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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吸取前一天的教訓，夏若男提前半小時到達公司。倒不是她想白白便宜這個資本家三十分鐘的剩餘價值，她要確定趙港生上班的時間，日後隻要比他早到就行。\\n\\n高跟鞋踩在木頭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夏若男掏出昨天下班前趙港生交給自己的鑰匙正往門鎖裡懟，突然大門被人從裡麵拉開，嚇得她手一抖，鑰匙落在地上。\\n\\n趙港生往地上望了一眼，淡淡地說了句早。\\n\\n“早，早……”\\n\\n夏若男拾起鑰匙，感覺有些心慌。\\n\\n下一刻覺得自己簡直神經病，她來這上班光明正大，有什麼好心虛的。\\n\\n“你來的正好，幫我到樓下買份早點。”\\n\\n說著，“三件套”掏出皮夾。\\n\\n夏若男接過鈔票，夢遊似的坐電梯下樓。\\n\\n路過門衛室，突然心靈福至。\\n\\n“啥麼事？他七點半就來了？”\\n\\n夏若男驚得下巴差點脫臼。\\n\\n“是啊，趙老闆勤快得都不像老闆了。”\\n\\n門衛爺叔抱著泡了濃茶的雀巢咖啡玻璃瓶笑道。\\n\\n“那他昨天晚上是幾點下班的？”\\n\\n“昨天走得比較早，不到十點就走了。”\\n\\n“十點還算早？”\\n\\n“當然，平日裡不到十點半你們公司的燈都不關的。加班到十一二點鐘也是家常便飯。”\\n\\n夏若男聽得直搖頭。\\n\\n過去外貿公司一進大廳就能看到一行大字標語——公司就是愛，愛崗如愛家。夏若男從不以為然，心想家就是家，單位就是單位，這些都是騙騙野人頭的。她冇想到有生之年竟然會親眼見到有人把這句話身體力行，還是個香港資本家。\\n\\n夏若男撇了撇嘴巴，心想也對。資本家麼，每一個毛孔裡都留著肮臟的血，追求絕對的利益。那是他自己的生意，當然要比給彆人打工上心。\\n\\n午餐時間，趙港生被一陣飯香勾引出辦公室的。\\n\\n循著香味走進廚房，飯桌旁，新來的女助理正拿著勺子往嘴裡塞食物，眼睛卻盯著桌上的一本小說。大約是看到要緊關頭，飯也不嚼了，左手緊張地握起，恨不得整個人鑽進書裡去。\\n\\n趙港生輕咳兩聲，夏若男抬頭，下意識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怎麼？要幫你買午飯？”\\n\\n“唔……隨便買點什麼。不要有氣味。”\\n\\n早上冇有交代清楚，夏若男買了兩個韭菜包子。趙港生看著桌上的咖啡，再看看碩大的兩個包子，一排黑線從腦邊滑下。\\n\\n夏若男點點頭，三口兩口把飯扒乾淨，擦了擦嘴下樓買飯。\\n\\n“然後我在附近找了個川菜館子，給他打包了一份水煮肉片，一份麻婆豆腐蓋澆飯，哈哈哈……”\\n\\n回到家裡，夏若男眉飛色舞地跟姚芳妹複述白天公司發生的事情。“跟我猜得一樣，廣東人吃不了半點辣。他舉著雙筷子對著一片紅辣椒滿臉苦相，笑死我了。”\\n\\n那韭菜包子當然也是她故意為之。\\n\\n“哪裡有你這樣做人家下屬的，上班捉弄自己的上司玩。你就不怕試用期到了，人家不要你？”\\n\\n姚芳妹大搖其頭。\\n\\n“姆媽，試用期試用期，不隻是他試用我，也是我在考察他。而且你就聽到我捉弄他，哪裡曉得他怎麼折磨我的？我同你們講，這個姓趙的不隻是資本家，根本就是一個暴君。”\\n\\n交給她一堆工作卻不教她怎麼做，新開的公司有冇有任何可以參考的檔案資料，夏若男隻好自己摸索。結果被嫌棄辦事效率低下。\\n\\n這下夏若男總算知道前幾個女助理為啥都跑了——這傢夥要求人家一上來就是熟練工，做不到就破口大罵。能被他選中來麵試的都是大學生，至少也念過大專，多少都有些傲氣。能不惱火麼。\\n\\n不僅如此，趙港生還摳得要命。夏若男問他要辦公用具，所謂的筆記本是用過的檔案紙裝訂起來的。發來圓珠筆的同時還給了她一根備用芯，說務必要好好儲存筆身筆帽，不要大手大腳。\\n\\n把夏若男搞得哭笑不得。\\n\\n“那你以後都不能給老三帶草稿紙了啊。”\\n\\n以前勝男做數學題用的稿紙都是夏若男帶回來的印著外貿公司抬頭的高級信紙。勝男帶到學校去，同學們都拿去看稀奇。不止稿紙，勝男的圓珠筆，水筆都是若男單位裡發的。不是有這麼一句話麼“外國有個加拿大，中國有個大家拿”。人人都拿，不拿白不拿，夏若男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n\\n“帶不了了。我就冇見過這麼摳的老闆。”\\n\\n本來還以為一個月三千塊的薪水賺大發了，現在想來這三千塊裡至少有兩千五百塊是精神損失費。\\n\\n夏若男拿起不求人，疲憊地敲了敲後背。\\n\\n吃完午飯之後她才真得忙起來。桌子上的電話此起彼伏，夏若男一會兒收發信件，一會兒拆樣品包裹，跑了兩次銀行，去了一趟郵局。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五點鐘，“理論”上的下班時間，誰曾想電腦郵箱就像是開了的水壺一樣慘叫個不停。\\n\\n因為時差的關係，外國客戶這個時間才上班，各種詢價單問候郵件像是流水一樣湧進電腦。夏若男又冇有跟過之前的case，需要一封封檢視往來信件，和趙港生溝通前因後果。總算處理好這些郵件，抬頭一看牆上掛著的時鐘，指針赫然已經指向九點——她竟然上了整整十二個小時的班，而且冇吃晚飯！\\n\\n“什麼意思？又不想乾了？想打退堂鼓？”\\n\\n姚芳妹投來不讚成的目光。\\n\\n“乾，為什麼不乾！我纔不是那麼輕易認輸的人呢。”\\n\\n和現在的工作量比起來，過去在外貿公司實在太清閒了。不過學到的東西也不少。趙港生罵歸罵，卻也會同她分析客戶的實力、要求，蹲在地上跟她一起驗貨。和趙港生比起來，隻會吃吃喝喝的李科長簡直就是個阿混。夏若男總算明白香港人為何會在彈丸之地開創出一片堅實基業。除了趁著時代的東風，搭上了中國經濟騰飛的高速列車。更是因為他們骨子裡有著敢打敢拚和務實的作風。\\n\\n“我就算要走，也要把他的本事全都學會了……把他客人都摸清了再走。”\\n\\n夏若男讓她媽每天做兩份盒飯，她決定跟趙港生鬥爭到底。\\n\\n“你嘴皮子一動活活忙煞我老太婆。”\\n\\n姚芳妹皺眉，“你當我是賣盒飯的啊？”\\n\\n“嘿嘿，等我發了工資，給姆媽買條新裙子。”\\n\\n“我不要，老太婆了要什麼新裙子。你還是存著攢嫁妝吧。”\\n\\n姚芳妹起身收拾飯桌，“不要學你阿姐，拿工資貼男人就好。貼了半天貼出來一個白眼狼。”\\n\\n“媽，姐夫冇來麼？”\\n\\n若男朝沙發上並肩坐著的程程和望東努了努嘴巴。望東迷上了看電視，從白天看到晚上。他說上海收到的頻道比他們寨子裡的多，上海的電視節目也比鄉下的好看。兄妹兩個正在看古裝劇《包青天》，看到王朝馬漢拉起虎頭鍘。望東興奮地身體前傾，恨不得鑽到電視機裡。程程則嚇得一個勁往後退，雙手捂住眼睛。\\n\\n今天亞男上晚班。不然程程哪裡有看電視的福氣，早就被趕去做作業了。\\n\\n兩個小的倒是蠻懂事，知道勝男阿姨在房間裡溫書，把電視聲音調到最小。\\n\\n小的懂事，大得卻不懂，若男滿以為金子蘭會來負荊請罪，把大姐母女接回去。就像之前他們吵架一樣。\\n\\n“來了，你大姐死活不肯。他隻好走了。”\\n\\n姚芳妹歎氣。\\n\\n女婿雖然可恨，卻也不是一無是處。臨走的時候給了老太二百塊錢，說是望東的生活費。\\n\\n“她公公婆婆還什麼都不曉得吧？”\\n\\n“當然不曉得，不然還得了。”\\n\\n姚芳妹煩躁地扇扇子。\\n\\n程程大約是看累了，小腦袋往望東的肩膀上一歪，呼呼打起了瞌睡。望東拎起一塊毛巾毯輕手輕腳鋪在她的肚皮上，倒是有點小哥哥的模樣。\\n\\n夏若男看著兄妹兩人相似的下巴和側臉，暗自感歎血緣的神奇之處。不是人為想要切斷就能切斷的。\\n\\n昨天她和亞男打完一架後渾身濕透，洗好澡去露台吹風。\\n\\n露台是整棟樓公用的，往東邊望是造了一半的東方明珠電視塔。夏若男覺得這個新電視塔高是蠻高的，卻不怎麼好看，像是長了三隻腳的老北京糖葫蘆，一點都不符合上海摩登的氣質。她還是喜歡威海路上的老電視塔，過去還被當做上海市的地標印在糧票上。\\n\\n一轉頭，亞男遞過來一根鹽水棒冰。滿頭的塑料卷子讓她看起來像個金毛獅子，夏若男忍俊不禁笑起來。\\n\\n她們姐妹兩個從小打到大，不過通常是這頭打完，那頭又好起來，家裡的人都懶得搭理她們。\\n\\n“哪能辦，你打算一直在招待所住下去啊？那裡魚龍混雜，可不是什麼好地方。”\\n\\n剝開棒冰紙，夏若男一手搭在欄杆上，任憑夜風吹亂她的髮絲。\\n\\n“你放心，我會安排好程程的。”\\n\\n亞男背靠欄杆，有氣無力地說道。\\n\\n“我是問望東的事情怎麼解決。”\\n\\n難道那邊一直不來人，他們就一直這樣等下去？關鍵是望東也是中學生啊，一直不上課學校難道不管麼？\\n\\n“我想好了，我跟金子蘭離婚。他領他兒子，我領我女兒，事情就算解決了。”\\n\\n夏亞男懨懨道。\\n\\n“不要說賭氣的話。你一個人養不起程程。”\\n\\n“姆媽當年一個女人帶大我們三個。”\\n\\n“是啊，你穿好的衣服給我穿，我穿好了給勝男穿。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你想程程過這種日子？”\\n\\n“我……”\\n\\n亞男語塞。\\n\\n她雖然恨金子蘭窩囊冇出息，可教師的工作勝在穩定，每年雷打不動加工資。不像紡織廠，前兩年效益好的時候夏亞男每個月連工資帶獎金能拿到**百塊。姚芳妹現在用的電冰箱，看的電視機，都是托大女兒的福買的。甚至還有紡織女工響應號召勞務輸出，去外國打洋工、插洋隊，一年把彆人一輩子的錢都賺到了。要不是上有老下有小，亞男當年都想去報名。\\n\\n可那是幾年前，今時不同往日了。私人紡織廠越開越多，花樣新，料子好，把他們廠的生意都搶了去。也就是亞男工齡長，工資福利還算不錯。那些後進廠的年輕小姑娘天天抱怨，說就憑這點死工資，眼看就要活不下去了。\\n\\n“二妹你怎麼跟姆媽一樣，嘴巴裡都是錢。”\\n\\n亞男心酸。\\n\\n“大姐，人還是要活的現實一點的。”\\n\\n想起再過幾個小時就要再次麵對那個該死的資本家，夏若男就如芒在背。\\n\\n過去講家家有本難唸的經。要夏若男說根本不止，是人人都有本難唸的經纔對！\\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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