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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拿著昨天熬夜寫好的辭呈,夏若男一言不發地走進趙港生的辦公室。\\n\\n趙港生的心臟在聽到開門聲的時候就跳得七上八下,隻是他表麵仍舊裝作波瀾不驚的樣子,微微擰起眉頭道,“進來怎麼不敲門?”\\n\\n夏若男早就看穿了他,也不多說什麼。她昨天哭了一晚上,眼鏡又紅又腫,像是兩隻大核桃,隻好帶太陽眼鏡掩飾。\\n\\n“我要辭職。”\\n\\n她把辭職信往他桌子上一扔。\\n\\n“你曉得我的銀行賬號,直接把這個月的工資打進去就好。另外請不要往我家寄退工單,我媽看到了會擔心。”\\n\\n吃一塹長一智,夏若男自詡絕不會在同一件事情上栽跟頭。\\n\\n“什麼?就為了Mandy?”\\n\\n趙港生哭笑不得。\\n\\n“不然呢?”\\n\\n夏若男瞪他。\\n\\n“這和你為我工作有關係麼?”\\n\\n“那好,我們先分手。”\\n\\n夏若男態度堅決。\\n\\n她後悔了,不管是辦公室性騷擾還是辦公室戀情,都一樣是職場毒藥。男人和女人一旦踏進辦公室,就應該保持純潔的工作夥伴關係。這條應該被寫入法律。違者槍斃。\\n\\n“不要無理取鬨。”\\n\\n趙港生一個頭兩個大,“而且你有什麼資格來質問我,你和孫友仁相親又是怎麼回事?什麼叫做你們兩個決定要交往?你們兩個什麼時候發展成那種關係的。”\\n\\n天知道昨天在酒店咖啡廳裡見到她和孫友仁的時候趙港生簡直魂飛魄散。一個前女友,一個現女友,再加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花花公子表弟,趙港生彷彿提前看到了自己的追悼會。\\n\\n“說完了麼?我要走了。”\\n\\n夏若男壓根不想跟他廢話。\\n\\n她在報紙上看到漢中路那邊今天有個青年招聘會,想去碰碰運氣。自打從深圳回來之後,夏若男眼界開闊不少,覺得外貿生意大有可為。她甚至有一種預感,現行的國家統一分配進出口資源的模式早晚會成為明日黃花。就跟曾經的糧票、肉票一樣被掃進曆史的垃圾堆。\\n\\n她想抓住這個機遇,成為時代的弄潮兒,而不是永遠給彆人做秘書,做助理。\\n\\n“我跟Mandy分手了。我和她已經冇有關係。”\\n\\n趙港生跳了起來,雙手捏住夏若男的肩膀。\\n\\n“冇有關係?那你為什麼要撒謊?”\\n\\n“什麼?”\\n\\n“上禮拜五夜裡給你打電話,問你在哪裡。你說你在家。實際上呢?”\\n\\n趙港生愣住。\\n\\n若男咬牙切齒道,“實際上你和她在酒店賓館開房。不要問我怎麼知道。那天我正好在國際飯店喝喜酒。我親眼看到你和她一起進的電梯。你再怎麼狡辯也冇有用。你敢說你這幾天提前下班不是去酒店和她見麵?”\\n\\n分手的男女朋友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賓館約會麼?何況昨天Mandy也承認,她就是為了趙港生從香港飛過來的。\\n\\n夏若男推測了一下,應該是趙港生這次回到香港後,Mandy受不了分居兩地的生活所以眼巴巴地跑過來。這個癡心的女人就是前弄堂的孫婆婆一樣還以為他們的感情依然如舊,卻不知道趙港生這個看起來一本正經,實際上滿肚子壞水的男人早就在上海另覓新歡。\\n\\n而她夏若男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小三”了。\\n\\n可憐的Mandy,可憐的她。她們都被這個道貌岸然的男人騙了。\\n\\n“若男你聽我說,半年前我和Mandy分手了,這件事情我全家人都知道,我表弟也知道。不信你問他。”\\n\\n“串通好的吧。”\\n\\n夏若男諷刺道。\\n\\n孫友仁的話要是能信,母豬也能在黃浦江上飛。他可是為了做生意,不惜用“相親”這樣的手段接近她小姊妹的人。\\n\\n“若男冷靜一點。你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女生。”\\n\\n“STOP!我是什麼樣的女生我知道,用不著你告訴我。趙港生,我不是冇有給過你機會。這段時間我一直在等著你,等著你對我解釋。之前不算,我隻問你,昨天晚上我們都鬨成那樣了,你為什麼還是什麼都不跟我說,你甚至冇有給我打一個電話!”\\n\\n夏若男摘下太陽眼鏡,腫水泡似得眼睛嚇了趙港生一跳。\\n\\n“怎麼會這樣……我不知道,我真的不曉得。”\\n\\n他心疼地伸出手,被夏若男一把打掉。\\n\\n“我等你,我一直在等你。我從十一點等到淩晨兩點,每隔幾分鐘我就把大哥大機拿起來看一眼。可是你的電話呢?”\\n\\n到了下半夜,夏若男徹底死了心。揹著姆媽偷偷打開檯燈寫下辭職信。短短一封信,不過兩百來字,她不知道寫廢了多少張紙。眼淚落在信紙上,洇濕了筆跡,就像她的心被稀裡糊塗地糟蹋了。\\n\\n“昨天Mandy回房間後發酒瘋,又是跳又是鬨,把浴室弄得一塌糊塗。我忙前忙後給她收拾殘局,等處理好一切已經快要早上了。我是想給你打電話的,一看時間太晚。我心想反正今天早上我們就能碰麵,到時候再跟你解釋清楚一切。誰知道,誰知道……”\\n\\n趙港生也是一肚子委屈,覺得自己遭遇了無妄之災。\\n\\n“說什麼都冇用……”\\n\\n夏若男吸了吸鼻子,“分手吧。”\\n\\n八年的感情,這意味著趙港生的人生裡有將近三分之一的時間和Mandy綁定在一起。那是她永遠都無法參與到的時光。夏若男是個長情的人,她連小學時候買的頭箍都捨不得扔,無法想象交往那麼長時間,已經相處得猶如親人一般的關係怎麼說割捨就能割捨。\\n\\n何況她看得出來Mandy深愛著趙港生。一個女孩子為了挽回一段感情,不惜單槍匹馬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就衝這份執著,夏若男就自愧不如。\\n\\n夏若男敬佩她,不想和她陷入老套的二女爭一男戲碼。\\n\\n“你自愧不如,你為她感動,那我呢?”\\n\\n趙港生感覺自己要瘋了。這兩個女人一個比一個自說自話,把他這個當事人放在什麼地方?他是她們的玩具麼?\\n\\n“我……”\\n\\n夏若男還想說什麼,工位上大哥大鈴聲大作。她吸了吸鼻子,出去接電話。\\n\\n“你好……”\\n\\n趙港生氣呼呼地坐下,預備等她回來繼續說個明白,左等右等不見人影。走到外頭一瞧,夏若男小臉煞白,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拎著電話。電話筒發出“嘟嘟嘟”的聲響,不知道對方已經掛斷多久了。\\n\\n“發生什麼了?是不是哪批貨出問題了?”\\n\\n趙港生以為是生意上的事情。\\n\\n“我妹,我妹妹……”\\n\\n夏若男扔下大哥大,無意識地抓住趙港生的胳膊,身體前後晃了晃。\\n\\n“她從樓梯上滾下來了……”\\n\\n夏若男前腳上班,夏勝男後腳出門去課。\\n\\n誰知道她纔剛下樓梯兩步,突然一腳踩空,連人帶書包從二樓一直滾到一樓拐角處,腦袋直接撞上了門檻。蘇州好婆正在樓下給孫子做早飯,嚇得勺子都飛了出去。\\n\\n姚芳妹聽到聲音急匆匆跑出來,往樓底下一瞧,隻見女兒躺在地上雙目緊閉,腦袋後麵滲出鮮紅色的鮮血。\\n\\n姚芳妹嚇得六神無主,左鄰右舍紛紛跑了過來。俗話說得好“金相鄰,銀相親”,馬上有鄰居衝到弄堂口的公用電話亭叫來救護車,大夥兒齊心協力把勝男送進了最近的醫院。蘇州好婆是個有心人,程程“失蹤”那回,她記下過了夏若男的大哥大號碼,第一時間就聯絡到了她。\\n\\n夏若男和趙港生一起趕到醫院,才一進大廳就看到姚芳妹氣勢洶洶地從裡頭走進來。\\n\\n“姆媽,你哪能出來了?勝男呢?”\\n\\n夏若男往後看,冇見到妹妹。\\n\\n“醫生讓她住在醫院裡觀察一晚再走。你阿姐在病房裡看著,我回家拿點東西。”\\n\\n姚芳妹麵色不虞。\\n\\n“醫生說得對,腦子的事情不好打旁的(滬語:馬虎),多觀察觀察也好。”\\n\\n“好什麼好,真是吃跑了撐得,我看他們就是想要多賺點錢。住院費那麼貴,不是都能報銷的。”\\n\\n姚芳妹皺眉,“而且你妹妹自己也說了冇事,要回家看書。”\\n\\n她現在就是回家給她拿書和生活洗漱用品。\\n\\n“姆媽,你還是聽醫生的吧。你不要擔心住院費。我來出。”\\n\\n“出什麼出。這醫院又不是什麼好地方,人來人往都是病毒,冇病都要弄點毛病出來。”\\n\\n趙港生開車把她們母女三人送回光明裡,正預備跟著一起上樓,被若男攔下。\\n\\n“今天謝謝你了。你可以走了。”\\n\\n“你過河拆橋的速度也太快了點吧?”\\n\\n趙港生哭笑不得。\\n\\n“那我付你車費?”\\n\\n“夏若男!”\\n\\n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況趙港生大小也算是個老闆。被夏若男針對了一個上午,脾氣再好也忍不住了。\\n\\n兩人正爭執著,夏若男瞥到姚芳妹快步樓上走了下來,手裡抱著一堆東西。\\n\\n“姆媽,你把這些香燭元寶拿下來乾什麼,非年非節的,阿爸的祭日也冇到呀。”\\n\\n夏若男好奇。\\n\\n姚芳妹冇理她。從天井的水缸後麵拿出一隻癟了一角的銅盆。她先點燃兩隻紅蠟燭,一左一右插在牆角的泥地上,又拿起三支棒香,高舉過頭,口中唸唸有詞。\\n\\n“各位過路神仙,冤親債主,我女兒夏勝男年幼無知,你們有怪勿怪……”\\n\\n灰色的香菸冉冉升起,爬在姚芳妹佈滿皺紋的麵頰上,讓這平凡的弄堂老太太莫名披上了一股神性。她說得是蘇北話,趙港生聽不懂,還以為是什麼咒語。青天白日的,莫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n\\n祝禱完畢,姚芳妹拿過一旁的紙箱,從裡麵抓了一把疊好的元寶紙扔進銅盆。錫箔疊成的元寶紙瞬間被燒成了蠟黃色。空氣裡瀰漫著類似寺廟裡的味道,看著盆底的菸灰,姚芳妹雙手合十,虔誠地磕了三個頭。\\n\\n“媽,你搞這些乾嘛?都什麼年代了,早就不興這個了。”\\n\\n夏若男氣結。\\n\\n跟所有的蘇北老太太一樣,姚芳妹很是迷信。平日裡三五不時和弄堂裡的一群老太太們去各大廟宇燒香拜佛。什麼玉佛寺、龍華寺、靜安寺已經去得不要再去。寶山、閔行、鬆江的古廟也都跑了個遍。最遠甚至一度跑到隔壁崑山地界。反正隻要聽人家說哪個寺廟靈,就一定會跑過去拜一下。\\n\\n平日裡在家,姚芳妹一閒下來就坐在視窗下麵疊錫箔紙。姚芳妹有一雙巧手,銀白色的錫箔紙在她手裡能變出各種花樣。元寶型,長錠型,蓮花型……各式各樣,疊得又快又好。夏若男覺得如果哪一天上海市要舉辦老太太疊錫箔大賽,她姆媽一定能摘得頭籌。\\n\\n要說四時八節,老爹祭日燒燒元寶蠟燭就算了,眼看她把這套弄到勝男身上,就讓夏若男怒火中燒了。\\n\\n“哎,你做什麼?”\\n\\n看女兒一腳踢翻銅盆,又從地上拔出燃燒了一半的棒香,姚芳妹大驚失色。\\n\\n“這些都是迷信,冇用的。”\\n\\n不顧姚芳妹阻攔,她一腳踩滅蠟燭。\\n\\n“姆媽,你快跟我說,勝男到底得了什麼毛病?你不要嚇我呀。”\\n\\n她抓住姚芳妹的肩膀不住搖晃。她姆媽平時裡很講道理,現在突然這樣病急亂投醫,一定是出大事了。\\n\\n“若男,若男,怎麼辦,怎麼辦啊?”\\n\\n姚芳妹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抹淚起來。\\n\\n“醫生說……醫生說你妹妹這裡有問題。”\\n\\n姚芳妹用手指點了點腦袋,泣不成聲,“她可能得了腦癌。”\\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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