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川 靈龜之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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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覺得自己今日似乎和烏龜十分有緣。
先是早晨被安排飼餵靈龜,接著便發生靈龜失蹤,現下大殿外荷花池裡的小烏龜們竟也不安分起來,突然如受了驚嚇般爬上了岸。
是生靈之間有所感應,發現瞭如獸主般存在的靈龜消失,所以纔在普通龜群間引起了騷亂嗎
如此看來,靈龜當真已經不在太蒼山上,蹤跡難尋了。
這可如何是好。
秦川心中思緒紛雜,下手卻簡潔利落,小龜們接二連三被他扔回了池中,但怎地好像越來越多了
被放回去的小龜們依舊不安分,接連不斷地往外爬,並且逐漸有了靈智一般,竟開始靈巧的閃躲衝刺。
師兄!怎麼辦,它們瘋了吧!兩個師弟從未受到過如此詭異的攻擊,隻得扯著網兜狼狽的躲避。
一隻膽子大的小龜直接爬上了師弟的腳背。
下去!下去!師弟急著甩動小腿,一時重心不穩向池子摔過去。
當心!秦川見狀,立刻邁出一步想伸手拉住,卻一腳踩在了另一隻小龜濕滑的背上。
噗通——
人不能,至少不應該,踩著一隻呆龜滑進池塘。
尤其他還是一個劍修。
丟人,實在太丟人了。
秦川坐在池子裡,池水不深,隻冇過胸口。屁股也並不痛,還有些軟軟的,應當是壓到了某株蓮花。
師弟倒是經他一推,後退了兩步,冇掉進去。
但他冇空考慮這些,隻能尷尬的舉起濕漉漉的手想扶住岸邊的石頭先爬上來,卻被一人拉住了手腕。那隻手有些涼,冇使什麼力氣,卻很穩,秦川不由地想到這樣穩的手,應當適合練劍,逆著光,秦川看不清她的臉。
那人拉著他,慢悠悠地開口,嗓音空靈,如迴盪在寒潭的石壁間一般。
秦川師兄,你還好吧說罷手間用力,把秦川從池中拽了起來,順帶著腳下輕輕將罪魁禍首的小烏龜踢下了水。
運力烘乾了衣衫,秦川才順著手臂看清來人,紅衣如火,腰間佩著把短劍,上邊掛著許多穗子,一晃一晃地。少女麵目嬌憨,眼神卻平靜無波,如她的嗓音般清泠。
太蒼山上,各堂弟子以衣著顏色區分,問劍堂著藍衣,執法堂紅衣,丹鼎堂青衣,妙偃堂黃衣。
你是執法堂的
少女點了一下頭,堂主吩咐我協助你,下山擒賊。現下有什麼安排
烏龜......秦川脫口而出。
怎麼了
不,我是說,應當先幫師弟們將四周的烏龜捉回去。
幾人折騰許久,終於將不安分的小龜們收回金網中,兩個小師弟連連道謝後一齊拖著走遠了。
少女方纔的身手並不快,卻勝在精準,她望著被帶走的小龜們,麵色有些不安。
他們要去哪裡
送去禦獸堂請專人檢查一下,不用擔心,如果冇什麼問題就放回來了。
聽完秦川的解釋,少女似鬆了口氣,回過頭來,語氣依舊慢悠悠的。
師兄,烏龜捉完了,接下來有何指示
這位師妹似乎同執法堂弟子們雷厲風行,不留情麵的風格不大一樣,秦川捉摸著,突然想起還有件事情冇辦。
我去一趟靈藥圃,有些事情要問,你在山門等我吧。
我隨你一同去,堂主交代我作為助手,怎好看著師兄跑前跑後。
這位師妹果真比問劍堂的小猴兒們聽話乖巧得多,於是一路上秦川與她細細講明瞭這兩日發生的事情。
藥童正在院子裡將今日份的靈草鋪平曬乾,接下來他還要澆水除草施肥捉蟲,正是忙得團團轉的時候。
秦師兄來了,我現下空不出手,今日事情做不完,師父他老人家又要嘮叨。
你昨日去寒潭,當真冇注意到任何動靜秦川開門見山。
藥童隻抬了一眼,手上的活冇停。
你今早不是問過一遍了,都說了冇看見。當時天都晚了,我急著回來吃飯。
是內務處的弟子通知你去的
對啊,鬆洲嘛,他一慣懶得,明明順手帶回來給我就好了,非要我自己去拿。藥童吭哧吭哧打上來兩桶水,往地上一蹲,秦師兄若是空閒,不妨進來幫我一起,咱們慢慢聊
冇等秦川答話,紅衣少女搶先開了口:我們還有要事在身,問兩句便走了,你想偷懶,當心被你師父看到。
藥童吐了吐舌頭,罷了罷了,執法堂的師姐這都要管......對了,師兄你記得將小車推回去呀,我隻要木桶,推車是記在問劍堂名下的,我這冇地兒放。
曉得了,另外明日你不用給靈龜備餐食了。
為何靈龜渡劫成仙去啦
.....差不多吧,總之這幾日不用了。
真好!那我明天可以多睡一會兒了!
藥童開心地拍拍手,轉身繼續忙自己的活,秦川冇問到什麼有價值的資訊,便順路將小推車送回堂中,準備與師妹一同下山去。
對了,方纔匆忙間忘記問你姓名,執法堂我去得不多,並不熟識。直到臨行前,秦川纔想到這個問題。
紅衣少女似乎並不在意,隻是眨眨眼睛,手裡撥弄著叮叮噹噹的劍穗。
夢歸,我叫江夢歸。
說什麼來著,秦川今日與龜有緣,雖然此歸非彼龜,他還是默默將玉簡中的聯絡名單改了備註。
【龜龜師妹】
如此甚好,好念好記。
一心練劍的壞處就是,秦川實在記不住師門眾人的名字,所以在自己的玉簡裡各自做了註解,作為自己私下辨認用。
太蒼山下的小鎮裡,秦川拿著老石頭的繪像先查訪了各處客棧茶樓,都無人見過,看來他昨天冇有在山下做任何停留,直接租了馬車離開了,鎮上也確實有一座規模不大的車坊。
車坊夥計瞧了瞧畫像,搖搖頭。
江夢歸將手中的紙貼得近了些,你隻看了一眼,都冇做回想,便說冇見過我不信。
昨日一共隻來了兩撥人,我都記得清楚,裡邊冇有老頭。夥計揚了揚手,你們租不租車,不租彆打擾我們做生意。
老石頭昨日下山時,天色已經不早,他來到小鎮上冇有住宿也冇有吃飯,此處又是唯一一家能租賃馬車的地方,他冇有佩劍,也不可能禦劍飛行。這樣一來,他還能去哪
一個大活人總不可能人間蒸發了。
不對。秦川忙抓著夥計,你們這賣馬嗎
我們這隻租車,你彆搗亂了。
哪裡賣
冇有賣的,咱們這巴掌大的地方,你當是宣城那去去去!
夥計扯著嗓子趕人,引來了車坊掌櫃,掌櫃看一眼畫像立刻認出:這人昨夜裡來過。
昨夜夥計都下工了,我正好留在店裡盤賬,這老頭來了,說要買一匹快馬。
他出的價高,又十分著急的樣子,我便給他挑了匹還算健壯的,他騎著往東邊去了。
謝過掌櫃,秦川與江夢歸立刻禦劍向東追去。
師兄,你怎麼猜到老石頭是騎了快馬走的
內務弟子說,他走的很急,如果真的有急事,馬車的速度還是慢了些。另外我一開始先入為主的認為他年紀大了,身體不大靈便,卻忘記了即便壽數將近,他也是有築基的修為,還是比凡人要強壯的,何故騎不了快馬呢
有些時候,正因為我們的思維習慣於仙門中的邏輯,反而勘不破一些人間尋常之事,看來我還需修煉心境啊。
說到這,秦川突然想到今日發生的這許多事,是否其中也有一些自己忽略的盲點呢
師兄,你又在想什麼
我在想靈龜之事,總覺得還差一點關鍵的東西,也許被我忽略了。
江夢歸提高了些速度,往秦川的方向靠過去,語速依舊不緊不慢:師兄這樣積極,我便給你兩個提示吧。其一:靈龜有變幻身形之能,可以化作人形或者縮小成普通龜類的大小。其二:靈龜不論怎樣變幻,都是實體,雖可以收斂氣息,混跡於人群,卻無法逃脫門內各處‘靈眼’的監控。
你怎的知道得這樣詳細
掌門與堂主交代此事時提到的,師兄既然一心追查此事,便當做參考吧。不過師兄現下最好還是專心尋人,我們已經經過了兩個村落,冇發現有什麼異常,還要沿著這個方向繼續追麼
東方,這個方嚮應當冇有錯,山南郡恰巧也在東方,秦川神識注入玉簡,在麵前投出一張地圖,他指向澤縣的位置,地圖上亮起靈光一點。我們直接奔這裡。
老石頭若真的去尋人間後人,想必會先回到自己的家鄉。即便他騎了一匹快馬,日夜兼程也需要至少十日,自己定會趕在他之前到達,說不定還能蹲個正著,順利完成掌門的任務。
禦劍飛行了半日,眼瞧著天色漸晚,秦川又點開地圖確認了方位。
前方正好有座小城,我們可以進去尋個客棧,好好休息下。
我不累,抓緊時間尋回竊賊要緊。江夢歸似乎比他還要急切,這就是執法堂弟子的專業素養嗎,秦川對這位師妹升起了一絲敬意。
你禦劍技巧純熟,以這個速度前進,我們隻需兩日便能趕到,老石頭騎著馬,定然超不過我們去,今晚先好好打坐休息,恢複下靈力。
說罷他減慢速度,降落在城外。另外,老石頭隻是牽涉此事,並未定罪,不應稱他為‘竊賊’。
......都聽師兄的。江夢歸迴應道,語氣依舊緩慢平淡,秦川卻隱隱覺得她好像有些不悅。
二人收了神通,隻做尋常道門弟子打扮徒步進城,找了家看上去乾淨的客棧。
勞煩給我兩間房。秦川叩了叩櫃檯的桌麵,喚來小二。
好嘞!天字房兩間。
要普通的。
......成,那就兩間地字,仙長需要什麼吃食
來些你們這特色的點心吧,不要葷腥。
地字房每間四百文,加兩份素味小點,共計八百四十文。小二飛快撥了算盤。
小點隻要一份,秦川從芥子囊中點出一兩銀子遞上。煩請找零。
江夢歸悄悄在身後提醒:師兄,我們此番下來為的公事,可以報銷,也不必這麼節約。
你們季堂主一向大方,我們劍修可不一樣,堂主冇錢給我報,隻能自己省著點。
......
為何如此看我,點心是給你的,我不吃。
進了房間,秦川在床鋪上打坐入定,接下來幾日奔波,恐怕冇有時間練劍,隻能抽空多背幾遍心法口訣。
正當他默到第三遍時,房門敲響,來的卻是一為黛紫衣衫的窈窕婦人。
這位仙長,剛纔我不在大堂,那毛小子不懂規矩讓您二位住如此簡陋的房間,我已訓斥過了,還請仙長移步樓上,妾身為您升房。生怕秦川拒絕一般,她趕忙補充,免費的。
但是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也冇有免費的升房,更冇有免費的老闆娘上趕著獻殷勤。
我有要事,不接委托。秦川直接拒絕。
仙長誤會了。老闆娘擺擺手,妾身早年間承蒙一位仙家相救,雖此生冇機會踏入仙門,但還是心存敬仰。經營小店這些年,鮮有仙人來訪,這纔想儘心招待。
您隔壁那位仙姑已經搬上去了,您與同伴離得近些也方便不是
他人救你,自是他人的因果,與我無關。秦川被打斷修煉本就不悅,耐著性子聽老闆娘說完,冷漠關門。
我就住這兒。
坐回床踏上,秦川順手捏了個隔音訣,淡淡的靈光覆上房門,想必那位老闆娘見此自會離去。
不知過了多久,桌上的玉簡泛起微光,三短一長,為緊急事。秦川立刻拾起,對麵傳來江夢歸的聲音。
師兄,速速下樓,後院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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