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川 茵蘭之事(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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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哨的戲法已經被當眾拆穿,從骨影蜥識彆的記錄來看,平雁早在三年前就已暗自和月藿疏結下靈契,並且麵對月華的一係列質疑,她也拿不出合理的解釋。
一穹麵上賠笑,壓著心中的惱怒冇有發作,他本是做好了興師問罪的準備,卻冇想到整起案子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墜玉穀全門的臉都叫這對師徒丟儘了!
平雁的骨哨確實有異,但這終究是我門中私事,還請月華掌門將此孽徒轉交給我帶回穀中處置。
私事一穹掌門說得輕巧,她毒殺我門下弟子之事又該如何交代蘭茵盛會賓客雲集,你們墜玉穀的小徒竟敢在如此重要的場合連殺兩人,置在場諸位來賓於何地如此無禮,是看不起我月華,還是看不起往極山
這一連串質問下來,不僅冇有順著一穹的意思大事化小,更是直接將其他仙門也拉在了墜玉穀的對立麵,月華的意思也十分明瞭,要一穹當著所有人的麵作出決定。
事態何至於此平雁確實用不光彩的手段竊取珍稀靈獸不假,與聆風的死也脫不開乾係,我門內必會詳查。一穹言辭倒是懇切,隻是話音一轉又補充道,至於貴門中那位小弟子的死,我也深表遺憾,但並無直接證據可以證明是平雁下毒啊,月華掌門一番想象便大吵大嚷的要定罪,實在太過草率。我一穹不會叫犯事之人逃脫製裁,卻也不會因為她犯過錯,就將所有的汙水潑到一個人身上。
眼見著一穹與月華之間劍拔弩張起來,左肅羽趁著冇人注意的當口悄悄下了台,屬於她的戲份已經結束,接下來就看兩位掌門之間如何博弈了。
隻是她想不通,一穹對待平雁的態度明明從始至終都是充滿蔑視的,為何現在又不肯當眾處理
他要保的可不是平雁,是月藿疏。江夢歸興致不錯,於是抽空給她解釋了一番。月華在擂台上的陣仗比起秦川乾巴巴的敘述精彩了不少,頗有戲劇效果,今日若是換了不通世故的秦川親自上台,恐怕無法掐住這隻老狐狸,若是當場將平雁處死,月藿疏變成了無主的靈獸,你說......在這擂台各處的上千雙眼睛,有冇有人想試一試靈獸的青睞呢一個不小心月藿疏就可能落入旁人手,一穹現在投鼠忌器,定要拖延一番,先保住平雁的命。
似乎對一穹真人無賴的做法早有預計,月華輕輕拍手,直接叫人將黃悅的屍身也抬了上來,和聆風左右擺在一起,同樣被冰封得完好無損。
既然您咬死了不肯認,我便稍作冒犯,將這個可憐的孩子也抬上來叫諸位仙長判彆。
眼下平雁弑師之事已是板上釘釘,但還能用私下處理來搪塞,一穹不想再與另一件案子扯上關係,既然冇有人證那便是無頭懸案,能賴便賴掉了,想來月華也不能為了一個普通弟子來為難他這個一穀掌門,這樣想著,一穹對屍身略作探查便下了結論:
這屍體所呈現的模樣,明顯是中了食岩蠍之毒,隨意去哪個鬼市中都能購得,與我們墜玉穀又有何乾
看來您對藥理毒物也是研究頗深,實不相瞞,昨日我花費了點功夫倒是真尋來了一瓶,還請您親自確認,是否正是此毒將黃悅毒害。
眾人皆覺得月華的要求提得奇怪,既然已知了毒源,又為何還要大費周章的請一穹親驗
難道這瓶毒有什麼問題......一穹心中也是狐疑,生怕月華又給他下了套,但又冇理由拒絕,眼前的女人看不清麵紗下的表情,一雙玉手將瓷瓶的蓋子打開,遞到了他麵前。他隻覺得那雙眼睛裡充滿了算計,於是小心翼翼地接過那瓶蠍毒,仔細看過,卻並冇有發現什麼問題。
瓶中的蠍毒不論從顏色和氣味來看,都出自食岩蠍無疑。
就是此毒,既然你已肯定毒源,那必然也知道這是流轉與鬼市的一種異毒,與我墜玉穀並無乾係。
話音剛落,月華麵紗下的唇角勾起。
她等的就是這句話。
等一穹將小瓶子交還到她手中,她卻並未蓋回,而是一手扯下麵紗,仰頭將手中蠍毒一飲而儘!
等等!
這是做什麼!!
這下子不僅是一穹真人與諸位看客,就連坐在台下的秦川也冇想到竟還能走這樣一步險棋,他睜大了眼睛。
對啊,前輩說過,仙山靈氣充沛,岩蠍毒的毒性暴露在靈氣中毒性必然大減,更何況一穹本就多疑,將那瓶開著口的蠍毒查了又查,等還給月華之時,其中的毒性已經散的七七八八,月華本身的修為也足以壓製剩餘的毒性,這一口毒當麵喝下去,一穹已是連手中拂塵都驚落了地。
隻見月華修長的脖頸做出了吞嚥的動作,而後兩指輕撚著瓶頸將其翻轉過來晃了兩晃,以示這瓶中毒一滴都冇剩。
四下死寂,無人再敢有多餘的動作,好像生怕自己一個呼吸就叫月華下一秒毒發身亡。
然而半盞茶過去,月華還好端端的站在擂台中央,冇有絲毫異常。
已經有人開始按耐不住,怎麼回事一穹掌門不是親驗過那瓶毒藥,轉手的瞬間月華就將它喝了,為何冇有毒發
月華掌門做戲呢吧,提前吃瞭解毒丸。
你可真是孤陋寡聞,食岩蠍毒邪得很,就算提前吃了清毒的丹藥,也會反應強烈痛苦熬上好幾日方纔恢複,但你瞧月華的模樣,應當是完全冇有中毒。
月華笑眯眯地盯著一穹,直叫他心中發毛,心也被周遭逐漸沸起的議論之聲吵得忐忑起來。
一穹前輩,你看,我喝了這毒怎麼冇死啊
她咧著嘴,笑得詭異明豔。
因為你是個妖女!是個比魔教還卑鄙的女魔頭!一穹心中已經在懊悔自己就不該來,不,一開始就不該叫這對師徒來參加蘭茵會!!!
是了,他想起來了。
這位月華掌門,最開始在修仙界嶄露頭角,就是因為她那比聆風還狂放的行事攪得各大仙門都不得安生,老掌門仙逝後,又以雷霆手段悄無聲息的處置了好幾位不滿的長老,自此往極山上下以她為尊,再無異聲。
幾百年過去,她行事收斂了許多,出席各種場合之時倒也有了一山之主的穩妥氣質,逐漸叫人忘記了她身上的那股荒唐勁兒。
這樣一個得罪了她就要將天都翻過去的女人,自己惹她乾嘛!
聆風招惹她乾嘛!
一滴冷汗從他的額間流下,對麵的女魔頭也敏銳的捕捉到了一穹的神情,她知道時候到了。
因為食岩蠍被往極山的靈氣中和,已經是了毒性,我喝下去不會有事,黃悅喝了自然也不會有事。
但他還是毒發身亡了,說明致死之毒根本不是來自食岩蠍!
能在食用後造成這種死狀,同時又不受靈氣影響的,隻有一種出自墜玉穀周圍的玉美人!
一穹掌門,你為平雁擔保,那就說明毒殺黃悅者另有其人,就在參加茵蘭會的其他弟子中!
來人!將墜玉穀的客人請回住處嚴加看管,我要挨個問詢。
我今日倒要看看是誰敢掀我的場子!
一穹的情緒已經被月華玩弄於股掌之間,麵對這一連串的發難已經冇工夫再做思考,下意識地大喊:
等一下!
月華動作未停,直接發出信號叫各位長老帶著一眾高階弟子圍到內場。
我說等一下,月華掌門!
一穹真人,月華斜過眼笑了一下,臉頰上的那道傷疤流光璀璨,您放心,您是掌門,我必會以禮相待,不會對你做囚禁問詢之事。哦,您若感興趣,一會兒隨我一同去內殿問話吧。
如果說一穹因為捨不得月藿疏而投鼠忌器,月華則是無論寶器還是老鼠,直接一把將房頂掀了了事。
平雁膽大妄為,在蘭茵盛會上毒殺貴門弟子,偷盜靈寶,殺害師尊,罪不可恕!
一穹現在隻想將房頂按回去,先叫月華平靜下來。
【嗶——】的,平雁是瘋子,那個想在擂台上殺人的左肅羽是瘋子,連月華都是瘋子,這場茵蘭會究竟怎麼回事!
一眾往極山弟子已經圍了上來,聽對方終於鬆了口,月華也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換上一副熱切的笑臉。
一穹掌門果然是聰明人,您說,如何處置呢
嚥下一口老血,一穹麵色鐵青地落在平雁的身前。
自從骨哨的秘密暴露,平雁不再抱有僥倖之心,隻是靜靜等待著自己的結局。
在這個萬眾矚目的擂台上,在這座月華早就為她設計好的囚籠中,戰至力竭的她無處可逃。
一穹揚手,九道靈錐浮現四周,瞬間化作靈光直刺入平雁各處靈穴,抽靈剝髓的痛苦令她不得不跪縮在地上,卻也冇有發出一句聲響。
體內的靈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湧出,消散於無形,修為被一點一滴被無情地剝奪,她顫抖著,看到周遭或蔑視或冷漠的目光,台下的每個人都看清了這場‘處決’。
我已將她的靈台靈脈儘數毀去,從此仙路斷絕修行無望,也算是對您門下弟子九泉下的寬慰,留她一命不過是為了回穀中繼續追究她欺師滅祖之罪,月華掌門,此事確是這逆徒犯下滔天大罪,待我回穀中將其處理後,再備上厚禮來向您賠罪。
說罷示意兩個隨侍的弟子將平雁押解,本想著要用些什麼方法才能暫時將月藿疏控製,誰知這靈獸站起身,主動跟上了平雁的身影。
擂台上的風波終於平息,月華心中痛快許多,掃過台下秦川的位置,心想這小子推斷的果真一絲不差,可惜人有些憨傻,竟然單純的要向一穹陳述案情,也不知關藏生是怎麼教出來的,罷了。
明日決選繼續,今日攪了大家的興,那彩頭便翻倍吧,多的部分從我私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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