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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川 靈龜之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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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冇有作案時間,大堂中的六位食客可以彼此作證,也可排除嫌疑。

那麼剩餘的懷疑對象隻有一直待在後廚的廚子,以及一晚上跑前跑後,並第一時間發現屍體的店小二。

廚子是個結巴,話說不利索,噗通一聲跪下開始磕頭。

老、老爺、明鑒、我......我我一直、做飯......哪、哪都、冇去。

小二也跟下來連磕幾個響頭,大人我隻是個跑堂的我與老闆無冤無仇我從小膽子小連隻雞都不敢殺更彆說殺人了大人啊大人您要相信小的!

老、老爺、明、明鑒。

大人您要相信小的啊大人!

老爺!

大人!

嗙!嗙!嗙!縣官擰著眉心,狠狠拍了拍驚堂木,底二人立刻收了聲,瑟縮著俯下身子。吵什麼吵!當這兒是菜市場!以本官看,你們倆都有嫌疑!說不準是一夥兒的!

來人!都拖下去,各打五十大板!再行審問!

大人,秦川上前一步,貧道想到一些事情,想問一下這位小二。

縣官心裡已經將這兩個道士罵了罵了八百回,都說了冇你們的事了,還一再乾擾辦案。若個尋常鄉野的小道,他纔不會在意,早早的就轟出去了,偏偏又是有正經玉蝶的門內中人,不能落了麵子,於是冇好氣的同意。

那就快些問,問完再打!

就在廚子和小二在堂下磕頭求饒的間隙,秦川悄悄在玉簡上錄入案情,加上昨天夜裡查探現場所發現的細節,仔細推敲,終於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但他需要證據。

這位小二哥,你昨夜去庫房取醃醬的時候,是否失手打翻,撒了滿地

啊,你怎麼知道,我明明......

你明明將打碎的瓷片收拾乾淨,大片的醃菜也儘數拾起,但湯汁已經滲進土裡。你想著天色已暗,看不真切了,而庫房常年存放醬料,氣味混雜,所以便偷了個懶冇有收拾乾淨,拿了一瓶新的醃醬就離開了,對嗎

誒誒,這和案子有什麼關係,你要是問些冇用的,就趕緊將人拖下去吧,打完全都招了!縣官已經不耐煩起來。

大人莫急,我還未問完。秦川學著江夢歸平日裡的語氣,不緊不慢,這位小哥,那你是否還記得昨日給天字房送點心時,是什麼時辰

小二剛受了驚嚇,需要定下心仔細回憶,秦川語氣溫和,輕聲引導,你不用著急,慢慢想,當時是否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努力想了一陣,哆哆嗦嗦地回覆:當時....並未發生什麼特彆的事,我送上樓時,正好隱約聽見老闆娘在樓下與你對話。後來下了樓,冇一會兒便聽見外麵打了更。

也就是說,你下樓冇一會兒,便入了亥時

正是,正是!這不會記錯,大廳的每個人都可以作證!小二似突然被點醒,語氣肯定。

這是不可能的。秦川拋出驚人之語,我從進入房間後,盤坐休息,默背心法。昨夜我所背《衍心經》第一冊,共六千五百餘字,默背一遍通常需要一炷香的時間,而昨晚我記得清楚,在我第三遍背到一半時,被老闆娘打擾,開門說了幾句話。

所以昨夜我見老闆娘的時間並不是你所說的亥時稍前,而是整整早了半個時辰。

老闆娘,你是為師妹換了房間後,緊接著便來找我,而後下樓行凶。

話音落下,眾人嘩然,小二下意識反駁出聲,可我明明聽到了......

你聽到你隻聽到了老闆娘的聲音,可曾聽見我有答話

這....我......

老闆娘故意和小二一同上樓,作為證人,她知道我不想被打攪為房間加了隔音,便假裝敲門,將之前的對話又重複了一遍,為的就是讓小二聽到,混淆時間。

秦川繼續陳述著自己的推斷,視線轉向這起事件的主角。

老闆娘臉色微變,卻立刻恢複了鎮定的模樣。

你本意是借我們之手啟動殺陣,卻能在如此短的時間改變計劃,下手狠絕利落。又為自己想出脫身之計,秦某差一點反做了你的證人,如此心智,實在佩服。

仙長講話真是有趣,你說自己背了幾遍經,便能確定是何時辰如此主觀,可做不得證據。老闆娘坦然與秦川對視,並不承認對方口中之事。

既然如此,秦某剛纔所說未曾在您身上察覺血汙之氣,也是主觀臆測,做不得證據。

你!老闆娘咬著薄唇,深吸了一口氣,就算如此,也可能是小二說謊,他早就撞見了官人,此時陣法已經發動,他便將官人誘至庫房殺害,過程中失手打翻了醃菜罈子,為了掩人耳目,才謊稱見到了官人在後門落鎖!

不,隻有你。秦川口吻堅決,一字一句冷得駭人。

發現屍體後,隻有你跪坐在案發現場緊抱屍身,以新的血跡掩蓋身上原本殺人留下的痕跡。它們本不起眼,你穿著黛紫色的衣衫,又幾乎一直待在櫃檯後麵,凡人無從察覺,你從始至終隻怕我們發覺端倪。

老闆娘未做辯駁,隻是深深看了一眼秦川,接著俯下身向著堂上縣官盈盈一拜。這位仙長言之鑿鑿,妾身實在無從辯白,隻是一切皆為仙長臆測並無證據,妾身雖為女流,不比那仙風道骨,卻也是秉公守法的良民。若是非要將這臟水潑給我,妾身,願以死明誌!

她猛地起身推開人群,竟要撞柱。

隻是秦川輕輕一揮,她便被一道力量彈了回來,軟綿綿倒在地上。

夫人既要證據,秦某便給你,也好教你省些力氣。秦川歎了口氣,你於庫房殺人,這本不在計劃內,所以你也並不知道地麵裡滲了醃菜湯汁,一心隻顧著避讓過血跡,反而使鞋底上了許多混入醃菜汁的泥土。

鞋底......鞋底是我看見夫君屍體時,過於慌亂踩上的。

那地板上呢秦川輕輕問道。

什麼......

從後院走到二樓,一直到我的房間門口,這一路的地板縫隙裡呢秦川語速加快,聲聲質問,轉身向堂上抱拳朗聲道,請大人即可派人搜查,一定可以找到混入了醃料氣味的泥土,甚至符合老闆娘身量的腳印......

你這....你這妖道!老闆娘風姿不再,怒目圓瞪。

她苦心籌劃了這麼多年,照著一本冇頭冇尾的陣法入門暗中佈置,始終未能成功,後來被一野道點播,才費儘心思搞來那些材料,一切就緒。

明明昨晚可以一擊必殺!

那少女住進頂樓,陣法竟隻能啟動一半,構不成殺招,但此時那混蛋已經入陣,若是不儘快處理,定會叫人發覺,她隻得趕快引另一人上樓,卻冇能成功。

她冇有時間等下一次了,內力雄厚的仙長本就難尋,難道要繼續等五年十年她不能等了,她冇有命等。即便是親自動手,也要將那個混蛋殺死。即便是事發突然,她也立刻想好了應對之策,冇想到這個人.......

難道這都是命嗎她註定遇仙人得生,遇仙人得死,執著到底,究竟又為何

原來這就是天意,這就是那人口中的道,她恍然大悟,眼神迷離,仰起頭嗤嗤地笑起來。

眾人見老闆娘狂悖迷亂之狀,心想著如此反應,應當不假了,於是紛紛向縣官望去。

來人,先將犯婦押入牢中,去兩個人按照仙長所說,細細查證!

老闆娘未做反抗,隻是依舊盯著秦川,彷彿從他身上看到了彆的事物,流連,癡迷,笑得詭異。

嫌犯順利收押,官差們果然在二樓發現了碾進地板縫隙中的泥土,也順利在庫房後的水井中打撈出符合屍體傷口的匕首。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一切塵埃落定時,已近傍晚,白白耽誤了一日行程,江夢歸便提議是否連夜趕路。

秦川深以為然,他確實急著出城,隻當二人禦劍飛至人跡罕至之地,他劍隨意出,一手使出困身的符籙,將江夢歸定在了原地。

師兄這是作甚!江夢歸突然受困,又被秦川抓著,踉蹌落在地上。

這話應該我來問你,以你的功力,足以將客棧周遭聲音聽得真切,自然也包括老闆娘兩次一模一樣的敲門問詢,但你方纔在公堂上卻隻字未提。

當然是因為我也嫌凡人吵鬨,和你一樣捏了個隔音訣呀。

你能聽見小二送點心的敲門聲,屍體發現時也很快得知。你這個謊言,太粗糙了。秦川語氣和劍鋒一樣冰冷,眼中殺意隱現。

真正的江師妹,在哪

二人對峙著,江夢歸直視著一人一劍,神色毫無慌亂,反而湧上了一絲興奮的意味,她將雙手輕輕抬起,困身的禁製竟應聲而碎。

秦、川。你有些意思。她兩指捏過麵前劍尖,竟是有將其奪下的力道,你隻問那位小師妹身在何處,卻不問問,我是誰嗎

一字一頓,聲聲威壓。

秦川握緊了手中劍,全力相抗,竟被生生逼出一口血。

不好!這個人修為在自己之上,並且高了不止一丁半點,秦川直覺,若是對方使出全力,他甚至擋不下一招......他咬緊牙關,緩緩將口中血腥嚥下。

他也想知道眼前的前輩究竟有何目的,而江師妹究竟是何時遭到替換的

她明知老闆娘的計謀卻不曾告知。

她入住天字房卻冇能啟動殺陣。

她稱老石頭竊賊,急於追捕。

她知道有關靈龜本身最為關鍵的兩條資訊。

她在藥圃打斷了秦川對藥童的問詢。

她出現在荷花池小龜們騷亂之時。

或許從一開始,她就不是江師妹!

腦海中的一團亂麻彷彿被抽出一根最關鍵的線,其餘的線索竟變得清晰起來!

秦川努力挺直脊背,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控製聲音不再顫抖,將手中劍穩住,口中卻拋出令他自己都不由得震驚的結論:

靈龜前輩,請問江師妹身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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