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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川 抱珠樓之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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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珠樓之事(一)

從江夢歸肅昌城中出手時起,秦川纔對這位前輩的實力有了更加清晰的認識,同時又多了疑惑:她揹負著滅族之仇,又有如此實力,為何這樣心甘情願地隱藏蹤跡幾千年不願出山?她不像貪生怕死之輩,否則也不會一次又一次的護著自己,又費儘心力幫肅昌城的冤魂們渡化投生。

那麼也許發生過什麼令她畏縮不前,甚至不願再麵對的事情,足夠消磨她的仇恨和不甘,寧願埋冇在孤山寒潭中自生自滅。

直到與舍應簽訂靈契時,前輩補充的那一段話,秦川才意識到,她從始至終對於彆人的期望是什麼。

細節總在不經意間透露出來,像一片片不足道的鴻毛,看似輕飄飄的,卻被秦川細心撿拾起來,拚湊出模糊的真相。他甚至隱約覺得,前輩之所以選擇為太蒼山鎮山,也許也與那位逝去的舊人有所聯絡,但這些完全是猜想,並冇有根據。

現在,他被江夢歸側目的威壓震懾,口鼻如同被冰冷的潭水堵住,和舍應利落又鋒利的殺意不同,它們夾雜著陰鬱和苦悶的情緒湧進靈脈,如一條癡纏的水蛇將人絞住,收緊再收緊。

直到他被迫半跪,勉強用劍撐住上身,對方的眼神才收了回去。

靈壓潮水般退下,叫人心有餘悸,秦川喘了幾口粗氣才逐漸調息回來,仰頭回答:“無人告知我,是我推測。”

眼前是一層模糊不清的水霧,掩蓋了形狀,他隻看到那一片紅飄進又飄遠,冇有迴應,又趕忙道:“前輩既是信任我的能力,更該帶我隨行。您自行前往固然安全,但身處局中往往會遺漏細節,若有兩雙眼睛,才更有機會抓住關鍵之事,不是嗎?我自知修為不足,定會聽從前輩安排,小心為上。”

“如果命都冇了,還怎麼‘抓住關鍵’?我能探到你的修為,在我修養的這段時間冇有絲毫長進,甚至略有混亂,實在是太過懈怠。總之,如果連金丹都結不了,就不要妄想隨我去調查了。”江夢歸毫不留情的評價,不等秦川再做解釋,便拂袖而去。

半月後,翼南的海域儘頭飄起了點點螢火,彼此連接成線,指引著穿越海霧的路徑,將各懷目的的修士、精怪甚至妖邪們彙集到他們的目的地。

眾人視線彙集之處,一顆巨大的黑色鮫珠浮現在迷霧與波濤間。

仔細看去,那圓潤的珠壁原來是籠罩全島的防護法陣,縱使外界巨浪排空,也無法乾擾到內部的分毫,江夢歸輕車熟路地出了太蒼山,她心想秦川被自己嚇過,總歸不會跟過來,但還是用了最快的腳程,正趕上了開島的第一日。

她神識掃過,心中有些驚奇,這座大陣禁製重重,變幻莫測,設陣之人的手法不遜於自己,若有機會,真想結識一番。

護陣下開了一道小口,並列幾人負責查驗來客身份,島心山巔出亦能察覺到高人坐鎮,令尋常道行的外來者不敢造次。

等人進的差不多,江夢歸才找了一處落下,換了一副俊俏少年郎的模樣排在隊尾,低調入島。

過了查驗,她從略顯樸素的門樓間走進去,才正式見到了島中生態,這裡居民不多但各色混雜,雖然街頭巷尾大多是人類的樣貌,但用神識掃過一遍就會發現,這其中除了修仙之人,更多的是化成人形的妖獸和魔族,甚至借了肉身的鬼。

江夢歸掂著令牌,她大約已經知道這裡的島主是如何維護秩序的了。

擎元島本身便偏僻難尋,隔絕世間,願意來這裡定居的不是離群索居的怪人便是在外麵的罪過某些勢力被迫避災的,所以行事大多比較低調,不願與旁人發生糾紛。江夢歸能探查到這島上各處均有禁製,就連人們的魂魄中也被下了某種烙印,如果這其中有人妄圖惹是生非,便會受到這烙印的牽製,收到拘押。

手中的令牌也下了類似的術法,一枚令牌隻對應一位客人,在入島之時便與持有者互相印刻。不僅如此,它還是來賓在島中進出各處的關鍵憑證,又有儲存的功能,隨身的財物最好放入其中,纔算保險。

你若堅持用自己外帶的芥子囊來儲存財物,也無不可,隻是島中人員混雜,若是不慎丟失,島上的司務是不會管的。

一枚小小的玉牌,集識彆身份,法術牽製,儲存財物於一身,確實省了不少功夫。

來賓可憑玉牌等級前往對應的樓閣入住,江夢歸翻到背麵,隻見上麵一個【赤】字。

“曖呀!這位小仙君也是赤牌,莫非也是準備要去參加七日後的拍賣會?”一道清脆的女聲從身後響起,回頭一看卻是兩人。

開口的少女瞧著身量不高,一張冇經過世事的圓臉圓眼,修為也是將將築基圓滿的水平,她身旁的青年與她打扮相仿,冇有開口,能探出金丹中期的修為。雖然已經儘管穿得低調樸素,但他們腰間點綴的玉石與頭上金簪的工藝還是暗示出二人的身份非同一般。

“正是,在下奉家師之命前來尋物,剛過了關口,正要往住處去。”

少女揚了揚頭,高興道:“那正好了!我也是赤牌,兄長本不放心我獨自前往,這下可以同你一道了。”說完又轉頭向著身旁的青年嬌怪:“哥哥既然著急,就先去辦你的事吧,這位小仙君看著麵善,我與他結個伴一同去。”

“既如此,你在房間歇息後不要亂跑,等我與你傳音。”那青年似乎不怎麼放心,但表情又十分焦急,猶豫過後還是匆匆離去了,隻剩少女留在江夢歸麵前,略作害羞的搓搓衣角。

你們兄妹二人有問過我的意見嗎?

見江夢歸不講話,少女主動向前方指了指,“小哥哥,我們朝那邊走。”

似乎是察覺到了氣氛的冷淡,少女主動攀談起來,她名雲鹿,方纔的青年是她二哥雲時,父親收到友人邀請,卻被門中事務脫不開身,便派他們兄妹二人來長長見識。江夢歸自稱江心,給自己編的身份是個閒散野修的徒弟,“便宜師父”和月華掌門有舊,這次是為了求一味稀有靈草,才從月華手中換來了一份入島的資格。

若旁人還要深究,她再繼續瞎編,總之等離開了此地也冇人再找得到她。

“你與兄長關係倒是親密。”方纔初見時,雲時的目光不是落在自家小妹身上,便是略帶警惕的上下掃視著江夢歸,臨走了依舊一步三回頭地囑咐,生怕一個轉身,雲鹿就會被這個俊俏的紅衣少年帶進什麼虎狼窩。

提及兄長,雲鹿不置可否的擺擺手,“左右是怕我有了閃失回去爹爹和大哥訓斥罷了,彆在意他。”

少女語氣裡帶著些嗔怪,目光自始至終在街邊各色奇特的攤位店鋪之間流連,好奇又興奮難耐的情緒明明白白地寫在了臉上,她自然曉得不該冒昧地請一位剛認識的路人浪費時間陪她逛街消遣,隻能按耐下心情將注意力重新轉到江夢歸的身上。

這位俊俏的小仙君看上去挺好說話的,言談舉止都令人如沐春風的舒適,也許明天可以再邀請他一起?

指望誰都不能指望雲時,她心中恨恨地想。她與二哥在家中時,並不親密,兩位兄長彼此失和,這麼多年來暗中你來我往地爭奪勢力,在父親麵前相互打壓,已經是穿雲閣內外藏不住的秘密。雲鹿一個女子,又是年紀最小的,冇本事也冇資格和兩位哥哥湊上一個牌桌爭什麼,隻消父親日後給她尋個門當戶對的人家,從此相夫教子,平穩一生也就夠了。

所以兩個哥哥對她不差,卻也不親近,隻當麵子上過得去,年節上多塞點女兒家喜歡的小玩意罷了,至於私下裡交心的話,關心的動作,可一點兒都冇有過。

這次父親從朋友處得來一金一赤兩塊令牌,卻叫兩個哥哥鬨得翻了天,誰都想壓對方一等,互相咬著扯著,如坊間爭小果兒的三歲小童,鬨到最後爹爹也聽的煩了,便打定主意叫二哥帶著自己出來,至於大哥,又另外分出了閣內的差事給他,以作安撫。

“你是老大,要給弟弟妹妹們做好榜樣,趁這段時間鍛鍊自己,多和門內的長老們學習。”父親和大哥是這樣說的,她不巧地聽到了。

“你辦事妥帖,出門在外代表了宗門上下的門麵,你哥哥心中一時不平,我多少要安撫一些,等你見了世麵回來,我還有要事安排給你。”父親和二哥是這樣說的,她也聽到了。

至於雲鹿,不過是個順帶的,叫人不好意思拉下臉來爭搶的擋箭牌,她的“任務”也十分簡單:出來見見世麵,這一趟後便收了心乖乖待嫁。

不論最終大哥和二哥是誰接了父親的位置,自己終究是牽扯不進去的,不如放寬了心,趁著難得自由的時間多玩玩。雲鹿就這麼跟在江夢歸稍後一點的位置,悄悄擡頭看對方高高綁起的烏黑的髮辮和渾身上下叮叮噹噹的鈴鐺墜子,再加上那一副遊刃有餘的態度,心想這位少年興許和自己一樣,也是哪個冇心冇肺有閒有錢的世家小子。

如此甚好,自己可算找到個伴兒。

江夢歸併不知少女心中的小九九,她一心想著如何想辦法先打探到拍賣會的情報,結果問了雲鹿才知道,他們二人正要前往的住處,也正是舉辦拍賣的場所。

整個擎元島並不算太大,江夢歸與雲鹿邊走邊聊,並冇覺得花費了多久,便來到了它最核心的地段。

這是島主為持赤字牌以上來賓安排的居所,也是日後拍賣會舉辦的場地,整座樓呈環繞著中心水台整整一圈,從半空看下去就如環抱了一顆明珠。

故名:抱珠樓。

查驗過身份,二人被領上三樓客房,每間房的視窗都朝向內側中心圓台,可以大開,同時遮蔽左右視線,另旁人無法看到房內的狀況,此舉想必是為了保護客人的**,畢竟誰也不想花大價錢拍得珍寶後轉身就被人惦記上。

房門一側是通往外部的走廊,可以俯瞰全島風貌。

整座樓內外裝飾華而不俗,桌椅床鋪,燈花書硯,都是上乘精品,可見其主人品味不俗。

愛玩,會玩。江夢歸心裡為這位並未謀麵的抱珠樓主人打了標簽,她卻冇有察覺到隔壁雲鹿有絲毫動靜,看來這整座樓都有法力維繫,實在奢侈。

聽說來賓之中有玄字牌有三枚,金字牌五枚,赤字牌十枚,持有這三種顏色的客人才能住進島心的抱珠樓中,按照令牌的登記分層入住房間。

江夢歸與雲鹿都是赤字牌,房間都在三樓,金字牌住在樓上,五樓是最大的客房,接待玄字牌的客人。

至於持青字牌和白字牌的來客,就隻能在城中客棧酒家自行尋找住處了。

第二日,雲鹿又主動積極地敲開了“江小哥”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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