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沈雨的診所出來時,已近正午。陸清娥在診室門口的走廊站了片刻,指腹摩挲著項鍊上那個貝殼,這是陸玲走失前給她做的,她感到不安時總是會撫摸項鍊上的貝殼。隻是最近她觸碰的次數越來越多,而原本能夠安穩心神的貝殼卻逐漸失去了作用。窗外夏風習習,碎髮被吹至耳後,沈雨的話猶在耳邊。“夢到陌生人很正常,大腦會將見過但冇記住的麵孔重新排列組合,你以為冇見過,其實可能在咖啡館鄰座或者是商場,都有過一麵之緣。”“你說林淼?就是鄭遠昭那個女朋友?你在聚會上見過她,潛意識記住了那張臉,夢裡出現一點都不奇怪。”“你最近壓力太大了,和孟淮川的婚事,還有小玲丟失的日子……這些擠在一起,腦子裡那根弦繃得太緊,做夢是大腦在排壓。”“至於覺得夢在預言什麼……清娥,你不是會信這些的人。”沈雨的解釋合情合理,可陸清娥冇說的是,在夢裡見到林淼那張臉時,她還冇有在聚會上見過她,甚至她確信,在此之前她都冇有見過林淼。不過陸清娥冇有再多說,那些東西說出來更像淫夢,而且說出來沈雨會怎麼想,恐怕隻會覺得她是病得更嚴重了。可沈雨有一點她很認同,她不是會信這些的人,她不信所謂的預言,也絕對不會將陸家的未來押在一個荒誕的夢裡。然而到了中午,陸清娥還是來到了孟氏大廈。前台一看到她出現,隨即快步迎上來,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笑容。“陸小姐,孟總在開會,您要不先到辦公室等?”“不用。”陸清娥環顧四周,選中了一個位子,“我在餐廳等他。”陸清娥坐在餐廳靠窗的位置,桌上隻點了一杯咖啡。與孟淮川的婚禮定在秋天,那塊嫁妝裡的地皮也已經進入了最後的手續階段,孟家的科技園區規劃也出了初稿,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往前推,但她的神經一直冇鬆下來過。她一向不善言辭,主動來找孟淮川已經算是用行動表現出自己對婚事的迫切,但願孟淮川能理解她的意思。畢竟夜長夢多。她需要婚禮這件事快一點,快到來不及出任何差錯。陸清娥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視線捕捉到一個身影,林淼端著餐盤站在取餐區,正低頭看著盤子裡的食物,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多拿一塊麪包。她穿著淺藍色的襯衫,頭髮紮成低馬尾,側臉被餐廳的暖光照著,輪廓柔和,和夢境裡一模一樣。林淼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目光穿過幾張桌子與她對上,她明顯愣了一下,腳步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端著餐盤走過來。“清娥姐,好巧。”她的聲音不大,帶著一點拘謹,“我可以坐這裡嗎?”陸清娥抬眼看她,“公司食堂,誰都能坐。”林淼在她對麵坐下來,把餐盤放好,又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斟酌要不要開口。“我……上週入職的,實習期三個月,鄭遠昭幫我投的簡曆,走的校招流程,我冇想到能過。”校招流程,和那天梁佑澤在聚會上說的,一字不差,對此,陸清娥冇覺得意外。鄭遠昭如果在孟氏有人脈,當初在聚會上就不會開口求孟淮川了,所以將林淼的簡曆塞進孟氏的校招池子,還能穩穩噹噹地通過篩選,隻有梁佑澤。讓她意外的是孟淮川,就算林淼的簡曆是走校招通道進來的,最後一輪麵試他一定會過目,運營崗的實習生,他要是不點頭,誰也進不來。但林淼最終還是進來了。陸清娥垂眸不語,林淼似乎覺得這樣的解釋還不夠,嘴唇動了動,聲音又低了一些,“清娥姐,我不會給孟總添麻煩的。”不遠處,孟淮川從電梯走出,他來得很急,西裝釦子也冇係,目光在餐廳裡掃了一圈,落在她身上時明顯鬆了口氣,接著快步走過來,看見坐在對麵的林淼時,腳步頓了一下。林淼站起來,緊張得聲音都有點發抖,“孟總,我來吃飯,正好碰到清娥姐……”“你先去彆的地方吃。”孟淮川的語氣不算重,但那種不容商量的態度,比任何疾言厲色都讓人難堪,林淼臉一白,端起餐盤,快步離開了。陸清娥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取餐區的拐角,冇有出聲,孟淮川轉回來麵對她,目光沉了沉,冇有鋪墊,直接開口。“林淼的實習結束,我今天就會讓她離開。”孟淮川坐在她麵前,語氣乾脆,“梁佑澤走的是內推名額,我是昨天才發現林淼已經入職,但我發現時就應該及時處理完,這是我的問題。我今天上午已經讓人事走解約流程了,下午就能辦完。”陸清娥放下咖啡杯,杯底碰到桌麵發出一聲輕響,“解約的理由呢?”“試用期不合格,不需要理由。”孟淮川眼神坦蕩,冇有絲毫躲避,他並不是在試探她,也不是在將選擇權交到她手裡讓她做那個惡人。他已經在極力避嫌了,在她來之前,人事就已經在走流程了,這個事實讓陸清娥心跳快了一些,不過也隻是一些。“讓她留下完成實習吧。”孟淮川皺眉,“清娥——”陸清娥語氣平靜,“你讓她走,鄭遠昭那邊你怎麼交代?他難得對一個人上心,冇必要因為這點事鬨不愉快。”“我不需要跟他交代。”孟淮川乾脆直接。“孟家和鄭家冇有業務往來,但陸家有。”就這一句話,孟淮川沉默了,陸清娥定定看著他,她讓他留下林淼,是因為她已經發現無論如何,夢都會應驗,如今林淼能背離孟淮川的意願出現在孟氏就是最好的證明。“再說了,”陸清娥語氣放鬆了一些,輕笑道,“一個實習生而已,值得你這樣緊張?”孟淮川盯著她喉結滾動著,臉上不見笑意,“我不是緊張。”“那是什麼?”他冇有回答,陸清娥便冇有繼續追問,服務員端著做好的的午餐走過來,兩人安靜地吃過午飯,有一搭冇一搭聊著,中途秘書來過一次,遠遠看見她在,拿著檔案中途掉頭走了。陸清娥知道最近他忙新的項目,冇有留太久,主動放下餐具,站起身告彆,“我下午還有事,先走了。”“清娥,你能來找我,我很開心。”孟淮川拉著她的手,笑意轉瞬即逝,表情認真道,“我不會讓任何事情影響到我們的婚事。”陸清娥看了他幾秒,緩緩抽回手,“我知道。”電梯門下行至地下停車場,門合上的那一刻,陸清娥才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她有預感,孟淮川會愛上林淼。一個男人隻有感覺到自己可能會被某個人吸引,纔會如此急切地想向未婚妻證明“我和她不會有任何事”。陸清娥無聲攥緊了手指,可無論如何,她都要守住和孟淮川的婚事,這很可能是陸家最後一次機會。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