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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銀鐲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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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粘稠。蠕動。

那支深綠色的藥液,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在刺破頸側皮膚的瞬間,便瘋狂地鑽入我的血管!它帶來的不是簡單的麻痹,而是……億萬細小的、冰針般的活物,正順著奔流的血液,尖叫著、撕咬著,湧向我的四肢百骸!湧向我的大腦!

“呃啊啊——!”

劇痛!撕裂般的劇痛!彷彿身體內部正被無數細小的口器瘋狂啃噬!我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痙攣!每一次抽搐都牽扯著神經末梢,帶來更深的、令人崩潰的痛楚!

意識在無邊的劇痛和冰冷的侵襲下瘋狂沉淪。黑暗如同粘稠的瀝青,包裹著、擠壓著,要將我拖入永恒的虛無。

然而……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熄滅的深淵邊緣……

我的指尖,死死攥著那隻林曉拚死扔進來的、冰冷的……銀鐲!

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灼熱感,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火星,從指尖與銀鐲接觸的地方猛然爆發!

這灼熱感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它像一道微弱卻堅韌的光束,瞬間刺穿了體內那瘋狂肆虐的冰冷洪流!刺穿了那億萬細小活物帶來的撕咬劇痛!

“滋……”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灼燒聲?

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源自血脈深處的、古老而暴烈的憤怒,如同沉睡的火山被瞬間點燃,猛地從我的身體深處噴湧而出!

這股憤怒並非我的!它冰冷、狂暴、帶著一種非人的毀滅意誌!它……來自我體內的“共生體”?!

它們在……反抗?!

反抗那入侵的深綠色藥液?!反抗父親注入的……“新東西”?!

兩股同樣冰冷、同樣非人的力量,在我的血管裡、在我的神經中、在我的每一個細胞間……展開了慘烈的廝殺!

“嘶——!”

“嗡——!”

無聲的尖嘯和劇烈的能量波動在我體內瘋狂衝撞!我的身體成了慘烈的戰場!皮膚下,肉眼可見地鼓起一道道詭異的、如同活蛇般遊走的凸痕!它們互相追逐、撕咬、湮滅!帶來一陣陣更甚於之前的、撕裂靈魂般的劇痛!

“呃……呃啊……”

我如同離水的魚,在地板上痛苦地翻滾、抽搐,喉嚨裡隻能發出破碎的、不成調的嘶鳴。汗水、淚水、甚至可能是血水,混合著冰冷的地板灰塵,糊滿了我的臉。

就在這瀕死的劇痛和體內非人力量的瘋狂廝殺中——

指尖那銀鐲帶來的灼熱感,卻如同一個精準的座標,一個引燃的火種,猛地……點燃了某些被深埋的、被封印的……記憶碎片!

轟——!

不是聲音!是感覺!是畫麵!是情緒!如同被強行撕開的封印,無數破碎的、血淋淋的片段,帶著孩童的視角和巨大的恐懼,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我搖搖欲墜的意識堤壩!

---

【記憶閃回·碎片一】

視角:仰視。很低。是小時候的我!

畫麵:父親高大的背影。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醫生白大褂,站在診所那個從不讓人進去的裡間門口。門虛掩著,裡麵透出慘白的光。他的手……在顫抖?手裡拿著一個……深綠色的藥罐?!和地窖裡那個一模一樣!

聲音:一個微弱、帶著哭腔的童音(是我自己!):“爸爸……疼……好疼……”

(是蜂毒發作時的痛苦哭喊)

父親的反應:他冇有回頭。背影僵硬得像塊石頭。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冰冷到冇有一絲感情的聲音說:“……忍一忍……宴宴……很快……就不疼了……”

---

【記憶閃回·碎片二】

視角:躲在門縫後偷看。視線高度是門把手。

畫麵:診所裡間(實驗室)!燈光刺眼!爺爺也在!他背對著門,正費力地按住……一個被綁在簡陋木床上的……人?!那人穿著破舊的衣服,看不清臉,身體在瘋狂地扭動、掙紮!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

父親的動作:他手裡拿著一支……粗大的針管!裡麵裝著……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像是……血和某種粘液的混合物?!他眼神冰冷,動作冇有絲毫猶豫,將那粗大的針頭,狠狠紮進了床上那人的……頸側!

結果:床上的人身體猛地一僵!隨即更加瘋狂地抽搐!皮膚下……鼓起無數恐怖的、遊走的凸包!像有無數蟲子在裡麵鑽!幾秒鐘後,那人徹底不動了。皮膚……迅速變成了一種詭異的青灰色!

爺爺的反應:他鬆開手,轉過身……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麻木?!他拿起旁邊一個……巨大的黑色密封袋……

我的感受:極致的恐懼!胃裡翻江倒海!想尖叫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淚洶湧而出!

---

【記憶閃回·碎片三】

視角:奔跑。在黑暗的閣樓走廊。光著腳。冰冷的木板硌得腳底生疼。

畫麵:小小的我(林宴)!手裡緊緊攥著一塊……鋒利的碎瓷片?!滿臉淚痕,驚恐萬分!我跑到閣樓西側那個房間(就是現在這個囚籠!),撲到牆角,用碎瓷片瘋狂地、一下一下地……在木板上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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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的內容:“爸爸是壞人!他把蟲子放進我身體裡!我恨他!林曉救我!”

(與牆上刻痕完全一致!)

聲音:我自己的、帶著巨大恐懼和哭腔的喃喃自語:“記住……一定要記住……爸爸是壞人……蟲子……在身體裡……曉曉……曉曉知道……曉曉幫我……”

刻完最後一下,我似乎聽到了樓下傳來的腳步聲!驚恐地扔掉瓷片,躲到了床底下!

後續模糊影像:門開了。父親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臉。他慢慢走進來,腳步很沉。他停在牆角,看著那些刻字……然後……他抬起了手……手裡似乎……拿著一塊……沾著某種暗綠色液體的……布?……他彎下腰……用那塊布……用力地、反覆地擦拭那些刻字……暗綠色的液體滲進木頭裡……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刻痕……變淡了……模糊了……同時……一股強烈的……睏意……如同潮水般將我淹冇……記憶……中斷了……

---

滋啦——!

指尖的銀鐲,驟然爆發出更強烈的灼熱感!如同燒紅的烙鐵!瞬間將我從那血淋淋的記憶閃回中狠狠拽回現實!

“啊!”

我痛撥出聲,下意識地想甩開銀鐲!但那灼熱彷彿有粘性,死死吸附著我的指尖!

然而,正是這劇烈的灼痛,如同強心針,讓我瀕臨崩潰的意識猛地清醒了一瞬!

體內的廝殺似乎達到了白熱化!那股源自共生體的古老憤怒似乎暫時壓製了入侵的綠色藥液!身體的劇痛和抽搐奇蹟般地減弱了一些!

我大口喘息著,如同擱淺的魚,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視線模糊地聚焦在手中的銀鐲上。

普通的銀鐲?不!

在剛纔那強烈的灼熱刺激下,在沾染了我指尖因為劇痛掙紮而滲出的……混合著汗水、灰塵和……一絲暗紅色血液後……

這隻古樸的、原本黯淡無光的銀鐲表麵,竟然……浮現出了極其細密的、如同電路板般的……暗紅色紋路?!

那些紋路複雜而古老,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在銀質的基底上若隱若現,散發著極其微弱的、卻異常清晰的……溫熱!正是這溫熱,驅散著指尖的灼痛,帶來一絲奇異的……安撫感?

這銀鐲……不是普通的首飾!它是一件……武器?!一件……對抗“它們”的東西?!奶奶……她一直戴著它……是為了……保護自己?!

“砰!”

一聲巨響!

閣樓房間那扇被撞壞的門,再次被猛地推開!這一次,力道更大!門板撞在牆上,發出痛苦的呻吟!

父親高大的身影,如同來自地獄的魔神,再次堵在門口!逆著走廊昏暗的光,他的臉依舊籠罩在陰影裡,但那雙眼睛……閃爍著一種非人的、冰冷的紅光?!

他手裡……冇有拿新的注射器。

但他緩緩抬起了一隻……完全覆蓋著暗紅色、閃爍著金屬光澤甲殼的……右手?!那甲殼從指尖一直蔓延覆蓋了整個手背和小臂!五指末端,是閃爍著寒光的、如同鐮刀般鋒利的……鉤爪?!

爺爺沉默地站在他身後半步,同樣籠罩在陰影裡。他的左手……也覆蓋上了同樣的暗紅甲殼!並且……似乎蔓延得更快?!已經快要覆蓋到手肘!

他們……他們的變異加速了?!是因為“母親”的意誌?還是因為我的反抗?!

“宴宴……”

父親的聲音響起,不再是人類的腔調,而是一種混合了金屬摩擦和低頻嘶鳴的……非人噪音?!“把……鐲子……給我……”

他一步一步,踏著沉重而緩慢的步伐,向我逼近。那覆蓋著暗紅甲殼的鉤爪,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致命的寒芒!目標……直指我手中那枚正在散發微弱溫熱的銀鐲!

恐懼再次扼住了我的喉嚨!但這一次,混合著剛剛覺醒的、血淋淋的記憶,還有體內共生體那古老憤怒的殘響,恐懼中……燃燒起了滔天的怒火和決絕!

“不……不給!”

我嘶啞地吼著,用儘全身力氣,將那隻灼熱的銀鐲死死護在胸前!身體因為虛弱和憤怒而劇烈顫抖!“你……你們這些怪物!你們對奶奶做了什麼?!對那個被你們綁在床上的人做了什麼?!對我做了什麼?!”

我的質問如同泣血的控訴!父親逼近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覆蓋著甲殼的臉上似乎冇有任何表情變化,但那雙閃爍著紅光的眼睛裡,那冰冷的光芒……劇烈地波動了一下?!彷彿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就在這時!

“爸!不要!”

一聲淒厲到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從父親身後響起!

是林曉!

她不知何時掙脫了束縛(或者根本冇被束縛住?),如同撲火的飛蛾,用儘全身力氣,猛地從父親和爺爺之間的縫隙裡衝了進來!張開雙臂,死死擋在了我的身前!

小小的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抖得像篩糠,臉色慘白如雪,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洶湧滾落。但她那雙烏黑的大眼睛裡,此刻卻燃燒著一種不顧一切的、近乎瘋狂的……決絕!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爸!爺爺!求求你們!放過姐姐吧!”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響亮,在狹小的閣樓裡迴盪,“鐲子……鐲子是奶奶的!是奶奶最後留給姐姐的東西!你們不能拿走!你們……你們已經拿走太多了!”

林曉的突然出現和她的控訴,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

父親覆蓋著甲殼的身體猛地一僵!爺爺在他身後,似乎也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但下一秒!

“讓開!”

父親那非人的噪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暴戾和急迫!他那隻覆蓋著甲殼的鉤爪,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毫不留情地……揮向擋在我麵前的林曉!

目標……是她纖細的脖頸?!

“不——!!!”

我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體內那股古老的憤怒瞬間被引爆!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我猛地從地上彈起!用儘全身的力氣,將護在胸前的銀鐲,狠狠砸向父親揮向林曉的那隻……暗紅色的鉤爪!

我不知道這有冇有用!我隻想保護林曉!保護這個唯一試圖拯救我、哪怕犧牲自己也要保護我的妹妹!

“滋啦——!!!!!”

一聲極其刺耳、彷彿滾油潑雪、又像是烙鐵燙肉的恐怖聲響,猛然爆開!

銀鐲上那剛剛浮現的、細密的暗紅色古老紋路,在接觸到父親那隻覆蓋著冰冷甲殼的鉤爪的瞬間,驟然爆發出……刺眼的、如同熔岩般的金紅色光芒!

那光芒帶著一種神聖而暴烈的毀滅氣息!

“吼——!!!”

父親發出一聲完全不似人類的、混合了劇痛和暴怒的恐怖咆哮!他那覆蓋著暗紅甲殼的右手,如同被投入熔爐的生鐵,瞬間冒起滾滾的、帶著濃烈焦糊和腥甜氣味的……黑煙!

那堅硬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甲殼,在金紅光芒的灼燒下,竟然……肉眼可見地融化、塌陷、龜裂!如同被強酸腐蝕!

父親如同被巨錘擊中,猛地向後踉蹌了好幾步!覆蓋著甲殼的臉上,那冰冷的紅光劇烈地閃爍著,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苦和……恐懼?!

爺爺在父親身後,似乎也被那金紅光芒波及,悶哼一聲,覆蓋著甲殼的左手也冒起了絲絲黑煙!

機會!!

“曉曉!走!”

我一把抓住因為巨大驚嚇而呆立當場的林曉,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拖著她衝向那扇敞開的、通往走廊的門!

父親似乎被銀鐲爆發出的力量重創,暫時失去了行動力。爺爺則捂著他冒煙的左手,眼神驚疑不定地看著我們。

走廊!樓梯!快!隻要衝到樓下!就有機會!

我和林曉跌跌撞撞地衝下狹窄陡峭的木樓梯!腳步聲在死寂的老宅裡如同擂鼓!

就在我們衝到一樓樓梯口,即將奔向大門方向的瞬間——

“滋啦……沙沙……”

一陣極其詭異、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從前方的黑暗中傳來!

是……奶奶?!

她不知何時,已經靜靜地站在了一樓堂屋通往大門的必經之路上。佝僂著背,低著頭。但她的姿勢……異常僵硬!

更恐怖的是她的……腳?!

她那雙穿著老式布鞋的腳……正在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反關節的方式……向上……抬起?!彷彿被無形的絲線吊著!

緊接著,在昏暗的光線下,我看到……無數根閃爍著銀灰色光澤的、粘稠的蛛絲……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觸鬚,正從奶奶的袖口、領口、甚至她的耳朵和鼻孔裡……緩緩地……滲透出來?!

那些蛛絲……連接著堂屋的房梁……連接著黑暗的角落……如同操縱木偶的提線!

奶奶的頭……極其緩慢地、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哢哢”聲……抬了起來!

她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雙……完全被渾濁的、如同覆蓋著一層灰白菌絲般的眼睛!空洞!死寂!正……直勾勾地“盯”著我們!

她的嘴巴……極其緩慢地張開……一個空洞、冰冷、帶著濃重土腥和鐵鏽甜味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迴響,幽幽地飄了出來:

“宴娃……曉曉……”

“回來……”

“回到……‘母親’……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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