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蜜的婚禮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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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蜜新婚當天，我作為伴娘上台祝福。
我拿著話筒看著眼前金童玉女的閨蜜夫妻。
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下深情祝願。
「希望我的閨蜜一生平安順遂，幸福美滿。」
「無兒無女，青春永駐。」
1.
我站在台下注視著一對新人，忍不住有些傷感。
台上的閨蜜趙紅紅熱情地邀請我上台祝福。
我接過司儀手裡的話筒，三兩步走上前，看著閨蜜趙紅紅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她今天真好看，比女明星還好看，站在台上整個人都在發著光。
司儀在一旁說著場麵話，一邊催促著我趕緊說完好進行接下來的流程。
我緊握話筒，深吸一口氣，心裡還默唸了一遍我準備了好久的祝福語。
「希望我的閨蜜一生平安順遂，幸福美滿。」
我頓了頓，滿臉笑意看著眼前光彩照人的趙紅紅。
「我希望她一生無兒無女，青春永駐。」
話一出口，閨蜜趙紅紅變了臉色，使勁拽了拽我的衣袖，她一旁的新郎瞪大眼睛也滿臉恨意地看著我。
底下觀眾瞬間炸了鍋，議論紛紛。
親戚朋友們咬牙切齒地看著我，伸手指責我。
司儀見狀，趕緊搶過話筒，急得一腦門子汗開始打圓場。
新孃的閨蜜太緊張了，我們大家理解一下，好！接下來進行下一個環節。
司儀一邊主持一邊把我推下了舞台。
身邊的親戚們還在對我指指點點，我充耳不聞，在台下靜靜地等待著婚禮結束。
2.
自從我認識趙紅紅之後，就覺得她老公李金明不像個好人。
跟我爸一樣。
從他們倆談戀愛開始我就不同意，可是趙紅紅還是義無反顧地掉進了愛河裡。
之後，李金明的表現還算過得去，雖然總是毛毛躁躁地惹趙紅紅生氣，可倆人的感情卻一點都沒有變化。
我給趙紅紅介紹了更優秀的男人，比李金明高，比李金明帥，還比李金明有錢。
可趙紅紅一頭紮了進去，我怎麼說都不肯和他分手。
在經曆了五年戀愛長跑之後，兩個人終於走到了結婚這步。
在她們結婚前一天晚上，我們喝了很多很多酒，我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我裝作喝醉的樣子，認真地問她：「你真的想要嫁給李金明嗎？」
「哪怕以後過得不快樂你也願意？」
趙紅紅握著我的手，雖然醉得厲害眼神裡卻充滿堅定：「當然啦，你怎麼知道我以後就會過得不快樂呢？」
我怎麼會知道？
我當然知道了！
趙紅紅靠在我的肩膀上，低聲啜泣：「我很高興你能參加我的婚禮，見證我們的愛情！」
「明天你要快快樂樂送我出嫁，你不許哭，不然我也會忍不住的，妝花了就不漂亮了！」
她哭起來的樣子，跟我媽一樣，像個小苦瓜，每次隻要她一哭，無論她說什麼我都會答應她。
我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淚水，輕輕應和。
「好！」
那晚我們一起躺在床上毫無形象，說了很多話，她期盼著她婚後的美滿家庭。
我期盼著她婚後能如想象般幸福。
3.
那天夜裡我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突然回想起從前媽媽給我看的她結婚時候的錄影。
少女依偎在愛人懷裡，媽媽穿著潔白的婚紗嬌羞地被爸爸娶進了家門。
媽媽年輕時候長得很漂亮，我想那會她也是滿懷希望奔向自己的新生活的吧。
不像現在，歲月在她的臉上留下了痕跡。
奶奶不喜歡媽媽，覺得媽媽長得瘦小，不好生兒子，總是對媽媽惡語相加。
我媽結婚五年隻生了我一個女兒，奶奶就更加來勁，總是和小嬸一起欺負我媽，奶奶把家裡的三套房子都留給了小嬸。
我爸和媽媽帶著我一家三口在外邊租房子，這些年，爸媽帶著我搬了無數次的家，我也跟著一直轉學。
我媽求爸爸，去跟奶奶說說，分一套房子給我們，哪怕我們出房租呢。
可是爸爸總是沉默，他在角落裡一言不發地叼著煙，滿臉不耐煩。
我媽說得多了，爸爸就摔門而去，我媽看著空蕩蕩的房子，默默地做著家務流眼淚。
直到天黑透了，爸爸才帶著幾枝枯萎的耷拉著腦袋的花朵回來。
媽媽也不惱，笑嗬嗬地接過花朵繼續在家裡當牛作馬。
有一次，小嬸故意找麻煩，說女孩子上學有什麼用，不像她家的金寶，是個男孩。
以後掙的錢都是家裡的，女孩就是賠錢貨，替彆人家養孩子，媽媽第一次發了脾氣，小嬸都愣住了，她從未見過一向溫和的媽媽生這麼大的氣。
小嬸最後虛張聲勢了兩句，灰溜溜地抱著金寶跑開了。
那也是媽媽第一次和我爸發生那麼大的爭吵，家裡凡是能摔的東西都被砸碎扔在了地上。
媽媽哭得傷心，爸爸卻還在向著奶奶一家，我沒聽清她們說了什麼，我蜷縮在被子裡，隻記得那天他們倆吵到深夜。
媽媽受儘了委屈，第二天頂著腫得像鈴鐺的眼睛一如往常，工作忙碌。
那會兒的媽媽應該也不會想到，從前明媚的自己變成瞭如今這個不堪的模樣吧。
我總覺得我媽好像和我爸結婚的那個下午，隨之取代的是另外一個陌生的人。
4.
自從那天婚禮上我說了那些話，閨蜜趙紅紅我倆就沒再聯係過。
她老公李金明更過分，直接把我從前送給趙紅紅的東西都快遞了過來。
在拉黑我的聯係方式之前還給我發簡訊說老死不相往來。
我一直不喜歡李金明這個人，老實木訥，又不善言辭，不知道怎麼就討了趙紅紅的歡心。
趙紅紅不理我，我也沒有彆的朋友。
我頹廢在出租屋裡吃外賣，打遊戲，就在我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沮喪的時候。
突然，房門從外邊被開啟，趙紅紅背對著光從外頭走了進來。
她伸出手一巴掌打在我屁股上，疼得我直接從床上蹦下來。
趙紅紅順手掀開我身上的被子，疊被掃地收拾屋子一氣嗬成。
我有些心虛地站在桌子上旁開口，眼睛不自覺地注意著趙紅紅的表情。
「你怎麼來了？」
趙紅紅瞪了我一眼，沒好氣地張嘴，小小年紀跟個老太太一樣嘮叨。
「我要是不來你怎麼辦，難不成還餓死在這個出租屋裡，你媽不管你，我再不管你，你不真成沒人要的孩子了！」
「一邊去，彆妨礙我收拾衛生！」
我看著眼前年輕俊俏的臉龐，要不是看趙紅紅長得稚嫩，我還以為是我媽來了呢。
她把我這小屋子整個收拾了一通，係上圍裙轉身進了廚房。
不過一小會，三菜一湯都上桌了。
全是我愛吃的。
胡吃海塞一通之後，盆乾碗淨。
在這期間，趙紅紅已經把我所有行李都收拾出來，拖著就要往外走。
還沒等我開口，趙紅紅先說話了。
「我跟金明說好了，他這幾天出差，你去陪我住！」
我反問她。
「李金明沒罵我？他還同意我去你家住？」
趙紅紅臉上閃過一絲心虛，隨即恢複了神色。
「他罵你乾什麼！不同意誰也得同意你啊！」
我在心裡默默嘀咕，不愧是我你啊陳紅紅，還真是不記事，這麼快就把婚禮上的事情忘乾淨了。
趙紅紅沒給我反應的時間，推著我的行李上了車，我屁顛屁顛地跟她後頭上了車。
那時我還不知道，趙紅紅是跟李金明大吵了一架才讓我搬進了她家。
李金明頭一次凶她，對她說了重話，可能李金明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我會在他們的婚禮上說那種不負責任的詛咒吧。
搬進她家第一天，我就做了個重要的決定，我悄悄把趙紅紅桌上的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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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成了避孕藥。
5.
李金明出差回來之後，指著大門讓我滾，我偏不，看見李金明那樣我就來氣。
長得又老又小的娶了個漂亮媳婦還不偷著樂，整天忙得跟什麼似的。
我坐在沙發上蹺著二郎腿看電視，李金明扔下行李就衝我奔了過來，拽著我的領子就要給我趕出去。
小樣，跟我鬥。
我二話不說坐在地上就是個哭，哭得梨花帶雨，稀裡嘩啦。
趙紅紅拿著鍋鏟從廚房衝了出來，李金明嚇得竄了出去，直到晚飯時纔回來。
手裡還捧著一束蔫巴的玫瑰花，把陳紅紅哄好之後，他又逼著我發誓。
「你向老天起誓，就說你那天婚禮都是胡說八道的！快點！」
我一邊啃著排骨一邊搖頭。
「我不！」
李金明氣得站在了椅子上，偏要我道歉。
無論軟的還是硬的，我就是不聽。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李金明也是拿我沒辦法，氣得連晚飯都沒吃，臨走時還衝我翻白眼。
「要是以後我生個你這樣的親閨女，我就直接掐死在繈褓裡！」
果然是隻知道買蔫巴花的男人，連話都跟我爸說得一模一樣。
我衝著趙紅紅搖頭：「就這種男人，你說你嫁給他乾啥！」
趙紅紅瞪我一眼，我連忙閉嘴，專心乾飯。
夜晚，隔壁響起了羞人的聲音，我用被子矇住頭，戴著耳機投入了另一個小世界裡。
一個月後，李金明也習慣了我的存在，每天出門還跟我打聲招呼，趙紅紅總是看著我們搖頭歎氣。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我本以為我做的事情天衣無縫，卻萬萬沒想到我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
趙紅紅在廁所裡待了半天，我還以為她突發老年病昏倒在裡麵了。
直到我踹開廁所門，纔看見趙紅紅坐在馬桶上看著手裡的驗孕棒愣神。
看到我，她猛然起身，幸福地朝我揮舞著手裡的兩條杠。
「露露！我懷孕了！我懷孕了！」
趙紅紅興奮得語無倫次，抱著我轉圈圈。
我跌跌撞撞跑到她們臥室，看著床頭一整盒的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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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了沉思。
6.
李金明更高興，李金明他媽當晚也趕了過來，拉著趙紅紅的手噓寒問暖。
虛偽的樣子讓人看了就惡心。
那老太婆拿腔作調地開口：「紅紅啊，你可是我們老李家的大功臣，這次你要是一舉得男，媽就把咱們家城裡的那套兩居過到你的名下。」
趙紅紅本來沉浸在添人進口的喜悅中，聽到這話直接把手抽了出來。
臉色平靜且堅定。
「媽，男孩女孩我都喜歡，您不給我房子我也喜歡！」
老太婆臉色忽然變暗，卻還是裝作大氣的樣子，諂媚地笑。
「對對，都行，這次生女孩，過兩年再生也行！」
李金明連個屁都沒放一句，就那麼看著趙紅紅被他媽搓圓捏扁。
我氣得頭頂冒火，上前一步朝老太婆翻了個白眼，恨不得把那盤橘子扣她頭上。
「阿姨你自己不是女的？怎麼還重男輕女呢！」
老太婆被我說得臉上有些掛不住，當著我一個外人也不好顯得自己太苛刻。
刻薄的臉上寫滿了哀怨。
撂下幾句難聽的話夾著尾巴跑了。
看見她我就想起我奶奶，小時候不待見我，還騙我去趕集，結果把我一個人丟在了大集上。
要不是我媽趕來得及時，我早就死在哪了都不知道。
李金明似乎也有些重男輕女，還怪趙紅紅不該那樣跟他媽說話，畢竟是長輩。
說話的那個慫樣跟我爸一模一樣。
李金明我們倆的關係自那開始降到了冰點，他凶了我幾句就跑出去追他媽了，好幾天都沒回來。
趙紅紅時常在屋裡發呆，我進去時她都沒聽見。
我躺在她身邊，手搭在她的肚子上，感受著趙紅紅身上獨有的味道。
我糾結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陪你去醫院吧，然後我可以掙錢，你以後就跟我過，我來養你好不好！」
趙紅紅反問我：「去醫院乾什麼？」
我有些心虛：「打掉她！我們重新開始！」
她搖了搖頭，拉著我的手輕輕在她的腹部撫摸：「你感覺到了嗎？她是一個小生命啊。」
「如果是個女孩，一定跟你一樣好看。」
我打趣道：「你怎麼知道就是個女孩啊，而且，你不是總說我長這樣以後都找不到婆家嗎！」
趙紅紅讓我呸呸呸，一語成讖知不知道，不可以瞎說的。
我笑她迷信，她卻說信則有不信則無。
趙紅紅說，這孩子生下來時正好是八月十五，中秋節，是個來和她團圓的孩子。
我突然愣住，是啊！
八月十五，我是七月十五的，比我晚生一個月，說不定…
說不定她不會像我那樣…
7.
我是八月十五生的，我媽總說我是上天給她的禮物，是來和她跟爸爸團圓的。
可我自從長大後，從來沒和她一起過過生日，也沒有一起過中秋節。
八月十五那天，我媽做了一桌子我愛吃的菜，等著我回家過節。
因為我媽早起說了我幾句，我卻故意和她置氣，還帶了一個不三不四的男朋友回家。
我男朋友嫌棄我媽做的菜不好吃，挑三揀四，氣得我爸直接摔筷子回屋了。
我媽還怕駁了我的麵子，一直認真地聽著我男朋友莫須有的挑剔。
那時我可真傻啊，還覺得我媽怎麼這麼沒有底線。連個陌生人都可以對她指手畫腳。
吃完飯我跟著男朋友一起出去，外邊下著大雨，我沒聽見我媽喊我。
我和男朋友上了車，在車上濃情蜜意。
我媽拿著雨傘在後麵追了好久好久。
這些我都不知道，我媽也從來沒跟我說過，要不是後來我媽住院舊傷複發。
我永遠也不會知道那個雨夜我媽一個小老太太，穿著單薄的家居服，就為了給我這麼個不孝的女兒送傘，跟車跑了兩個公交站。
醒來時，枕頭已經濕透了。
身邊空空如也，我跌跌撞撞跑出臥室，纔看見趙紅紅正在廚房做著早餐。
她出來時看見我光著腳連忙拿來了拖鞋。
責備又嗔怪地教育我。
「光著腳該感冒了，彆愣著了，洗手吃飯吧。」
我有感而發。
「你可真像我媽！」
趙紅紅語氣輕鬆又愉悅。
「那感情好，我巴不得多一個女兒呢，女兒是媽媽的貼身小棉襖。」
我越聽越覺得不是滋味。
也不是，不是所有的女兒都是小棉襖！
我倆剛吃飽，李金明他媽就來了，拿了一個玻璃大罐子，滿滿地裝著罐子不知名液體。
老太婆看他兒子不在家，趾高氣揚地指使趙紅紅跑來跑去地伺候她。
直到趙紅紅剝好一個橘子遞給老太婆，老太婆一把甩到了地上。
嘴裡還說些不三不四的話，我看出來了，這是給趙紅紅下馬威呢。
估計等氣焰打壓得差不多了，就該說正事了。
果不其然，那老太婆抱著她帶來的大罐子，神秘兮兮地說那可是好東西，是專門求來生兒子的。
老太婆得意洋洋地開啟蓋子，一股子刺鼻的味道撲麵而來，我仔細瞧了瞧，是螞蟻酒。
這種無稽之談居然也有人信？
趙紅紅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意思婉拒了老太婆，我沒想到那老東西居然得寸進尺。
她當著我的麵破口大罵，說趙紅紅是個喪門星，存心想讓她老李家絕後。
罵累了她直接倒了一杯，捏著趙紅紅的臉就要往下灌，老太婆老當益壯力氣極大，我上前阻攔卻被她一把推倒在地上。
趙紅紅臉被捏得通紅，嘴巴卻一直緊緊地閉著，絲毫沒有灌進去一點。
我看著趙紅紅落入下風，直接跑進廚房抓了一把麵粉揚在了老太婆身上。
趙紅紅掙脫出來，老太婆揉著眼睛坐到了地上，我拿起她剛剛倒剩下的半杯螞蟻酒，一股腦兒全倒進了她的嘴裡。
老太婆隻顧著眼睛，自然沒精力挾製我，半杯帶著螞蟻屍體的黃酒，全被她喝了進去。
她用手在嘴裡摳了半天，一點都沒有吐出來。
嘴裡含糊不清。
「呸呸呸，你這個小賤蹄子竟然敢這樣對我！你等著，我讓我兒子跟你離婚！」
正說著，李金明也回到了家。
老太婆惡人先告狀，把自己擇得一清二楚，全成了我和趙紅紅逼著她去喝什麼螞蟻酒了！
我看著她倒打一耙的嘴臉氣得腦瓜子嗡嗡，李金明在老媽和老婆之間搖擺不定。
突然，我看到了客廳櫃子頂上的攝像頭。
李金明怕趙紅紅自己在家有什麼危險，特地裝的，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場。
老太婆看著視訊裡蠻不講理的自己，一點愧色都沒有，反而還覺得自己是為了老李家好。
李金明瞭解完事情的來龍去脈，語氣嚴肅地對他媽嗬斥。
「媽，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管我和紅紅之間的事，既然這樣，那我隻好現在就帶著紅紅走了，你這輩子彆想再見兒子和孫子！」
李金明說得堅決，不容置疑。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李金明像個男人！也像個有擔當的父親。
老太婆也不敢再說話，裝作怯生生的樣子扮可憐。
她非讓李金明和紅紅把孩子生下來再走，美其名曰要伺候月子。
呸。
我還能不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老太婆就是想看看紅紅生的是男是女！
夜晚我又翻來覆去地想了一晚上睡不著覺。
想趙紅紅，也想我媽。
我奶奶和李金明他媽一樣，重男輕女。
我媽年輕時候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我爸又不作為，所有的苦都是我媽一個人承受。
生下我之後，我媽的日子沒有一點改變，反而還因為我這個不孝的女兒流儘了眼淚。
我不想讓趙紅紅重蹈我媽的覆轍。
直到天亮時，我在心裡暗暗下定了決心。
第二天早飯後，在我的強烈要求下，趙紅紅終於答應和我一起去做產檢。
路上，我撥通早就聯係好的人流醫生電話，就等著趙紅紅去了之後直接手術。
這個孩子，絕不能生下來！
我心虛地把趙紅紅帶到了手術室，本以為安排得一切妥當，卻在護士身上落了空。
我忘了，例行手術前護士都要跟病人確定一遍，是否要做流產。
我在手術室外急得團團轉的時候。
趙紅紅猩紅著眼眶從手術室衝了出來，眼淚奪眶而出，雨點般地打在臉上，打在我的心上。
「李露露，你太過分了，你有什麼權力剝奪她的生命！」
「你這樣做，和劊子手有什麼區彆，和殺人凶手有什麼區彆！」
「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了！」
說完，趙紅紅傷心地離開，小跑著離開了醫院，模糊了我的視線。
這一幕，似曾相識。
8.
我想起那次和媽媽爭吵的時候，因為我那個不入流的男朋友。
媽媽也是氣得紅了眼眶，指著大門讓我滾。
「你走吧，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我帶著染著五顏六色頭發的男朋友奪門而出，還覺得自己獲得了自由。
我們吃著夜市，逛著公園，就在他想更進一步的時候，我接到了爸爸的電話。
媽媽在我走後突發腦出血，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裡。
在我和男朋友玩得最開心的時候我媽正在手術室搶救，我媽生死不明的時候我居然還在吐槽她管得太多。
我拔腿就跑，邊跑邊哭。
等我趕到醫院時，媽媽還沒有醒過來，爸爸蜷縮在角落裡，臉上看不出喜怒。
我下意識地想斥責爸爸，為什麼如此不關心媽媽，這麼多年讓她受了那麼多委屈。
開口時才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爸爸冷眼旁觀，可我是罪魁禍首。
我是害媽媽傷心重病的罪魁禍首！
一天一夜之後，媽媽終於醒了過來，我心虛得不敢上前一步，隔著玻璃偷偷流淚。
媽媽似乎透過玻璃看到了我，虛弱地抬起手，招呼我進去，媽媽臉上插著氧氣管，臉色蒼白無力。
我挪動著每一步都像帶著千斤重的枷鎖。
可媽媽沒有怪我。
她嘴唇微張，緩緩在我耳邊喃喃。
「女兒！對不起！」
此刻我再也控製不住眼淚，哭得撕心裂肺，媽媽想抬起頭摸摸我，試了半天也沒能使上力氣。
我不想讓媽媽擔心，便找了個理由出去買早餐，可我萬萬沒想到，在我出去的時候，我男朋友竟然找來了醫院。
他是個小混混，我是知道的。
我也是跟我媽賭氣才會跟他談戀愛，本來想找個機會分手，卻恰巧看見他在對我爸挑釁。
男朋友趾高氣揚的和爸爸說著什麼，氣得爸爸捂住胸口喘著粗氣，在我靠近時，隻聽見男朋友傲慢無禮的嗬斥。
「老東西，彆多管閒事，否則我讓你永遠見不到你閨女！」
話音剛落，我爸氣得暈倒了過去。
媽媽在病房等得著急，直到聽護士說了我爸的病況，又一次複發手術。
生死未卜。
9.
醒來時，我又回到了媽媽年輕的時候。
我一路上奔跑著去找趙紅紅，我一定要阻止她生下這個孩子。
等我趕到時，趙紅紅正坐在沙發上聽寶寶的胎動聲，轉眼間，孩子已經七個月了。
閨蜜高興地邀請我和她一起聽聽新生命的聲音，是屬於她的新生命。
我看著她幸福的樣子實在不忍心打破，低頭和她一起聆聽胎心聲。
我一直憋到了晚上，終於忍不住開口。
「媽！」
趙紅紅停下動作轉身愣住了。
我乘勝追擊。
「你以前不是總問我是從哪來的嗎，現在我告訴你，我從未來來，我是來拯救你的，我想告訴你，生下這個孩子之後你並沒有幸福，反而！」
我頓了頓，清了清哭腔。
「反而我一直惹你生氣，還把你氣得住院，媽！我求你求求你，不要生下這個孩子！」
「或者，或者你再重新生一個，隻要不是我，隻要不是我就行。」
我跪在地上反複重複著這句話。
趙紅紅思考了很久，似乎才反應過來，她把我抱進了懷裡，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
「傻孩子，你在說什麼呢！」
我以為我媽還是沒聽懂，我又急切地重複了一遍。
「對不起，媽媽，以前都是我不好，但是，你不能也不應該生下我，以後不會幸福的！」
紅紅緊緊地抱著我，反問我。
「你怎麼知道我不幸福呢？」
「我很幸福啊！」
正在我和我媽母女情深時，李金明回來了，他看見我就沒好氣。
非要讓趙紅紅和我絕交，這個笨爸爸，還不知道我就是他的女兒！
我媽沒說話，像哄孩子一樣哄著我爸回了房間，出來時，她手裡拿著一對虎頭鞋。
她像個等待被嘉獎的孩子一樣向我炫耀。
「還差個眼睛，就繡完了。」
「你看看，你喜歡不！」
我笑著回答：「我喜不喜歡沒有用，得孩子喜歡才行。」
我媽自顧自看著手裡的小鞋子，笑而不語。
10.
我媽可真傻，我剛來的時候冒充她的小學同學她竟然還相信了。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
20
歲的媽媽，我興奮得不知所以，尋摸著理由在她家裡住了好幾年。
姥姥也不趕我，還說我長得可愛，跟趙紅紅眉眼還有些相似呢。
我的傻姥姥，我是我媽的親閨女，能不像嗎！
就這樣，我成了我媽無話不談的好閨蜜。
沒過多久，我媽就在圖書館偶遇了李金明，也就是我爸，我生怕我爸再纏上我媽，一個勁地給他們打岔。
還撮合我媽和後來很富有的叔叔約會，誰知道，我媽偏偏就是看上了我爸。
還說什麼，老實可靠最重要。
就這樣，即使我一直在搗亂，倆人還是稀裡糊塗地結婚了。
我跟年輕時候的我爸接觸這麼久，也沒研究出來我媽到底看上他哪了！
第二天，趙紅紅說要去商場買些生產時需要的東西，我跟在她後邊給她拎東西。
買完後，我倆前腳剛出門，後腳李金明就追了過來，笑嘻嘻地要給趙紅紅拎東西。
紅紅在前邊鬨，李金明在後邊笑。
我在後邊緊緊地跟著她們，做好我的小跟班，紅綠燈時，一輛車迎麵飛馳而來。
我媽嚇得停住了腳步，就在千鈞一發之時，我爸突然上前推了我媽一步。
我急得口不擇言，大喊。
「爸！」
可惜年輕時的我爸沒聽見。
車子開得太快了，我爸渾身都是血，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媽急得直哭，突然動了胎氣，肚子疼得厲害，我一邊哭著求路人幫忙，一邊撥打了急救電話。
我媽在路上不停地唸叨，保佑我爸平安。
我爸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拖著瘸的一條腿不顧醫生的阻攔衝向了我媽的病房。
原來，爸爸是為了救媽媽才受傷的，原來爸爸真的很愛媽媽！
爸爸的愛都藏在細節裡，就像他從來沒在我麵前說過愛媽媽，卻總是買一束花送給媽媽。
爸爸在病房外懇求醫生，一定要保住大人，一定要保住大人。
這時，醫生抱著嗷嗷待哺的嬰兒走了出來。
「趙紅紅家屬，女孩，六斤六兩，看一下！」
爸爸急得說話都結巴了。
「我沒要小的！沒要小的！」
醫生笑答：「母女平安！」
就在那一瞬間，我似乎被慢慢推到了高處，爸爸和周圍的聲音離我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直到消失不見，我也慢慢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我已經躺到了家裡的床上。
11.
外頭響起媽媽剁韭菜的聲音，我連忙穿上鞋跑了出去。
果然是我媽，在廚房裡忙活著，我爸被使喚得團團轉。
見我出來，我媽迎麵遞過來一杯牛奶。
語氣一如往常，祥和又溫馨。
「起來啦，洗手吃飯吧！」
我有些驚訝，媽媽不是腦出血住院了嗎，怎麼會突然好起來了呢。
還有爸爸，看起來也像沒事人一樣。
我生怕這又是一場夢，急得我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疼！」
我又從夢裡醒來，依偎在媽媽的病床前，媽媽還躺在病床上，已經脫離了危險。
眼淚不自覺地流下來，我一句又一句地喊著媽媽，突然，媽媽的手指微動。
像從前那樣嗔怪。
「我去了一個很美的地方，那裡的人都熱情邀請我留下來，可我突然聽見了你的聲音，我的閨女找不到媽媽肯定是要哭鼻子的！」
媽媽輕輕撫摸我的頭發，像小時候那樣。
半個月後，爸媽都康複出院了。
飯桌上，我媽一邊給我夾菜一邊讓我多吃點，我捧著米飯，香噴噴的米香越吃越鹹越吃越鹹。
這才發現，直到媽媽提醒我才發現眼淚已經就著米飯吞下去了。
晚上，媽媽在廚房刷碗，我在後邊摟著她的腰撒嬌：「媽媽，晚上我要和你一起睡嘛～」
媽媽寵溺地看著我，受寵若驚般招呼爸爸搬著被子睡到客臥。
爸爸醋意熏天，打趣道：「有了閨女忘了老公喲！」
以前怎麼沒發現呢，原來爸爸媽媽也會開玩笑說鬨，原來爸爸並不是死氣沉沉的。
我抱著媽媽的肚子，像小時候一樣摸索。
「媽媽，肚子扁扁的是怎麼生下我這麼大一個人的啊！」
「真辛苦！」
媽媽笑意盈盈地看著我，思緒彷彿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個下午。
「瞎說，你小時候哪有這麼大啊！」
媽媽用手比畫著，回憶我兒時的樣子。
「就這麼點，小小軟軟的，我都不敢碰，你又是早產，七個多月就生下來了，跟小耗子一樣大。」
媽媽笑我也笑，依偎在一個被窩裡。
「那時候啊，你爸爸為了救我突然出了車禍，把我給急的啊，我在外邊急，你在肚子裡也急，還沒足月，就急著要出來看爸爸！」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
「所以爸爸的腿是為了救我和媽媽才…」
我媽情緒變得悲傷，頓了頓，又說道。
「所以啊，有時候爸爸即使會和我爭吵，但我知道，他是最愛我的。」
我也點了點頭，媽媽語氣突然變得哽咽。
「你知道為什麼每次奶奶過來跟媽媽說再生一個的時候我和你爸總是吵架嗎？」
我從來都不知道，抬起頭認真聽媽媽說著。
「生你那會啊，把你爸爸急壞了，我在裡麵大出血，你又早產,
你爸爸一夜之間白了頭了,
過了一晚上我才被搶救過來，你在醫院的保溫箱裡住了整整一個半月。」
「你爸爸就急了,
又心疼你又心疼我,
等我能下床之後啊,
你爸爸悄悄去醫院做了結紮手術,
他在我床頭跪著發誓，這輩子就要一個閨女，再也不讓我冒著生命危險生孩子了。」
媽媽悄悄抹了抹眼淚,
說話都帶了哭腔。
這些事爸媽從來沒有和我說過,
我一點都不知道。
我還以為爸媽吵架是因為媽媽不能生弟弟，爸爸在埋怨媽媽呢！
原來,
都是我誤會了爸爸。
12.
那天奶奶說完生兒子給房的話之後,
爸爸追了出去,
他並不是媽寶男。
而是請求奶奶以後不要再說這種話,
不然就帶著一家老小全都搬出去。
讓奶奶永遠也見不到兒子。
奶奶果然改不了壞習慣,
爸爸也不願再見奶奶。
二十年前，大男子主義的時代,
男人結紮是會被村裡人看不起的。
可我爸為了不讓我媽再受罪,
義無反顧做了一個最重大的決定。
村裡沒有男人做過結紮，所以她們自然而然以為是我媽不能生。
在背後整天說閒話，說我媽是不會下蛋的母雞，說我爸娶了我媽真是造孽。
爸爸為了不讓我媽聽那些汙言穢語,
果斷決定帶著我和媽媽進城。
奶奶為了讓媽媽生兒子，拿出所有的積蓄在城裡買了三套房，全都給了生了三個兒子的小嬸。
我越聽越覺得難受，原先我以為我媽過得不幸福，所以哪怕是個夢我也想讓媽媽選擇一條更好的路。
第二天一早,
我媽坐在床頭把玩著什麼,
我湊近?看，原來是夢裡的那雙虎頭鞋。
媽媽看著我笑,
問我喜不喜歡。
媽媽說，我是她的寶貝，無論什麼時候都是我喜歡最重要。
我突然像被?打了一拳，才反應過來。
原來媽媽也和我做了?樣的夢,
哪怕是在夢裡，哪怕是再來一次,
即使媽媽知道我後來會和她爭吵,
會讓她傷心。
可她還是會義?反顧地選擇我。
13.
第二天,
我就找到了那個?毛男朋友提分?,
並要求他親?向我爸道歉。
誰讓他說我爸是老東西呢。
後來,
我在離家很近的地方找了?份工作,
永遠陪在爸媽的?邊。
媽媽從未放棄我，我也不捨得離開她。
我聽從前的玩伴說奶奶把房?都分給小嬸家之後?嬸卻拒絕給奶奶養?,
奶奶疼了?叔一輩?,
臨老了卻落得個孤苦無依。
我爸每個?給奶奶一些贍養費，從不讓我媽摻和到?家的事情裡。
?嬸家的三個?子有樣學樣，一個都不肯孝順?嬸,
小嬸的晚年過得比奶奶更淒慘。
如果再次讓我回到二十年前爸媽的婚禮上。
我?定會把所有美好的祝福詞都送給他們。
琴瑟和鳴，百年好合。
早?貴子，知音百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