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點也不清靜!鄧布利多的廣播立竿見影。當天傍晚之後,醫療翼外徘徊的學生身影幾乎消失不見,走廊恢復了往日的清靜,隻剩下偶爾匆匆走過的龐弗雷夫人或其他病人。那種被無形目光包圍、竊竊私語如影隨形的感覺終於消散,沈夢得以在真正的安寧中度過了她在醫療翼的最後一個夜晚。
然而,善意與好奇並未完全斷絕,它們隻是換了一種更加……洶湧的書麵形式。
第二天清晨,當龐弗雷夫人宣佈沈夢可以出院,並開始為她做最後檢查時,家養小精靈多比(或者其他某個負責醫療翼雜務的小精靈)吭哧吭哧地拖著一個巨大的、幾乎有半人高的柳條筐走了進來,筐裡塞得滿滿當當,幾乎要溢位來。
“這、這是什麼?”龐弗雷夫人驚訝地問。
小精靈尖聲尖氣地回答:“是信件和禮物,夫人!給維克裡小姐的!昨天下午和晚上,還有今天早上,收到了好多好多!”
沈夢正在穿外袍(依舊是那身校袍,圍巾也準備好了),聞聲轉過頭,灰色的眼睛在看到那個巨大的筐子時,罕見地睜大了一些,流露出明顯的愕然。
龐弗雷夫人走過去,隨手從筐裡拿起幾封。信封五顏六色,材質各異,有的精緻華麗,有的樸素簡單,上麵用各種字型寫著“沈夢·維克裡 收”或“給醫療翼那位可愛的斯萊特林女孩”。她粗略估算了一下,又看了看筐子的體積,倒吸一口涼氣:“梅林啊!這得有……四五百封?還有這些小包裹……”
沈夢站在原地,看著那筐幾乎可以稱之為“信件山”的東西,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她知道有人給她送過小禮物和卡片,但沒想到數量會累積到如此驚人的地步。這些信……都要看嗎?都要回嗎?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和……荒誕。
雪絨好奇地跳到筐子邊緣,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最上麵一個係著粉色絲帶的小盒子。
龐弗雷夫人看著沈夢茫然的表情,又看了看那筐“負擔”,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來,校長的話雖然阻止了人群,卻激發了大家寫信的熱情……維克裡小姐,這些東西你打算怎麼處理?需要幫忙整理嗎?或者……我先幫你保管一部分?”
沈夢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搖頭,聲音平靜:“不用了,夫人。謝謝。” 她走到筐邊,從裡麵隨意拿起幾封信和一個小包裹,看了看,然後又將它們放回去。“就……放在這裡吧。或者,麻煩家養小精靈……幫忙處理掉?” 她的語氣裡沒有不捨,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疏離,彷彿那筐子裡裝的不是數百份心意,而是一堆需要清理的雜物。
龐弗雷夫人愣了一下,但想到沈夢一貫的性格和此刻大病初癒的狀態,似乎又能理解。過多的關注和善意,對某些人來說可能確實是種負擔。“好吧,我會讓多比先把它們搬到你的宿捨去。至於怎麼處理,你自己決定。不過,”她語氣嚴肅起來,“出院後,記住我的囑咐:保暖、休息、按時吃藥、避免勞累和劇烈情緒波動。你的身體還很脆弱,明白嗎?”
沈夢點了點頭,重新裹好圍巾(這次規規矩矩地圍在脖子上,沒有遮住臉),抱起雪絨。“明白了,夫人。謝謝您的照顧。”
她抱著貓,最後看了一眼那筐令人咋舌的信件,轉身走出了病房。走廊裡空曠安靜,陽光從高高的窗戶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漂浮的微塵。終於離開了藥水味瀰漫的醫療翼,呼吸到相對自由的空氣,沈夢卻並沒有感到多少輕鬆。那筐信件像一個無聲的徵兆,提醒著她,即使離開了病床,她似乎也無法完全回到之前那種近乎透明的、無人關注的狀態了。
在前往斯萊特林地窖的路上,她遇到了正匆匆走向禮堂的麥格教授。麥格教授看到她,停下了腳步,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關切。
“維克裡小姐,你出院了?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教授。謝謝關心。”沈夢禮貌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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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格教授點了點頭,隨即,臉上露出一抹混合著無奈和好笑的神情:“關於那些信……我聽波比說了。霍格沃茨的學生們……有時候表達關心的方式,真是……相當‘熱情’。”她顯然也認為這過於誇張了,“希望沒有給你造成困擾。如果需要幫助整理或回復……”
“不需要,教授。我自己可以處理。”沈夢平靜地拒絕了。
“好吧。”麥格教授沒有堅持,隻是又叮囑了一句,“注意身體,孩子。還有,最近魁地奇比賽要恢復了,天氣寒冷,如果你去觀看,記得做好保暖。” 她似乎隻是隨口一提。
沈夢微微頷首,與麥格教授道別後,繼續走向地窖。
她並不知道,在她離開後不久,西弗勒斯·斯內普如同一個黑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從另一條走廊拐出,恰好與麥格教授相遇。
“米勒娃。”斯內普低沉地打了招呼,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沈夢消失的方向。
“西弗勒斯。”麥格教授嘆了口氣,提到了那筐信件,“……將近五百封。這孩子,一下子成了全校的……‘收信中心’。”
斯內普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隻有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那弧度介於嘲諷和某種近乎理解的淡漠之間。
“意料之中。”他聲音平闆地說,“在恐懼和無聊瀰漫的時期,一個相對無害、易於被賦予‘脆弱’和‘可愛’標籤的聚焦點,自然會吸引大量……廉價的情感投射和從眾行為。信件,總比持續不斷的人群圍觀要……易於管理。” 他的分析冷酷而精準,剝開了那些善意信件背後可能存在的複雜心理動因——尋求慰藉、從眾心理、甚至是對恐懼的轉移。但他並沒有表現出對沈夢的同情或對學生們行為的不屑,隻是一種就事論事的冷靜評估。
麥格教授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反駁“廉價的情感投射”這個說法,但最終隻是搖了搖頭:“希望這孩子別被壓垮。阿不思的廣播起了作用,至少公開的騷動停止了。”
“她比看上去……更能承受。”斯內普淡淡地說了一句含義不明的話,然後轉移了話題,“魁地奇比賽的事,伍德已經提交了訓練申請。天氣會是個問題。”
兩位教授一邊討論著魁地奇和學校事務,一邊走向禮堂,將關於沈夢和那五百封信的討論暫時擱置。
而沈夢,已經抱著雪絨,回到了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那筐巨大的信件果然已經被家養小精靈送到了她宿舍的牆角,像一座沉默的、色彩斑斕的小山。
她沒有立刻去處理它們,隻是看了一眼,便將雪絨放下,自己則走到窗邊(宿舍有一扇很小的、靠近天花闆的氣窗),望著外麵陰沉的天空。
魁地奇比賽要恢復了嗎?
寒風從氣窗的縫隙鑽入,帶來刺骨的涼意。沈夢拉緊了袍子,將圍巾又裹緊了些。
雪,似乎又要下了。而霍格沃茨的冬天,在密室陰影和魁地奇喧囂的雙重籠罩下,正變得越來越寒冷,也越來越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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