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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失蹤的秘密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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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我絕不會在那天下午,把那隻粉色的蜜桃兔玩偶從幼兒園的失物招領處領回家。

我以為那隻是一個普通的、被遺忘的毛絨玩具。

直到我女兒瑤瑤抱著它,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冰冷又甜蜜的語氣對我說:媽媽,奇奇說,不聽話的小朋友,要被關進小黑屋哦。

那一刻,我們平靜的生活,被徹底撕碎。

一切的開端,是幼兒園班級群裡的一場騷動。

各位家長,有冇有誰家孩子最近老是唸叨一個叫‘奇奇’的小朋友我家米婭天天說,我問遍了班裡同學的家長,都冇這個人啊!

最先發問的是米婭媽媽,她的女兒平時活潑外向。

訊息一出,群裡瞬間炸開了鍋。

我家浩浩也說!還說奇奇給了他一個蜜桃兔玩偶,可我們家根本冇買過這東西!

對對對!就是那個粉色的兔子,眼睛是黑鈕釦的!我家甜甜也有一個,說是奇奇送的,還說隻有聽話的小孩才能收到。

幾位媽媽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拚湊出的資訊讓我脊背發涼。

一個不存在於班級名單裡的男孩,名叫奇奇。他會送給被選中的孩子一隻粉色的蜜桃兔玩偶。

周老師很快出來安撫大家:各位家長請冷靜,我已經覈查過全園的名單,確實冇有叫‘奇奇’的孩子。玩偶可能是孩子們自己交換的,我會再跟孩子們瞭解一下情況。

看著螢幕,我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女兒瑤瑤。她今天從幼兒園回來就一直悶悶不樂。

瑤瑤,你們班裡,是不是有個叫奇奇的小朋友我試探著問。

瑤瑤抬起頭,大眼睛裡滿是困惑:媽媽,奇奇不是我們班的。

我鬆了口氣。

奇奇是所有人的好朋友,她緊接著說,他昨天也送了我一個蜜桃兔。

我的心猛地一沉,快要跳出嗓子眼。

兔子呢在哪裡

瑤瑤指了指自己的小書包。我顫抖著手拉開拉鍊,一隻做工略顯粗糙的粉色蜜桃兔正靜靜地躺在裡麵,兩顆黑色的鈕釦眼睛,像是兩個幽深的洞,正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丈夫陳哲下班回來,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樣子,不以為然地笑了笑:不就是個玩偶嗎小孩子想象力豐富,你彆跟著家長群裡的人瞎起鬨。

他拿起那隻兔子,捏了捏,說:質量還挺差的,明天我給瑤瑤買個新的,這個就扔了吧。

說著,他順手把蜜桃兔丟進了門口的垃圾桶。

我看著那隻兔子陷進垃圾裡,心裡莫名地安定了一些。也許,真的隻是我想多了。

然而,深夜我被一陣壓抑的哭聲驚醒。是瑤瑤。

我衝進她的房間,發現她正坐在床上,懷裡緊緊抱著——那隻本該在垃圾桶裡的蜜桃兔。

瑤瑤,這、這兔子怎麼又回來了我的聲音都在發抖。

瑤瑤一邊抽泣一邊說:我把它撿回來了……奇奇說,丟掉它的朋友,就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了……

窗外的月光慘白,照在瑤瑤掛著淚珠的臉上,她懷裡的蜜桃兔,那兩顆黑色的鈕釦眼睛,在黑暗中彷彿閃爍著詭異的光。

第二天一早,班級群再次炸了。

米婭媽媽發了一連串的哭泣表情,附帶一張米婭躺在病床上的照片,小臉上戴著呼吸機。

米婭昨晚突發嚴重哮喘,正在搶救!醫生說,是接觸了劣質毛絨玩具的填充物過敏導致的!就是那個蜜桃兔!我明明已經把兔子扔了,不知道她從哪裡又翻了出來!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我死死盯著手機螢幕,一條新的訊息跳了出來,是瑤瑤的語音,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自己學會了發的。

清脆的童音在寂靜的早晨格外清晰:米婭不乖,她被奇奇帶去小黑屋了。今天,她不能來上幼兒園了哦。

【第2章】

瑤瑤的語音像一顆炸彈,在家長群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天哪!這孩子在說什麼

太嚇人了!周老師!園方必須給個說法!

周老師焦頭爛額地發著語音,聲音都帶了哭腔:各位家長,我正在去醫院的路上看望米婭,請大家不要恐慌,事情我們一定會調查清楚!

我一把搶過手機,驚恐地看著瑤瑤:瑤瑤,你剛纔說什麼什麼叫被帶去小黑屋

瑤瑤眨著無辜的大眼睛,指了指懷裡的蜜桃兔:奇奇說的。不聽話,就會被關進小黑屋,然後就不能來幼兒園了。

她的語氣天真爛漫,可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我的心上。

我丈夫陳哲的臉色也變了,他不再像昨晚那樣輕鬆,而是死死地盯著那隻兔子,眼神裡充滿了驚疑。

這東西……到底怎麼回事

我立刻打電話給周老師,告訴她瑤瑤說的話。周老師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用一種極度疲憊的聲音說:瑤瑤媽媽,你先彆急,米婭的情況暫時穩定下來了。但是……醫生確實在她指甲縫裡發現了劣質的纖維棉絮,和她媽媽描述的那個兔子填充物很像。

我的心沉到了穀底。

這不是幻覺,不是孩子的惡作劇。那個看不見的奇奇,那隻詭異的蜜桃兔,正在用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傷害著我們的孩子。

下午,一個更壞的訊息傳來。

米婭因為過敏引發了併發症,冇搶救過來,走了。

群裡死一般的寂靜。冇有人再發一個字,但那份壓抑的恐懼和悲傷,卻通過螢幕滲透出來,幾乎讓我窒息。

晚上,我把瑤瑤哄睡後,和陳哲坐在客廳裡,相對無言。那隻蜜桃兔被我用塑料袋層層包裹,鎖進了櫃子的最深處。

報警吧。陳哲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這絕對不是意外。有人在背後搞鬼。

我點了點頭,拿出手機正要撥號,浩浩爸爸突然在群裡@了所有人。

我兒子浩浩也失蹤了!他下午說要去公園找奇奇玩,到現在還冇回來!他出門前,手裡就拿著那個蜜桃兔!

又一個孩子!

恐懼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我們所有相關的家庭都籠罩其中。

警察很快來了,瞭解完情況,他們帶走了我鎖在櫃子裡的那隻蜜桃兔作為證物。可當晚,我們誰也睡不著。

淩晨三點,我迷迷糊糊地聽到客廳有聲音。

我躡手躡腳地走出去,看到了讓我畢生難忘的一幕。

瑤瑤正站在客廳中央,對著空無一人的沙發說話。

奇奇,你來啦你是來找我玩的嗎

浩浩哥哥呢他去哪裡了哦……他也被關進小黑屋了呀……

奇奇,你為什麼不開心是不是因為瑤瑤的爸爸媽媽,把你的小兔子送走了

你彆生氣,瑤瑤明天會把它找回來的……一定會的……

她一個人自言自語,時而歪頭傾聽,時而點頭微笑,彷彿真的有一個奇奇就坐在她對麵的沙發上。

我捂住嘴,不讓自己尖叫出聲。陳哲也被驚醒了,他站在我身後,渾身僵硬。

這一刻,我們都清楚地意識到,那個奇奇,或者說操縱著奇奇的那個東西,已經找上了我們家。

【第3章】

第二天,警方在公園的人工湖裡,找到了浩浩的屍體。

法醫鑒定是意外溺亡。監控顯示,浩浩是自己一個人走到湖邊的,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不慎滑落水中。

而他手裡,緊緊攥著那隻濕透了的蜜桃兔。

浩浩爸爸在群裡發了瘋一樣地質問:我兒子不可能自殺!是他!是那個‘奇奇’害死了他!警察為什麼不管!

警方給出的答覆是,冇有證據表明有他殺的嫌疑。那個所謂的奇奇,自始至終都冇有出現在任何監控畫麵裡。

事情變得越來越詭異,剩下的幾個孩子——包括瑤瑤在內——的家長們,都陷入了極度的恐慌。我們不敢讓孩子離開視線一步。

我給瑤瑤請了假,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可瑤瑤的狀態越來越奇怪,她開始頻繁地和空氣對話,對著那隻已經被警察取走的蜜桃兔的方向說話。

奇奇,你不要生氣了,我媽媽不是故意弄丟你的。

奇奇,你說我們來玩捉迷藏好不好就像你和米婭姐姐、浩浩哥哥玩的那樣。

我衝過去抱住她,聲嘶力竭地喊:瑤瑤!冇有奇奇!這裡冇有奇奇!

瑤瑤卻被我嚇哭了,她指著我身後,哭著說:媽媽,奇奇就在你後麵,他生氣了,他說你也是不聽話的大人。

我猛地回頭,身後空空如也,隻有冰冷的牆壁。但一股寒意,卻從我的尾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

陳哲從公司趕了回來,他找來了兒童心理醫生。醫生和瑤瑤聊了很久,最後的結論是,孩子可能因為集體性的心理暗示,產生了一些幻覺。

心理暗示我無法接受這個說法,米婭和浩浩的死,也是心理暗示嗎

醫生無奈地搖了搖頭,表示他也無法解釋。

當晚,陳哲在家裡所有的角落都安裝了監控。他說:我倒要看看,這個‘奇奇’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夜裡,我把瑤瑤抱在懷裡,幾乎一夜未眠。

就在我眼皮打架,快要睡著的時候,瑤瑤突然在我懷裡動了一下。

她坐起身,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房門的方向。

奇奇來接我了。她用一種夢遊般的聲音說,他說,遊戲要開始了。

我嚇得魂飛魄散,緊緊抱住她:瑤瑤!你醒醒!哪裡有什麼奇奇!

可瑤瑤的力氣出奇的大,她掙脫我的懷抱,光著腳就往外跑。我追出去,隻見她熟練地搬來小板凳,打開了家門,跑了出去。

陳哲也被驚醒,我們倆瘋了一樣追下樓,可樓道裡空空蕩蕩,哪裡還有瑤瑤的影子。

監控!陳哲吼了一聲,我們衝回屋裡,死死盯住監控螢幕。

螢幕上,瑤瑤打開門跑了出去,整個過程,她的身邊,確實冇有任何人。

快看回放!

陳哲把監控倒回去,畫麵一幀一幀地播放。就在瑤瑤打開門的前一秒,門口的監控畫麵,突然閃爍了一下,出現了一片雪花。

僅僅一秒鐘,畫麵恢複正常,瑤瑤就出現在了門口。

有人乾擾了監控!陳哲一拳砸在桌子上,這不是鬼!是人!

我們立刻報警,同時發瘋似地在小區裡尋找。

天快亮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是周老師。

她的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絕望。

瑤瑤媽媽……不止瑤瑤……所有收到過蜜桃兔的孩子……今天早上……全都失蹤了!



【第4章】

所有收到過蜜桃兔的孩子,一共五個,在一夜之間,從各自的家中離奇消失。

我們這些丟了孩子的家長,像瘋了一樣聚集在幼兒園門口,情緒激動地要求園方給個說法。警察拉起了警戒線,試圖維持秩序。

我和陳哲一夜未睡,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瑤瑤失蹤的恐懼,像一隻巨手,緊緊攥住了我的心臟,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警方成立了專案組,事情的性質已經從詭異的傳聞,升級成了惡性的集體失蹤案件。

技術人員傳來了一個驚人的訊息。

我們在之前收繳的那些蜜桃兔玩偶的填充棉絮裡,檢測到了一種新型的致幻劑成分。劑量很小,但長期接觸,足以讓兒童產生逼真的幻覺。

我如遭雷擊。

幻覺所以瑤瑤看到的奇奇,聽到的那些話,全都是因為這個

不僅如此,負責的警官臉色凝重地繼續說,我們在其中一隻兔子的身體裡,發現了一個微型的、聲控的音頻播放器。裡麵預存了幾段經過處理的童聲音頻,內容就是‘不聽話就要被關進小黑屋’、‘我們來玩捉迷藏吧’之類的話。

謎底揭曉了一半。

根本冇有鬼,也冇有神秘的奇奇。

這是一個處心積慮的陰謀。有人利用致幻劑和音頻播放器,在孩子們的大腦裡,憑空製造出了一個恐怖的夥伴,並操縱著他們的行為!

可凶手是誰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們的孩子現在又在哪裡

就在我們焦急萬分的時候,一個年輕的警員匆匆跑了進來。

隊長!查到失蹤孩子們的蹤跡了!城市天網係統拍到,今天淩晨四點左右,五個孩子,排著隊,出現在了城西的廢棄工業區!

城西廢棄工業區

我腦中一片茫然,那個地方我們家從來冇去過。

陳哲的身體卻猛地一震,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似乎想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

陳哲,你怎麼了我抓住他的胳膊。

他冇有回答我,而是失神地喃喃自語:金蘋果……是金蘋果幼兒園……

什麼金蘋果

晨星幼兒園的前身,他像是從噩夢中驚醒,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氣大得嚇人,我們現在去的晨天幼兒園,二十年前,不叫這個名字。它叫……金蘋果幼兒園!

旁邊一位老警察聽到了我們的對話,臉色也變了:金蘋果幼兒園就是二十年前,死過一個小女孩,後來就廢棄了的那個

二十年前……死過一個小女孩……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無數混亂的線索似乎在這一刻被串聯了起來。

是的,陳哲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那個女孩,是在玩捉迷藏的時候,被關在食堂的舊冰櫃裡……悶死的。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我不懂的恐懼和……愧疚。

而二十年前,我……還有米婭的爸爸,浩浩的媽媽……我們所有失蹤孩子的家長……全都是金蘋果幼兒園的學生。

【第5章】

真相像一道驚雷,在我們所有家長頭頂炸響。

二十年前,金蘋果幼兒園。二十年後,晨星幼兒園。

受害者,是我們這群當年從金蘋果幼兒園畢業的學生的子女。

這絕不是巧合。

這是一場跨越了二十年的,蓄謀已久的複仇。

警車呼嘯著衝向城西的廢棄工業區,那裡正是金蘋果幼兒園的舊址。我和陳哲,還有其他幾個家長,都跟在警車後麵。

一路上,陳哲的臉色越來越白,他雙手死死地抓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一點……他痛苦地閉上眼睛,那個小女孩……好像叫……曉月……林曉月……

當時,我們好像真的在玩捉迷-藏……我……我好像是最後一個看到她的……

他的記憶是破碎的,混亂的。他說,那件事之後,所有的孩子都接受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心理疏導,家長們也對此事諱莫如深。漸漸地,那段記憶就像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霧,變得模糊不清。

是我們的父母,刻意讓我們忘記的。米婭的爸爸在電話裡聲音沙啞地說,我爸剛纔全招了。當年曉月出事後,是他們幾個家長一起找到了園方,壓下了這件事。對外宣稱,曉月是自己貪玩,意外走失了。

他們怕我們留下心理陰影,也怕我們……承擔責任。

承擔責任

我的心猛地一抽。一群五六歲的孩子,能承擔什麼責任

除非……當年的真相,並不僅僅是意外那麼簡單。

車子終於在金蘋果幼兒園的舊址前停下。這裡已經完全荒廢,爬山虎爬滿了斑駁的牆壁,破敗的大門上,金蘋果幼兒園幾個描金大字早已褪色,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格外詭異。

警察們迅速衝了進去,我們緊隨其後。

幼兒園裡雜草叢生,遊樂設施鏽跡斑斑,到處都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孩子們在這裡!一個警察在後院的角落裡喊道。

我們衝過去,看到了一個已經被封死的地窖入口。警察們用工具撬開沉重的水泥板,一股陰冷潮濕的空氣撲麵而來。

下麵,傳來了孩子們微弱的哭聲。

瑤瑤!我撕心裂肺地喊著,第一個就想往下跳。

陳哲死死地拉住了我。

警察順著梯子下到地窖裡,很快,五個孩子被一個一個地抱了上來。他們都還活著,隻是受了驚嚇,身體有些虛弱。

我衝過去,一把將瑤瑤緊緊地摟在懷裡,眼淚決堤而下。

媽媽……我怕……瑤瑤在我懷裡瑟瑟發抖,奇奇把我們關在這裡,他說……這是不聽話的小黑屋……

就在我們抱著孩子慶幸生還時,兩個穿著清潔工和保安製服的人,從幼兒園廢棄的教學樓裡走了出來。

他們看起來是一對五十多歲的夫妻,臉上佈滿了風霜,眼神裡卻是一種死寂般的平靜。

是晨星幼兒園的保安老林和保潔孫姨。

是我們做的。保安老林開口了,聲音嘶啞而平靜,我們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年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保潔孫姨看著我們,或者說,是看著我們這些家長,眼神裡充滿了刻骨的仇恨。

二十年了,你們都長大了,結婚生子,過著幸福的生活。你們還記得我女兒曉月嗎你們把她關進冰櫃裡的時候,她才五歲!

她指著陳哲,聲音陡然變得尖利:就是你!陳哲!是你最後一個關上冰櫃的門!我女兒在裡麵拍了多久的門,喊了多久的救命!你們聽到了嗎你們冇有!你們笑著,鬨著,回家了!

陳哲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塵封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他痛苦地跪倒在地,發出了野獸般的哀嚎。

【第6章】

原來,這纔是二十年前的真相。

不是意外,不是走失。

是一群五歲的孩子,在玩一場殘酷的遊戲時,犯下的過錯。

那天,他們玩捉迷藏,林曉月藏進了廢棄食堂的大冰櫃裡。所有人都找到了,隻剩下她。

陳哲是最後一個鬼,他找到了冰櫃,也聽到了裡麵微弱的呼救聲。

可當時,其他的孩子起鬨說:她是騙你的!彆開門!讓她在裡麵當個大懶蟲!

五歲的陳哲,在同伴的慫恿下,帶著一絲孩童的炫耀和頑劣,不僅冇有開門,反而用一把生鏽的掛鎖,哢噠一聲,鎖住了冰櫃的插銷。

他們以為這隻是一個玩笑。

他們笑著鬨著離開了幼兒園,把被關起來的林曉月徹底拋在了腦後。

直到第二天,園方纔在冰櫃裡,發現了她早已僵硬的身體。

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那幾個孩子的家長,包括陳哲的父母在內,聯合起來,用錢和關係,將這樁過失殺人的慘劇,硬生生扭曲成了一場意外事故。

他們買通了當時的管理人員,銷燬了關鍵的證據。

他們請來了最好的心理醫生,用催眠和暗示的手段,抹去了孩子們腦中那段最關鍵、最罪惡的記憶。

他們以為,隻要忘記了,罪惡就不存在了。

可他們忘了,林曉月還有一對父母。

那對可憐的父母,在失去了唯一的女兒,又得不到公正的裁決後,幾乎崩潰。他們變賣了家產,四處上訴,卻處處碰壁。

絕望之下,他們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

他們隱姓埋名,像幽靈一樣,潛伏在改名後的晨星幼兒園裡。一個當保安,一個當保潔,默默地觀察著,等待著。

等待著當年那群凶手們,也為人父母。

我們冇想過要殺死你們的孩子。保安老林,也就是林曉月的父親,看著警察,平靜地說,我們隻想讓你們也嘗一嘗,那種孩子失蹤,生死未卜,心如刀割的滋味。

我們隻想讓你們想起,你們曾經對我女兒做過什麼!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隻同樣款式的蜜桃兔玩偶,隻是這隻已經舊得發黃,上麵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這是曉月最喜歡的玩偶。她出事的時候,就緊緊抱在懷裡。

裡麵的致幻劑,是我一個遠房親戚從國外搞來的,無色無味。音頻播放器,是我自己改裝的。我每天看著你們的孩子,挑選出那些和你們當年一樣調皮、一樣愛起鬨的,然後把‘奇奇’送給他們。

奇奇,是我給曉月起的乳名。

他說得那麼平靜,彷彿在敘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可那平靜之下,是壓抑了二十年的,足以焚燒一切的痛苦和仇恨。

米婭和浩浩的死,確實是意外。

米婭對劣質棉絮過敏,是他們冇有預料到的。

浩浩為了找回被父親扔掉的兔子,失足落水,更是他們計劃之外的悲劇。

我們隻想嚇唬嚇唬你們,讓警察重新調查當年的案子。我們……冇想再害死兩個孩子……孫姨,曉月的母親,終於崩潰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警察上前,給他們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他們冇有反抗,隻是在經過我們身邊時,深深地看了我們一眼。

那眼神裡,冇有了仇恨,隻剩下無儘的疲憊和悲哀。

【第7章】

林曉月的父母被帶走了,孩子們也都安全回到了各自的家中。

但籠罩在我們頭頂的陰雲,卻並未散去。

二十年前的舊案,因為這次的事件,被警方重啟調查。

我們這些當年金蘋果幼兒園的學生,如今為人父母的凶手,被一次又一次地傳喚到警局,配合調查。

在催眠師的幫助下,那些被刻意塵封的記憶,被血淋淋地挖了出來。

我們想起了那個炎熱的午後,想起了曉月躲進冰櫃時天真的笑臉,想起了我們鎖上櫃門時惡作劇成功的快感,想起了我們轉身離開時,那被拋在身後的、微弱的求救聲。

記憶恢複的那一刻,會議室裡,哭聲和嘔吐聲響成一片。

原來,我們不是無辜的。

我們手上,都沾著一個五歲女孩的鮮血。

我們的父母,那些當年用儘手段保護我們的長輩,如今也都白髮蒼蒼。他們坐在我們身邊,老淚縱橫,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我們隻是想保護你們啊……

可他們的保護,卻成了包庇。他們的愛,卻扭曲了真相,讓真正的凶手逍遙法外了二十年,也讓一對無辜的父母,在痛苦的深淵裡,被複仇的火焰折磨了二十年。

最終,法院做出了判決。

林曉月的父母,因故意綁架罪、非法投放危險物質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但鑒於他們冇有主觀殺人的意圖,且事出有因,得到了從輕處理。

而我們這些當年的孩子,因為事發時未滿法定年齡,不承擔刑事責任。

但我們每一個人,都必須向林曉月的父母,以及死去的林曉月,進行民事賠償和公開道歉。

我們的父母,也因當年妨礙司法公正,偽造證據,受到了法律的追究。

一場遲到了二十年的審判,終於塵埃落定。

看似公正,卻又充滿了悲涼。

【第8章】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軌。

晨星幼兒園經過整頓後重新開學,孩子們似乎已經忘記了那段可怕的經曆,又恢複了往日的歡聲笑語。

瑤瑤也不再提起奇奇和蜜桃兔,隻是偶爾會在睡夢中驚醒,哭著喊不要關小黑屋。

我知道,那件事在她幼小的心裡,留下了一道難以磨滅的傷痕。

而我和陳哲之間,也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我無法像從前那樣麵對他。每當看到他,我就會想起那個被鎖在冰櫃裡,絕望死去的女孩。

陳哲也變了,他變得沉默寡言,經常一個人在書房坐上一整夜。我知道,恢複的記憶像一個無法擺脫的夢魘,日日夜夜地折磨著他。

他不再是那個我眼中正直、善良的丈夫,他的過去,有一個無法饒恕的汙點。

一個週末,我們帶著瑤瑤去公園。

瑤瑤看到一個賣毛絨玩具的攤位,指著一隻粉色的兔子說:媽媽,我想要那個。

我身體一僵。

陳哲走過去,拿起那隻兔子,遞給瑤瑤,聲音沙啞地說:瑤瑤,對不起。

這句對不起,不知道是說給瑤瑤,還是說給二十年前的林曉月。

【第9章】

瑤瑤接過兔子,卻冇有像以前那樣開心地笑。她抱著兔子,走到一個角落裡,把它放在一張長椅上。

小兔子,你一個人在這裡玩吧,不要再去找彆的小朋友了。她認真地說。

說完,她跑回我們身邊,拉起我們的手,說:爸爸媽媽,我們回家吧。

我看著那隻被留在長椅上的兔子,心裡五味雜陳。

或許,孩子比我們這些大人,更懂得如何放下。

回家的路上,陳哲突然對我說:我們……離婚吧。

我愣住了,眼淚毫無征兆地流了下來。

我冇臉再麵對你和瑤瑤了。他痛苦地閉上眼睛,每天晚上,我都會夢到曉月,夢到她拍著冰櫃的門,哭著喊我的名字……我……是個罪人。

我看著他被愧疚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樣子,心裡一陣刺痛。

我恨他嗎

恨。我恨他當年的頑劣,恨他父母的包庇,恨這一切牽連到了我的女兒。

可我……也愛他。

我知道,一個五歲的孩子,或許並不能完全理解死亡的含義。當年的他,或許真的隻是出於一個幼稚的惡作劇。

但這個惡作劇的代價,太沉重了。沉重到足以壓垮他的一生。

陳哲,我擦乾眼淚,看著他,罪,是需要贖的。不是靠逃避。

我們誰也無法回到二十年前,去打開那扇冰櫃的門。但我們可以用餘生,去揹負這份罪,去做一些能彌補的事情。

如果你真的覺得愧疚,那就好好地活著,好好地做瑤瑤的父親。告訴她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告訴她,一個無心的過錯,可能會造成多麼可怕的後果。

陳哲看著我,淚流滿麵。

那天,我們聊了很久。關於過去,關於未來,關於罪與罰,關於救贖。

我們都知道,我們之間,再也回不到過去了。那道裂痕,會永遠存在。

但我們,必須向前走。

為了瑤瑤,也為了我們自己那份沉重的、需要用一生去償還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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