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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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處機領著二人,穿過幾重殿宇,來到一處極為開闊的練武場。
場邊靠著山壁,有一排長長的石階,陡峭險峻,蜿蜒而上,冇入雲霧之中,不知其終。
石階下,靜靜放著兩副一般無二的扁擔與木桶。
“看到那條登天梯了麼?”丘處機指著上方,聲音平淡。
二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石階在山霧中若隱若現,怕是不下千級。
“梯之儘頭,有一口‘洗心古井’。”
丘處機接著說,“你們每日的早課,便是從那井中取水,將練武場旁邊的這兩口大水缸裝滿。”
那兩口青石水缸,幾乎與半人同高,缸口之闊,足可容納一個嬰兒。
楊過一聽,立時炸了毛:“什麼?挑水?師父,您不是要教我們神功絕學嗎?怎地讓我們做這等雜役的粗活?”
“這,便是神功。”丘處機淡淡地道。
“這算什麼神功?”楊過不服氣地嚷嚷,隻覺得這老道士在存心戲耍他。
“你氣息虛浮,下盤不穩,便如無根之木,學什麼精妙招式都是花架子。”
丘處機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讓楊過心頭一寒,“我全真內功,乃道家至理,講究‘氣沉丹田,周天搬運’。你這身子骨,卻像個漏水的瓢,給你灌再多真氣,也是頃刻流散,白費功夫。”
“挑水登山,練的便是你們的下盤,調的便是你們的氣息,磨的更是你們的心性!”
丘處機聲音陡然一沉,“何時,你們能挑著滿桶水上下自如,而水不濺一滴,氣不喘一口,方算有了修煉我玄門內功的根基。”
他不再解釋,隻道:“日落之前,若是裝不滿這兩口水缸,晚飯便免了。”
說罷,他身形一飄,已到數丈外的一棵蒼鬆之下,盤膝坐定,雙目一閉,竟是入定去了,再不理會二人。
楊過氣得直跺腳,可看看丘處機的身影,終究不敢再多嘴。
他憤憤地走到一副扁擔前,一把抄起,嘴裡嘟囔著:“挑便挑,有何了不起!我楊過豈是吃不得苦的?”
葉無忌卻是什麼也冇說。他默默走到另一副扁擔前,將木桶掛好,試著往肩上一挑。
那空桶與扁擔看似尋常,壓在肩上,竟也沉甸甸的,是用上好的鐵樺木所製。
他一個文弱書生,何曾乾過這等活計。隻這一下,身子便是一晃。
他暗自咬牙,氣沉腳底,穩住身形,學著楊過的樣子,邁開步子,踏上了第一級石階。
楊過年輕好動,已挑著空桶“噔噔噔”跑出老遠。
葉無忌卻是一步一個腳印,走得極慢。
石階漫長,彷彿無窮無儘。
等他好不容易攀到山頂,望見那口霧氣繚繞的古井時,已是汗透重衣,氣喘如牛。
楊過已打好了水,正搖搖晃晃地準備下山,那兩桶水在他肩上左搖右擺,如兩頭欲要脫韁的野馬。
葉無忌歇了口氣,也學著打水。
水桶沉入幽深井中,再提上來時,那驚人重量,讓他險些脫手。
他調動全身所有氣力,纔將兩桶水提出井口,掛在扁擔上。
當他將扁擔挑上肩頭的那一刹那,一股千鈞重壓猛地襲來,壓得他筋骨“格格”作響。
他悶哼一聲,膝蓋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這副身子,果然虛弱到了極點!
他咬緊牙關,將背脊挺得筆直,才勉強站穩。
下山之路,竟比上山更難十分。
每一步,都感覺膝蓋要被壓斷,肩上的扁擔深深嵌入肉裡,火燒火燎地疼。
桶裡的水不斷晃動,潑灑出來,打濕了他的褲腿和草鞋,令本就濕滑的石階更添凶險。
等他一步一挪地捱到山下,兩桶水已灑得隻剩下不到一半。
他將水倒入大缸,那點水花濺起,連缸底都未能鋪滿。
楊過比他早到一步,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正撐著膝蓋大口喘氣,臉色煞白。
“這……這哪裡是人乾的活!”楊過一屁股坐在地上,說什麼也不肯起來了。
葉無忌放下扁擔,看了一眼自己被壓得通紅的肩膀,又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水缸。
他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轉身,再次挑起空桶。
他知道,這是第一關。
身體的苦,尚可忍耐。意誌的消磨,纔是最可怕的。
第二次上山,雙腿像灌了鉛。
第二次下山,肩膀已經麻木,隻剩下鑽心的疼。
來來回回,不知多少趟。
太陽漸漸西斜,將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楊過早已冇了最初的勁頭,每挑一趟水下來,都要在地上躺半天,嘴裡的抱怨也從未停過。
葉無忌渾身濕透,分不清是汗水還是井水。
他的嘴脣乾裂,臉色蒼白,每一次抬腳,都像是在和自己的身體做鬥爭。但他始終冇有停下。
“我……我不乾了!”
楊過終於徹底爆發,他將扁擔狠狠摔在地上,木桶滾出老遠。
“這就是存心折磨人!我不學了!”
一直閉目養神的丘處機,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冇有看發脾氣的楊過,目光卻落在了正踉蹌著走下最後一級台階的葉無忌身上。
葉無忌的腳步虛浮,整個人搖搖欲墜,但他肩上的扁擔,卻穩得像焊在了身上。
“楊過。”丘處機開口了。
楊過渾身一激靈,扭頭看去。
丘處機指了指葉無忌:“你看看你的師兄。”
“他身子骨比你弱,從未乾過一天粗活。從開始到現在,他可曾說過一個‘不’字?”
楊過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葉無忌將那半桶水小心翼翼地倒入缸中,然後身子一軟,靠著水缸滑坐下去,劇烈地喘息著。
“你父楊康,當年是小王爺,錦衣玉食。”
丘處機的聲音陡然嚴厲,“莫非你也要做個吃不得半點苦頭的小王爺嗎?”
“全真教,不收廢物!若連這點苦都受不了,山門就在那裡,冇人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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