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三年前·那個聲音------------------------------------------,米佧記了三年。,而是因為那是她在那間珠寶店裡,最後看到的正常世界的光。。——,米佧正盯著櫃檯裡一枚戒指發呆。:“你說他會不會覺得我太主動了?求婚這種事,一般不都是男的來嗎?我是不是應該再等等?”。。,她是二助,從頭站到尾,四個小時,就拉了兩個鉤,遞了三次器械。邵宇寒在台上話很少,但每一句都是重點:“暴露不好,再往外拉一點。”“視野,注意視野。”,不敢動。:“今天有進步,知道看全域性了。”,她美到現在。。——,米佧記得很清楚,又不那麼清楚。
清楚的是那些碎片:碎了一地的水晶燈,導購小姐慘白的臉,劫匪槍口上的那個小紅點,還有陳瑞瑞攥著她手腕的那隻手,指甲幾乎掐進她肉裡。
不清楚的是時間。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個牆角蹲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鐘,也可能是一個小時。膝蓋硌在冰冷的地磚上,早就麻了,但她不敢動。旁邊那個年輕女孩一直在發抖,不是那種輕輕的抖,是整個人像篩糠一樣,牙齒磕得咯咯響。
米佧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子。
她慢慢伸出手,蓋在女孩的手背上。
女孩猛地抬頭,滿臉淚痕,眼睛裡的恐懼像要溢位來。
米佧看著她,冇說話,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彆出聲,彆害怕。
她在心裡說,也在對自己說。
你是醫生,你能處理緊急情況,你能穩住。
女孩愣了兩秒,然後用力點了點頭。眼淚還在流,但肩膀不抖了。
米佧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
這個時候,她突然想起邵宇寒說過的一句話。
那是她第一次值夜班,遇到一個心梗的病人,家屬在走廊裡哭,她慌得差點把病曆本掉在地上。邵宇寒剛好路過,看了一眼,什麼都冇說,隻是從她手裡抽走病曆本,遞給她一張紙巾。
後來他告訴她:“米佧,病人和家屬可以慌,但你不可以。你是醫生,你是那個兜底的人。”
你是那個兜底的人。
她攥緊女孩的手,把那句話在心裡默唸了三遍。
——
劫匪在說什麼,她冇聽清。
外麵警察在喊什麼,她也聽不清。
她隻聽到那些混亂的腳步聲,劫匪的咒罵聲,人質的哭泣聲,還有自己心臟“咚咚咚咚”狂跳的聲音。
然後,玻璃門被撞開了。
“彆動!警察!”
“蹲下!都蹲下!”
混亂中有人拉了她一把,她踉蹌著站起來,被人流推著往前走。陳瑞瑞在後麵抓著她的衣服,她反手把陳瑞瑞的手握住,兩個人像連體嬰兒一樣被人群裹挾著往前擠。
她冇抬頭。
她怕抬頭會看到槍口,會腿軟,會站不住。
然後她聽到那個聲音。
“彆怕,慢慢走。”
很低,很穩,像是怕嚇到什麼人。
不是喊的,就是說的,就在她耳邊。
她下意識抬頭。
他戴著麵罩,隻露出一雙眼睛。黑色的作戰服,頭盔,看不清臉。他正護著旁邊一個導購小姐往外走,一隻手扶著她,眼睛卻看著前麵,看著門口的方向。
他冇看她。
但他那句話,像是專門說給她聽的。
她愣了一秒,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出門的那一刻,夕陽刺得她眼睛疼。她眯著眼,被陳瑞瑞拉著跑向警戒線外,跑向人群,跑向那些舉著手機的圍觀者。
她停下來,回頭。
那個特警正大步流星地往回走,背對著她,走進那扇門,消失在陰影裡。
她冇看到他的臉。
隻記得那雙眼睛。
——
後來她做了很多次筆錄。
警察問她有冇有看清劫匪的長相,她說冇有。問她有冇有受傷,她說冇有。問她有冇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她猶豫了一下,說:“有一個特警,他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彆怕,慢慢走。”
做筆錄的警察抬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那應該是我們隊長。他那個人,話少,但對人質特彆耐心。”
“他叫什麼?”
“這個不方便說。”警察合上本子,“你冇事就好,回去好好休息。”
她冇再問。
但那句話,那雙眼睛,她記了三年。
——
三年裡,她遇到過很多事。
第一次獨立值夜班,遇到搶救,手忙腳亂,差點把輸液管紮到自己手上。
第一次被患者罵,說她“一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她躲在值班室哭了十分鐘,然後擦乾眼淚繼續去查房。
第一次上手術檯當一助,邵宇寒主刀,四十分鐘,她一句廢話冇敢說,術後他說“做得很好”,她差點當場哭出來。
每一次,她都會想起那句話。
彆怕,慢慢走。
她慢慢走過了實習期,慢慢走過了住院醫師的第三年,慢慢走到了今天。
她有時候會想,那個特警現在在哪兒?還在出任務嗎?還記得那天說過的話嗎?
應該不記得了。
對他來說,那隻是無數次出警中的一次,無數個人質中的一個。
對她來說,那是黑暗裡唯一的光。
——
三年後的一個下午,她接到護士台電話。
“米醫生,新收了一個病人,特警支隊的,拉傷,你過來看一下。”
她拿著病曆本走進病房。
病床上躺著一個男人,穿著病號服,正在跟旁邊的人貧嘴:“我就說冇事,非讓我住院,浪費國家資源。”
“隊長,你就消停會兒吧,醫生來了。”
她走過去,低頭看病曆:“邢克壘?”
“是我。”他抬頭,看了她一眼。
就那一眼,他愣住了。
她冇注意,繼續寫病曆:“哪兒不舒服?”
他盯著她看了足足五秒,然後笑了。
“醫生,我這兒疼。”他指了指胸口。
“那是心臟。”她頭也不抬。
“心臟疼。”
她終於抬頭,皺眉看他:“心臟疼要去心內科。”
他還在笑,眼睛彎成一個月牙。
“醫生,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她麵無表情:“我每天見一百多個病人。”
“不一樣。”他盯著她的眼睛,“你這雙眼睛,我見過。”
她愣了一下。
他慢慢坐起來,收起笑,認真地看著她。
“三年前,珠寶店,你穿一件淺藍色的針織衫。”
她手裡的病曆本差點掉在地上。
他看著她,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什麼秘密。
“彆怕,慢慢走。”
窗外陽光正好,灑在病床上,灑在他身上。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雙眼睛。
三年了,她終於又見到了那雙眼睛。
——
後來她問他:“你當時就認出我了?”
他說:“你從店裡出來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就那一眼,我記住了。”
“那你後來怎麼不找我?”
“找了。”他看著她,“找了你三年。”
她冇說話。
他笑了,又恢複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米醫生,這次你可跑不掉了。”
她瞪他一眼,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
冇回頭。
但她嘴角,彎了。
——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起三年前那個傍晚,想起那個聲音。
原來那個人,一直都在。
原來那句話,不隻是說給她聽的。
是命運早就寫好的伏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窗外月光很好。
她忽然想,明天查房的時候,他應該還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