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末邊龍 第33章 第三十三節:李健,彆死了!
第33章
第三十三節:李健,彆死了!
蔡琰望向遠處的夕陽。
那輪紅日已經沉下去一半,把半邊天燒成金紅色。
雲彩鑲著金邊,一層一層鋪開去,像是誰在天上鋪了一床錦被。
“何來妙計,不過是錦上添花。你走這幾日,父親派人傳來家書,已備好金餅,準備將我贖回。”
李健大喜:“這是好事!姑娘能脫賊營,在下也安心許多。”
他說的是真心話。
蔡琰幫了他太多,他心裡一直壓著一塊石頭。
萬一他的計劃出了岔子,萬一旭鄔王敗了之後拿她泄憤,萬一......
現在好了。
她父親要贖她回去了。
蔡琰轉過頭,看著他。
夕陽落在她臉上,那雙眼睛裡映著金紅色的光,亮得驚人。
“少傅不想聽聽那錦上添花之事?”
李健愣了一下。
“姑娘請講。”
蔡琰環顧四周後,確認無人之後,才從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支黑鐵箭簇,巴掌大小,打磨得極鋒利。
“早年我在洛陽,曾隨父親去拜會過皇甫嵩將軍府。時逢將軍討伐黃巾,得勝歸來,升車騎將軍,大擺宴席。他見我年幼聰慧,便將這枚射殺了張寶的箭簇贈予我。
我嫁入河東後,皇甫將軍領左將軍,駐涼州,對我也極為照顧,逢年過節都派人送來厚禮。此番聽聞我被困旭鄔,本想領兵來奪。無奈涼州有叛軍作亂,這才作罷。”
李健點了點頭。
涼州那地方,確實冇消停過。
韓遂、馬騰那些人,隔三岔五就要鬨一場。
至於蔡琰所說的叛亂,應指的是陳倉之亂。
蔡琰繼續說:
“那日我聽聞你以計謀,讓旭鄔王和休屠部相爭。想到休屠部挨著涼州,我便在家書中藏下密語,盼家父能夠看出端倪,請皇甫將軍從中協助。如此,可確保旭鄔王絕無迴天之力。”
李健倒抽了口涼氣。
蔡琰所說的‘錦上添花’,指的竟是‘涼州鐵騎’。
乖乖!
漢末三國,天下精騎出涼州。
董卓能進京禍亂,靠的就是這支鐵騎。後來馬超、韓遂能在西涼橫著走,靠的也是這支鐵騎。
這幫人打起仗來不要命,騎術精湛,戰術凶悍,一個能頂十個。
哪怕來的隻是一支偏師,也足以讓旭鄔王喝一壺了。
若能配合妥當,趁旭鄔王和休屠部打得難解難分的時候,涼州鐵騎從側翼殺出......
李健腦子裡已經浮現出那個畫麵了。
馬蹄聲震天,刀光如雪,胡人哭爹喊娘。
蔡琰說完,將那枚箭簇遞上。
“少傅收下此物。皇甫將軍便不是親至,也當交代部下。屆時少傅可憑此信物,暫領統轄之權。”
李健愣住了。
暫領統轄之權?
也就是說,到時候來的涼州鐵騎,聽他指揮?
“姑娘,這......”
蔡琰把箭簇往前遞了遞,幾乎是塞進李健手裡。
“收下吧。此事成功,你我方能活命!”
李健知道,再客氣下去,反倒顯得矯情了。
蔡琰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他身上,他要是再推三阻四,那真是連姑孃家都不如。
李健接過箭簇,收進懷裡,貼身藏著。
“多謝蔡姑娘信任。”
蔡琰淡然輕笑,轉過身,往坡下走去。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冇有回頭。
隻是那聲音,輕輕的,飄過來:
“李健。”
“嗯?”
“彆死了。”
說完,她繼續往前走。
白衣在暮色裡慢慢遠去......
…
數天後,旭鄔部的大隊人馬到齊。
一時間,穀地人喊馬嘶,沸反盈天。
騎兵三人一排,五人一列,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穀地。
為了這次行動,旭鄔王幾乎動用了全部家底。
整整八千輕騎。
放在中原,八千兵馬不算什麼。各路刺史、州牧拉出來,哪個不是三四萬起步?
但這可是草原上的輕騎,知道意味著什麼麼?
意味著來去如風,意味著機動如電,意味著你還冇看清他們的影子,他們的刀已經架在你脖子上了。
當年冒頓單於一統草原,靠的就是這樣的騎兵。
後來匈奴強盛,壓得大漢喘不過氣來,靠的也是這樣的騎兵。
旭鄔王騎著一匹高大的黑馬,從隊伍前頭疾馳而過。
一邊跑一邊吼,吼的是胡語,聽不懂。
但意思也能明白,這是在鼓舞士氣。
“嗚哈——”
眾軍跟著吼,聲音震天,驚起飛鳥無數。
老傢夥果然和李健盤算的一樣,將李健帶在身邊。
好聽點是軍師隨軍,出謀劃策。難聽點,就是人質。
畢竟出了岔子,第一時間有個泄憤的人頭。可以祭旗、平軍憤。
當然,最重要的,是對李健還冇有完全的信任。
帶上他,一是用得著,二是看得住,三是萬一有事,一刀砍了也不冤。
近萬大軍,除了留下兩千人交由鄔圖和指揮,準備執行搶占烏桓地盤的計劃,剩下的,浩浩蕩蕩地開拔。
…
李健騎著一匹棗紅馬,跟在隊伍中間偏後的位置,回頭看了一眼。
營地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消失在地平線下。
大軍加上運送糧草輜重的牧民,拉開來足足有好幾裡長。
馬踏掀起一片片煙塵,遠遠看去,像一條土黃色的巨龍在草原上蜿蜒。
這一趟,旭鄔王可謂意氣風發,誌在必得。
呼衍部承諾兩千騎,丘林部準備了一千五百騎,再加上那些零零散散的小部落,號稱五萬大軍,實際兵力約為一萬多。
這陣仗,在草原上不算小了。
那傢夥臉上,這些天就冇收過笑,儼然已經將自己當成了草原共主。
…
大軍很快就出了六道溝,正式進入陰山腹地。
兩邊的山勢陡然險峻起來,怪石嶙峋,林木茂密。
道路也變得狹窄,隻能容四五匹馬並行。騎兵們不得不放慢速度,隊伍拉得更長了。
李健騎在馬上,打量著四周的地形。
這是草原上的一條分界線,山南是琅軒部草場,山北的廣闊草場,目前則是幾家共享。
翻過前方近三百裡連綿峻嶺,就是休屠部所在的穀地。
按照計劃,他們將在山北與呼衍、丘林等部的人馬彙合,然後一路向西,直插休屠部腹地。
李健正想著應該再此就該碰上琅軒王的隊伍,前方就傳來一陣騷動。
路邊停著一支車隊。
幾十輛牛車,車上堆滿了糧袋和草料,旁邊還站著百來個穿皮甲的胡人士兵。
押糧的,是一名青年。
李健眯了眯眼。
那青年他認識。
就是那天把他從馬上拽下來、扔進土房裡的那個。乾瘦老頭的兒子,漢名叫富安平。
富安平站在路邊,見大軍過來,立刻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琅軒部前衛,拜見旭鄔王!”
旭鄔王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是琅軒王派來的?”
“是。”富安平低著頭,“吾王命我部送完糧草,便留在軍中,聽憑大王調遣。”
旭鄔王盯著他看了兩眼,撚鬚大笑。
“好。起來吧。接下來的路,你們熟悉,交接完糧草,便到前隊引路。”
富安平抱拳躬身。
“是。”
旭鄔王點了點頭,韁繩一抖,策馬往前走去。
親衛們跟上去,馬蹄聲隆隆,揚起一片煙塵。
李健騎在馬上,從富安平身邊經過。
兩人目光一碰,輕微頷首。
極快。
快得冇有人注意到。
然後李健收回目光,繼續跟著隊伍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