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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給玄德打錢,打糧!收複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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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節在拉攏劉備,這是個至關重要的訊息。

近一年來,黨人的暗中活動主要都在圍繞著京都運行。

扳倒曹節,剷除其黨羽,成為了內外勢力的共同需求。

為此,曹節在尚書檯但凡有任何動作,宮裡的內應們隨時都會把訊息傳到宮外。

例如中常侍袁赦……

袁隗府邸,暖閣內。

今日在朝中議事的袁貢與袁赦二人均是得出了一致的意見。

“劉備……他竟當真是曹節老賊的暗棋?”

袁紹眉頭緊鎖,指節在棋枰上敲出急促的悶響聲。

他看向剛從宮中探知最新動向的族叔袁赦,對方給予了他肯定的回答:

“可他遼西柳城令和議郎的位置,不正是靠著劉虞引薦?太尉劉寬作為宗室領袖難道就冇幫他說話?”

袁貢搖頭:“尚未,盧植是他的恩師,幫他說話很正常。”

“劉寬倒冇有任何偏袒之意,反倒是曹節的女婿馮方,一直在為其聲援。”

“這不就擺明瞭是曹節佈下的暗棋嗎?”

袁赦也點頭道:“張讓、趙忠插科打諢,冇有明確表態。”

“呂強、蹇碩也冇吭聲。”

“反倒是曹節的黨羽跟曹嵩、曹操鬨騰起來了,那曹孟德還公開為黨人鳴冤。”

“本初,這是你的意思?”

袁紹搖頭:“曹孟德是何等的聰明人物,怎麼會聽我擺佈呢。”

“我到現在也不清楚,他究竟心在濁流還是清流。”

“嘴上說著要殺儘宦官,為黨人雪恥,實則其父曹嵩又跟宮內諸多寺人聯絡密切。”

袁赦咳嗽了一聲,目光撇向麵前這位年輕的黨人領袖:“說要殺儘宦官的,可不止曹孟德一人。”

袁紹臉色泛紅,拱手補了句:“當然,族叔除外……”

袁赦悶哼了一聲。

“現如今,清流不清,濁流不濁,線索雜亂如麻,委實讓人理不清頭緒。”

“咱們可都要長個心眼。”

“袁家能在朝堂上立足這麼久,靠的就是謹慎二字,雒陽局勢變化莫測,稍不留神站錯了隊伍,就是滅族大禍啊。”

袁隗坐在獸皮鋪就的胡床上,看向窗外。

鳥兒悄無聲息地落在枯枝上,吱吱喳喳的叫著。

這位隱退幕後的老家主,閉目半晌,稍後他緩緩睜眼,蒼老的聲音冰冷無比:

“若此子真是曹節一黨,之前袁貢未能躋身端門對策,倒是順理成章了。曹節老賊藏得深呐……連宗室抬出來的梯子,他都敢早早搶去用。”

“這劉備如今已在雲中立足,一旦哪天成了氣候,就又是一個段熲。”

袁術倚著憑幾,臉色滿是不屑的:

“成了氣候又如何?不過是邊塞一武夫罷了,沾了濁流的腥臊氣就洗不掉了,他就算真拿下整個河南地,在雒陽士人眼中,依舊是曹節膝下一條咬人的野狗罷了。”

“爬得再高,我等一跺腳就能踩回泥裡。”

袁紹端起溫酒啜了一口,語調卻帶上了陰鷙的鋒銳:

“公路此言差矣,叔父,咱們袁家豈能坐視曹節把持疆場。”

“劉玄德固然出身不足,然靠著曹節相助,終有一日能長成參天大樹。”

“王甫、段熲之死,給了曹節一個教訓,如果他足夠聰明,就絕不會在允許宮內再度發生這樣的事兒。”

“內廷、外庭、禁中、邊塞,他都會安排人手。”

“聽說何家人這些時日在宮裡鬨騰的厲害,要當皇後啊。這曹節和何進可是南陽鄉黨,一旦聯合起來……宦官和外戚聯手……自古未有的局麵,不得不防。”

袁隗渾濁的老眼掠過袁術,最終落在沉思的袁紹身上。

他枯瘦的手指撿起一枚黑玉棋子,輕輕點在棋盤一角,棋子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你說的有幾分道理,但……雒陽禁軍不過萬餘人,且畏懼中官,這部分力量天子也不可能交給士人,更不可能交給外戚,要靠京都兵來扳倒曹節,太難。”

袁赦指著棋盤道:“我明白族弟在想什麼,問題在於劉備,他這個彆部司馬,已經是朔方刺史,既有兵權,也能理政。”

“且自身悍勇,能打勝仗,若再得到曹節拉攏……在這連下去,來日他在朝堂一步登天!”

袁隗抓起一把棋子,五指緊握,陰狠道:“我會讓他連下去嗎?”

“邊塞武人……就該留在他該待的地方,為漢家流儘最後一滴血,纔是最合適的歸宿。”

“雒陽啊,他是彆想回來了。”

袁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窗外的秋風。

“曹節不是要為他運送錢糧麼?甚好。正好借這秋風,把幷州這潭水……徹底攪渾、攪亂!”

“亂到讓雲中再易主,亂到讓劉備,連同他剛得的戰果,一同葬身於胡騎的鐵蹄之下,唯有塞外胡塵捲土重來,才能徹底斷了曹節染指邊軍的妄念。”

“自時,劉備打了敗仗,曹節失了人心,便是扳倒他的最佳時機,族兄你就去代替他控製內朝,老夫及本初等人趁機控製外朝,如此天下不足定也。”

袁赦在一旁聽得入神,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唇邊泛起一絲古怪笑意:

“嘖嘖……這纔是清流名門的真正手段啊。借胡刀殺人,焚己舟斷流。高,實在是高。”

曹節府邸,深宅焚香。

沉重的朱門緊閉,室內暖香馥鬱。

張讓、趙忠這兩位權傾一時的常侍,此刻坐在下首,望著主位上閉目養神、麵色陰沉的曹節。

“曹孟德……”

曹節的聲音緩緩打破了沉寂。

“此子是你張常侍抬舉起來的。今日朝堂之上,他為黨人翻案,這是何意?莫非他骨頭軟了,想當那清流黨人的出頭鳥?”

他猛地睜開眼,目光如同無形的重錘,壓向張讓。

張讓尖削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中貴人息怒!孟德此舉,正是咱家的授意!”

“那些清流偽君子,日日叫囂要‘清君側’,恨不能食我等肉寢我等皮!陛下為何坐視朝堂相爭?為何由得我們與清流鬥得死去活來?”

“為的就是要這朝局亂中取衡!讓咱們這些‘濁流’在前麵頂著。”

“孟德身處清流外圍,能替咱們聽到些風聲,關鍵時刻也能遞上一句話、擋一支暗箭,這纔是他的用處!”

趙忠在一旁撚著佛珠,麵色無波,適時附和:

“張公所言極是。值此多事之秋,多一雙耳朵在清流那邊,總是好些。”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曹節。

“說起那劉玄德……此人底細,忠實不知,亦非我等佈局。”

“此人身份特殊,或許與宗室有關。”

曹節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目光掃過二人:

“今日劉寬冇幫他說話,這劉備未必是宗室抬出來的。”

“既然也不是你們在背後活動,抑或是……”

曹節微微一頓,眼中精光爆漲:“陛下本人?”

室內空氣驟然凝固。

曹節身體微微前傾:

“當初劉備端門對策時,老奴便有這種預感。”

“老奴看得出,陛下是惱了,惱這些年邊郡年年撤屯、棄土做過了頭了,惱清流隻經營門生,於朝廷攻訐不務實事。”

“更惱我等為他遮風擋雨,卻也坐視疆土淪喪,所以陛下他要培植幾個真正能打、敢打、能替他挽回顏麵的人,劉備,多半就是陛下親自選中的那把刀。”

“選什麼樣的人掌兵,不會影響大局,這很重要。”

趙忠拱手道:“願聞其詳。”

曹節品了口茶湯,摩挲著茶器,笑道。

“對於陛下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朝廷穩定,這天下每一個產業都養活了數以萬計的利益群體。”

“刀子砍在哪不會影響國祚,這是需要皇帝思考的。比如黨人團體,他們經營門生故吏,在民間結黨互相吹捧,想讓自家子弟霸占朝廷,形成累世公卿。”

“到最後容易威脅皇權,這刀就算砍下去兩敗俱傷,也得砍。這是陛下需要我等濁流擋在前麵的原因。隻有我們這些無根之人,能幫陛下砍這一刀。”

“但有些團體的利益是不能動的,比如土地,這事兒關乎整個社稷,動了,大漢就會直接被天下豪強群起滅亡,新莽之亡,殷鑒不遠啊。”

“也有些小事兒陛下是非常想動的,比如收複失地,它可以作為一個口號,滿足某些群體的政治目的。”

“朝堂上所有的活動都是圍繞著錢、權這兩個字運行的。收複失地要花錢,錢從哪來?黎民百姓。”

“可這些年,黎民百姓已經被重負壓得民不聊生,再壓他們大亂就會爆發,今歲四月荊、揚二州十餘萬人作亂就是個例子。”

“朝廷不能從百姓身上抽血,就隻能從商人、豪強手中索取。”

“這就需要酷吏,需要我們這些濁流派出子弟去個各個州郡橫行不法,用最殘忍的手段把錢撈出來。”

“這些士人們提前嗅到了風聲,你說他們願意掏錢嗎?他們願意打仗嗎?”

“收複失地,對於朝中的清流來說吃力不討好,所以他們隻是口中喊著收複失地,真要讓他們去打仗,他們是決計不願意的。”

“比起在戰場上拚死拚活,在雒陽喊口號玩權術更適合清流。”

“士人靠不住,朝廷這就需要被歧視的那些邊塞武人去戰場賣命,武人巴結不上清流,就會像段熲一樣來巴結我們這些濁流。”

“清流害怕武人倒向濁流,害怕權勢都被我們控製,以繼續黨錮,他們就會拚死阻撓這些武人收複失地。”

他死死盯住張讓:

“那些清流接下來會怎麼做,可想而知。”

“他們會拚命阻止糧草、器械抵達雲中,儘全力在後掣肘。”

曹節轉換了語氣,低聲道:

“我知道你們二人被老奴壓在頭上,心有不滿,私下裡小動作也不少。”

“可你們彆忘了,濁流能有今日,全靠我曹節在上麵撐著。”

“我倒了……那些朝中的清流、民間的黨人接下來就會對付你們。”

張讓、趙忠苦笑道:“中貴人何出此言,我等都是無根之人,自當齊心纔是,莫要聽信謠言,我等對中貴人一片忠心啊。”

曹節冷哼一聲,不在提點此事。

“那劉玄德……”

“他是陛下的人,可終究不是老奴的人!他忠於陛下是真,可他對咱們這些所謂的‘君側’……心中怕是無半分敬意!”

趙忠不解道:“那為何中貴人今日在朝堂上還要保他。”

曹節猛地攥緊拳頭。

“今日清流攻訐劉備甚急,這便是天賜的拉攏之機,趁他羽翼未豐,根基儘在雲中那刀頭舔血之地時及早把他拉入濁流。”

“等到他發現陛下靠不住、清流又視他如仇寇之時,他自然會像段熲一樣,倒戈我方。”

“此人雖然有能耐,但似乎冇有看明白一件事,清流是不希望朝廷能收複失地的。”

“反而是我們這些濁流需要段熲一樣的武人去建立功勳,內外協作,才能維持自己的勢力。”

“他越是打出戰果,清流們就會越是敵視他。”

“嘶,這劉備可有妻妾?”

趙忠眼中精芒一閃:“中貴人的意思是……找機會與他聯姻?”

“不止!”

曹節斷然道:“糧!餉!甲冑!兵員!老奴可從三河之地調撥,以朝廷增援雲中、複河南故土之名,源源不斷輸送過去。”

“等到他依仗著我的糧草兵馬在雲中立穩根基,打上幾場漂亮仗,他劉備身上這濁流的印記就再也洗不掉了。”

“到時候,滿朝清流視其為眼中釘,除了徹底依附於我等……他還有彆的路可選嗎?”

曹節的臉上閃過一絲得意。

“待他根基深植邊陲,功高震主之時,連陛下也需掂量掂量這柄握在我掌中的利刃了。”

“如果陛下想像對付王甫、段熲一樣來對付我,這一套是行不通的。”

張讓臉上血色褪儘,聲音顫抖:

“曹令君,這麼明目張膽地收買陛下的人手……陛下……陛下豈能不知?豈能容忍?!”

曹節眼中充滿蔑視,嘴角忍不住裂開,發出一聲輕笑。

“哈哈哈哈!陛下?”

趙忠小心翼翼的問道:“陛下……怎麼了?”

曹節笑聲驟然一收,瞳孔裡閃爍著野心,彷彿自身權柄還淩駕於那九重禦座之上。

“陛下很聰明……他深知這雒陽城的風雪,離了我曹節無人能擋。”

“他默許朝堂清濁相爭,不就是為了用我們鉗製那些喋喋不休的清流、黨人?我曹節執棋朝堂幾十年,陛下所思所想豈能脫出我掌心?”

“便是明知道我在拉攏劉備……他又能如何?難道真指望那幫隻會寫檄文動嘴皮子的清流去做事兒嗎?”

“這些年我想得到的東西,從來就冇失手過。劉玄德,不管是誰的棋,到最後都隻能是我的棋。”

爐火劈啪跳躍,燭影在曹節臉上扭曲晃動。

張讓、趙忠聽聞此言沉默良久。

窗外秋風呼號漸厲,彷彿要吞噬帝國的心臟。

在這座宅邸最深的陰影裡,權宦的狂言揭示著一個殘酷的真相:

邊關將士的血,終究隻是雒陽權貴們棋枰上隨手可棄的籌碼。

無論是天子的顏麵,邊塞的安危,還是十萬將士的性命,都隻是棋局的一部分而已。

朝廷中人心中所想,唯有權力二字。

雲中的寒風中佇立的新旗,也不過是這些大人物眼中一枚稍微值得重視的棋子罷了。

曹操在清流濁流間遊走的孤影,袁隗府邸炭盆裡謀算的火星,曹節眼中倒映著的貪婪這一張都得改。

所有暗湧的冰流,都在彙向那座正被鮮血與戰火反覆洗刷的孤城。

雲中城的存亡,隻是雒陽權力博弈的縮影。

濁流能壓得住清流,失地就能收複。

而失地收複的那一天,曹節也差不多該下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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