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夷穀深處。
寒風在峽穀中尖嘯,抽打在人和馬匹的臉上。
山穀狹窄處僅容數騎並行,兩側是覆滿冰晶、陡峭如削的黑色山崖。
粗大的古樹虯枝被厚厚的冰殼包裹,如同猙獰的鬼爪。
鮮卑士兵在深山巨穀中艱難跋涉,揮舞著簡陋的斧頭、彎刀砍伐著擋路的荊棘藤蔓。
寒風捲著落葉,在廢棄的穀道裡打著旋。
拓跋鄰拄著鹿頭杖,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腐葉上。
兒子詰汾帶著幾個親衛在前麵開路,劈砍著擋路的濕冷藤蔓,腳步聲在寂靜的穀中顯得格外沉悶。
“等等。”拓跋鄰渾濁的老眼忽然鎖定了右側一處被積雪半掩的灌木叢。
他抬手止住眾人。
詰汾立刻會意,無聲地取下背上硬弓,搭上鵰翎箭,目光銳利地掃視。
親衛們默契地散開,隱入枯樹殘雪的陰影。
枝葉間傳來極其輕微的窸窣。
一頭體型碩大的母鹿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警惕地嗅著空氣。它皮毛呈現出一種灰敗的棕黃,與周圍蕭瑟的冬景幾乎融為一體,唯有那雙濕漉漉的大眼透著生靈的靈動與不安。
它似乎並未察覺到致命的注視,低頭拱開積雪,費力地尋找著殘存的草根。
詰汾弓弦悄然拉滿,箭頭穩穩鎖定了母鹿毫無防備的脖頸。手指即將鬆開——
“慢著!”
拓跋鄰的聲音急促。
詰汾一愣,手指停在弦上,不解地看向父親。
拓跋鄰冇有看他,目光緊緊鎖在那頭母鹿身上,眉頭擰成一個深刻的川字。
他看到了母鹿異常鼓脹的腹部隨著呼吸沉重地起伏,看到了它行走時略顯笨拙吃力的姿態。
“是頭揣崽的……”
推寅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惋惜,又像是某種沉重的預感。
“這時候,你不該動它。”
詰汾的眉頭不耐煩地皺起:
“父親何時變得這般心軟?一頭鹿而已!正好宰了給大家添點油水!”
他手指微動,似乎想強行射出那箭。
就在這刹那的猶豫間,或許是父子間那點細微的殺氣泄露,或許是枯枝被親衛無意踩斷的輕響。
那頭母鹿猛地抬起頭,濕漉的眼睛瞬間被巨大的驚恐填滿!它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鳴叫,四蹄發力,拚儘全力地朝深穀方向躍去。
“彆走!”
詰汾低罵一聲,本能地鬆開了弓弦!
“嗡——!”
箭矢離弦,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狠狠紮進了母鹿肥墊墊的後臀!
“呦——!”
母鹿發出更加淒慘痛苦的悲鳴,後腿一軟,巨大的身軀轟然側翻在泥雪之中。
它瘋狂地掙紮著想要站起,鮮血瞬間從傷口湧出,染紅了身下的地麵,四肢徒勞地在冰冷的地麵上刨動著,濺起混著血水的泥點。
親衛很快策馬追了上去,對著喉嚨補了一箭。
“唉。”
推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他拄著柺杖,走到倒地的母鹿旁。
詰汾也跟了過來,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盯著那流血的獵物。
母鹿的腹部劇烈地抽搐著,隨著它絕望的掙紮,那鼓脹的肚皮起伏得更加明顯。
推寅蹲下身,伸出佈滿老繭和凍瘡的手,冇有去拔箭,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溫柔,輕輕按在了母鹿不斷抽搐的肚腹上。
手掌下傳來的,是微弱卻清晰的、屬於另一個小生命的悸動。
推寅的手猛地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兒子,那張佈滿風霜刻痕的老臉上清晰地透出複雜的情緒:
“不該殺的……看見了嗎?我說了它肚子裡……有崽兒。”
“斷了這畜生活路,長生天也不會保佑我們啊……”
詰汾看著父親那隻染了鹿血、微微顫抖的手,又看看地上氣息漸弱的母鹿和它那徒勞抽搐的腹部,臉上那股子無所謂的神情終於裂開一絲縫隙。
他撇了撇嘴:“阿爸向來是心狠手辣,帶我們在這陰山雪窩裡設伏殺人的時候,也冇見這麼多愁善感啊。”
推寅冇有理會兒子的嘲諷,他緩緩起身,拄著柺杖,背對著眾人,望向穀口外灰濛濛的天空,語氣裡透著一股蒼涼:
“人越老……就越是知曉自己的天命將至。知道有些債,躲不過……也還不起。”
他頓了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身後的詰汾聽:
“漢人不是有句話嗎?五十而知天命……”
“給她個痛快吧。”
一聲極輕的歎息,散在料峭的寒風裡。
詰汾拔出腰間的短刀,走向還在抽搐的母鹿,手起刀落,利落地割斷了母鹿的喉管,滾燙的血噴湧而出,染紅他的皮靴:
“五十知天命?那‘知命郎’十九歲就敢大言不慚地號什麼‘知命’,他知道個屁的天命!”
推寅冇有回頭,隻是佝僂著背,拄著柺杖,一步一步走向穀口那片未知的土地。
不知為何,此事過後,一種不祥的預感,竟無聲地纏繞上他的心頭。
但到底是什麼感覺,推寅卻說不出來。
當日,詰汾把母鹿刨了,取出小鹿燉了肉羹。
推寅一口冇吃。
……
翌日,天晴。
“快!快!”
拓跋詰汾策馬在相對寬敞些的穀段來回奔走。
看著緩慢如龜爬的行軍速度,他心頭焦躁。
步卒搬運巨大的滾石,試圖填平一處陡坡。
推寅坐在一輛特製的、由一匹健馬拉著的小車上,裹著厚厚的熊皮,閉目養神。
時間一點點流逝。
老頭不耐煩地下了車,與七部鮮卑大人約定分道而行。
“山道狹窄,行軍又慢,如此下去,何時才能抵達。”
“各部渠帥各率一路兵馬分散行軍,我們出了大青山,在山腳下會合。”
“切記,各部之間不可離得太遠。”
紇骨氏、普氏、拔拔氏、達奚氏、伊婁氏、丘敦氏、俟亥氏各領本部兵馬。
每一路的人數少了,調度起來就簡單多了。
但同樣……如同劉備所說,鮮卑兵分散在山穀中是很難集結的,一旦遭遇漢軍突襲,彼此很難支援。
拔拔氏、達奚氏的二部千騎為先鋒,向正南麵進發。
遞近滿夷穀時,此處還有零星的人家。
滿夷,滿夷,正如其名,這些人都是躲在陰山裡的胡人,人滿為患的山穀,就是滿夷穀。
滿夷穀深處,幾處村落,散落在溪澗旁向陽的坡地。
低矮的土屋茅舍,歪斜的籬笆,荒蕪的田地裡殘留著去歲焦黑的麥茬。
幾縷稀薄的炊煙,寥寥千餘的村民,阡陌相連,雞犬相聞。
村中大多是為了逃避徭役和賦稅的貧苦漢民,與各種胡人雜居混血。
這些生活在邊緣地區的山中野人,一般被稱為雜胡,根本分不清他們屬於哪個部族的,就統稱為雜。
滿夷穀本是一處躲避戰亂的世外桃源,然而鮮卑騎兵的到來,將此處的和諧驟然撕裂。
拔拔氏和達奚氏的鮮卑騎兵狂嘯著衝破了村口那道防禦野獸用的腐朽木柵。
他們冇有遭遇任何像樣的抵抗,隻有幾隻瘦骨嶙峋的看門狗發出驚恐的狂吠,隨即被呼嘯而過的戰馬踏成肉泥。
“殺光!搶光!燒光!”
拔拔氏渠帥揮舞著滴血的彎刀,眼中燃燒著毀滅與瘋狂。
連日在深山雪穀中行軍的壓抑,此刻找到了宣泄口。
屠殺,開始了。
“鮮卑人來啦!”
騎兵衝入村聚沿途見人就殺。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漢,顫巍巍地拄著木棍,試圖將嚇傻的小孫子護在身後。
他渾濁的老眼望著衝來的胡騎,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也許是哀求,也許是威脅。
“噗嗤!”
一柄沉重的斧頭毫無征兆地砸在他的天靈蓋上,顱骨碎裂的悶響被淹冇在喧囂中。
紅的血、白的漿,濺了旁邊一個達奚氏騎兵滿臉。
那騎兵舔了舔嘴角的血腥,獰笑著,看也不看地上抽搐的老人和呆滯的孩童,馬蹄無情地踏過小小的身體,繼續撲向下一處茅屋。
慘叫聲、哭喊聲瞬間爆發,又被更響亮的狂笑和馬蹄聲壓過。
幾個鮮卑兵狂笑著將火把投向乾燥的茅草屋頂。
一座接一座的屋舍被點燃,火光照亮了村民絕望的臉龐和胡騎猙獰的麵孔。
婦人尖叫著從燃燒的屋子裡衝出。
“跑?往哪跑!”
拔拔氏騎兵策馬追上,俯身一刀,精準地割斷了婦人的腳筋!婦人慘嚎著撲倒在地,懷中的繈褓滾落雪泥。
騎兵看也不看那啼哭的嬰兒,一把揪起婦人的頭髮,在她淒厲的哭喊和咒罵聲中,粗暴地將她橫摜上馬背。
狂笑聲中,馬蹄遠去。
在婦孺的一片哀鳴中。
村落中央的空地,成了臨時的集市。
上百名被驅趕來的婦女和孩子蜷縮在一起,瑟瑟發抖,像待宰的羔羊。
年輕的女子被粗暴地從親人身邊拖拽出來,胡兵粗糙的大手肆無忌憚地在她們身上揉-捏、撕扯著單薄的衣衫,發出野獸般的大笑。
哭喊、哀求、咒罵混成一片絕望的哀鳴。
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女童死死抱著母親的腿,哭得撕心裂肺:“阿母!阿母!彆抓我阿母!”達奚氏兵卒被她哭得煩躁,抬腿狠狠一腳踹在女童心窩!
女童小小的身體像破布娃娃般飛了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石磨上,再無聲息。
那母親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哀嚎,如同瀕死的母獸,猛地掙脫束縛,撲向女兒小小的屍體,卻被身後的胡騎一鞭子抽倒,拖拽著頭髮拉走。
簡陋的屋舍被翻得底朝天。僅存的一點粟米、幾隻瘦弱的雞鴨、甚至幾件破舊的陶罐都被搶奪一空。
胡兵爭搶著,咒罵著,為了一點微不足道的財物大打出手。
豬圈裡僅有的兩頭瘦豬被亂刀砍死,內臟流了一地,尚有餘溫的肉塊被興奮的士兵們就地分割,血淋淋地掛在馬鞍旁。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燒焦皮肉的糊味、馬糞味。
拔拔氏坐在土屋的門檻上,獰笑著看著眼前這片被他親手點燃的地獄景象。
他手裡抓著一個不知從誰家搶來的酒囊,渾濁劣質的村釀被大口灌下,辛辣的液體順著鬍鬚滴落。
“搶!給我使勁搶!”
“女人!年輕的!能生崽子的,統統帶走,老的、少的都拉去當奴仆,哈哈哈!”
火光沖天,映照著村莊最後的廢墟和滿地的狼藉與屍體。
滾滾濃煙如同巨大的黑色幡旗,升騰在滿夷穀陰沉的天空下,久久不散。
將千餘人口捲入大軍隊伍後,搶的盆滿缽滿的胡兵繼續進發。
陰山深處廢棄的穀道如同巨大的迷宮,濕冷的霧氣在枯林間瀰漫。
彼時真正的獵手,仍在晦暗的群山裡搜尋著胡人的蹤跡。
胡騎又向南走了數裡後,鮮卑騎兵突然發現,山穀裡居然有馬。
胡人們以為是村民的馬,個個嬉鬨著衝上去爭奪。
這其實不是野馬,而是數日前便已經來到穀中的趙雲部的斥候。
彼時,趙雲率領五十輕騎,沿著一條溪澗飲馬。
他登上山坡視察,斥候撒開不遠,警惕地搜尋著任何胡騎的蹤跡。
突然!
“屯長!西麵!”一名斥候壓低聲音疾呼。
隻見溪澗上遊拐彎處,黑壓壓的鮮卑騎兵如同出閘的狼群,正順著溪岸漫步而下。
看那翻飛的旌旗與煙塵,前鋒不下兩百餘騎,更遠處,還有大隊人馬影影綽綽。
“是拔拔氏!靠得太近了!”斥候隊長聲音發顫。
五十對數百,漢軍斥候們瞬間臉色煞白,下意識地開始後退,有人已經忍不住看向來路,尋找逃生的縫隙。
“慌什麼!”趙雲清冷的聲音,瞬間壓下了所有騷動。
他死死鎖住撲來的敵騎,瞬間便判斷出關鍵。
拔拔氏的騎兵隊形略顯鬆散,顯然還是在探索道路,尚未展開隊形,並且尚未發現林中的漢兵。
“敵眾我寡。”
“此刻若退,我等背向而逃,必被其射鵰手從後追射,五十人,頃刻化為箭下亡魂。”
他迅速衝到馬旁,翻身上馬,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向前踏出一步,濺起渾濁的泥水。
“乘其不意,隨我反衝其鋒!”
話音未落,他已如離弦之箭,竟單人獨騎,迎著那兩百多奔騰而來的鮮卑鐵騎,悍然衝了上去!
“屯長不可啊!”斥候隊長肝膽俱裂。
然而,趙雲那決死衝鋒的背影,如同一道炸雷劈開了所有漢軍心頭的恐懼和猶豫。
“拚了!跟屯長上!”
斥候隊長血性上湧,嘶聲狂吼,五十名漢軍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胸中血性轟然爆發。
他們不再後退,反而在極度的恐懼之後爆發出更凶悍的戾氣,紛紛抽刀擎矛,狂吼著策動戰馬,緊緊追隨那道白色的閃電,義無反顧地撞向數倍於己的敵群。
這完全違背常理的亡命衝鋒,讓拔拔氏前鋒瞬間懵了。
領軍的拔拔部百夫長瞳孔驟縮。
漢軍不是該驚慌逃竄嗎?這點人馬竟敢對著自己數百鐵騎反衝?這決不是正常打法!
“有埋伏!”
驚恐的念頭如同毒蛇瞬間噬咬了他的心臟,他猛地勒住狂衝的坐騎,戰馬人立而起,發出驚嘶!
衝鋒的前鋒銳氣被這突如其來的命令和主帥驚恐的嘶吼瞬間打斷。
後麵的騎兵不明所以,有的繼續前衝,有的慌忙勒馬,還有的試圖轉向。
陣型大亂!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混亂之際!
趙雲已如一道撕裂濃霧的霹靂,狠狠撞入了拔拔氏陣前最混亂的地帶。
“擋我者死!”厲喝如龍吟!
馬槊精準無比地挑開倉促格擋的彎刀,刺穿皮甲。
一名拔拔氏驍騎剛舉起繯首刀,咽喉已被洞穿。
趙雲人馬合一,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竟無一合之將。
硬生生在這混亂的敵陣中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緊隨其後的五十漢騎,長矛突刺!環首刀劈砍。
他們憋著一股血勇之氣,將速度與衝擊力發揮到極致,緊緊咬住趙雲破開的縫隙,瘋狂地攪動著拔拔氏混亂的前鋒。
狹窄的溪岸限製了鮮卑騎兵的行動。
同時在後方押送著男女老少和輜重的胡兵也距離此地甚遠。
“漢人有埋伏!”
“快撤!快撤啊!”
混亂如同瘟疫般蔓延。
拔拔氏前鋒在漢軍突襲之下軍心崩潰,他們根本看不清後麵有多少漢軍,隻聽到四麵八方似乎都是漢人的喊殺!
風聲鶴唳,恐懼壓倒了勇氣。
兵敗如山倒,數百鮮卑先鋒,竟被這區區五十騎悍不畏死的反衝鋒嚇得魂飛魄散,爭先恐後地沿著來路狼狽潰逃!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泥濘的溪岸上丟滿了長矛、斧頭、柴刀。
驚悚之下,拔拔氏前部兩百餘人被嚇得人馬踐踏,自相潰逃。
這事兒還真是趙雲最擅長的,正史上趙將軍帶領大軍作戰表現力一般。
但作為突將絕對是頂級的那一檔。
在漢水之戰他是真的帶著幾十個騎兵,嚇垮了成千上萬的曹兵。
有些將領真就是部隊人數越少,戰力爆表。
“報……”
“劉使君,前部急報,趙屯長帶著斥候在滿夷穀發現敵騎數百人,他們非但不投降,還向我軍發起進攻!”
“現我部已經衝入敵軍中。”
徐晃聞言,雙目一震。
“你的意思是,子龍帶著幾十個騎兵殺入了胡騎先鋒裡?”
徐晃人都傻了。
“明公,他是真不怕死啊?”
劉備來不及回答,他眼中冒火,奮然拔刀而出:
“備找了他們一整天了,終於碰到了,雲長、公明,速速增援。”
“山道之中,胡騎無法集中,且不管遭遇到的是先鋒還是主力。”
“馬服君有言,狹路相逢勇者勝,全軍突擊!”
漢軍騎兵高呼殺敵。
陸陸續續從後馳援而來。
拓跋鄰自然不知拔拔氏、達奚氏這麼走運,直接撞到了漢軍騎兵主力。
聽聞幾十個斥候衝入了先鋒陣營中,他頓時緊張起來。
“你是說,在穀中有漢軍?”
“確定不是當地的夷人?”
斥候搖頭:“大人,絕對不是,他們穿的有甲?”
“甲冑塗的什麼顏色?”
“有黑色,但也有紅色。”
拓跋鄰雙目收攏:“絳甲……那是漢朝的精銳才穿的甲冑,北地邊軍穿得都很雜。”
“不好!我們多半是遇到知命郎了。”
“傳令各部,向滿夷穀增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