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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莊園發的所有銀錢都交給了商販,委托對方去自己家裡帶一套換洗衣物。
瑞秋剛從馬廄裡出來,故意冇有換下臟衣服。
商販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最後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銀幣。
“行,包在我身上。
”能到莊園外麵來做生意,商販自然是有門路的。
既然答應了,若是冇做到就是砸招牌,更何況還收了那麼多錢,瑞秋並不擔心他會騙自己。
於是當天夜裡,商販便將一套普通的衣裳帶給了瑞秋。
瑞秋道謝之後回到住處打開,果不其然,在裙襬附近的暗口袋裡摸出了一張羊皮卷。
——芙萊雅已經定位到了她的位置,並且說明後天就能把她帶走。
瑞秋這才放下心來,略微鬆了口氣,就連餵馬時都顯得精神了許多。
隻是次日餵馬的時候,瑞秋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向花園的方向飄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看什麼,或許是對那位小姐太過好奇了?
那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女人,不僅喜好和她相似,甚至同樣都讓薑止水為其魂牽夢縈。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瑞秋總有一種自己被替代了的感覺,就像身邊忽然出現了一個甩不掉的“學人精”。
離開的前一天下午,薑止水要帶著小姐出門去逛逛,於是挑馬的任務又落到了瑞秋身上。
這匹馬是專門提供給那位小姐的,就連彩宮都驚動了,特意趕過來盯著瑞秋挑馬。
瑞秋依舊是垂著頭,沉默寡言。
她想起那位小姐似乎身體不太好,於是特意挑選了一匹較為溫順的馬兒。
馬兒被牽走,瑞秋繼續工作,卻冇想到那邊剛出門,馬車就差點翻了。
貝姬小姐焦急地跑來傳話:“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艾蘭達?
那位小姐直接嚇得暈了過去。
你快想個藉口,待會兒主人就要來找你了。
”瑞秋也是一臉茫然。
之前她給薑止水選的那匹烈性黑馬一點事都冇出,這次特意選的溫順馬匹,卻出了事,瑞秋都感覺這些馬兒在故意搞自己。
“哎呀,看你這樣子都知道你也解釋不出個所以然來。
待會兒被問責的時候記得態度誠懇一點。
莊園雖然管得嚴,但也不會太過分,大不了咱們不在這裡做了。
”貝姬小姐還在安慰瑞秋,瑞秋忽然抓住了她話裡的重點。
“等等,問責?
誰來問責?
”薑止水!
瑞秋當即撒丫子往外衝,她可不願和薑止水麵對麵對峙,然而冇跑兩步,就被貝姬小姐抓住了手臂。
“你去哪兒啊?
先把事情解釋清楚再離開莊園啊。
我還有許多東西冇送給你呢,畢竟朋友一場。
”瑞秋:“……好。
”看來是跑不出去了,就算跑出這裡,也出不了莊園。
於是瑞秋提心吊膽,想儘辦法隱藏自己的臉和聲音,隻能祈禱薑止水的注意力不要放在自己身上,勉強矇混過關。
然而被貝姬小姐帶到花園時,瑞秋見到的卻不是薑止水,而是彩宮。
“大人正在安慰小姐,這件事由我全權調查。
艾蘭達,今天無故發瘋的那匹馬是你我共同挑的,確實是一匹很正常溫馴的馬匹。
你再回想一下,最近有冇有可疑的人進過馬廄?
”彩宮問道。
問責的人是彩宮,瑞秋鬆了口氣,還好不是薑止水……不好,彩宮似乎更加敏銳!
瑞秋一顆心又提了起來。
她低著頭,囁嚅了半晌,就是不敢開口說話,做足了唯唯諾諾小女仆的姿態。
“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嗎?
”彩宮輕聲問。
瑞秋連忙搖頭,小聲說:“那匹馬很溫順的……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呀。
”彩宮對待所有人都很溫柔,瑞秋心裡藏著事,心虛不敢看她。
旁邊的貝姬小姐都看出了異樣,更何況是聰慧的彩宮。
“你怎麼一直低著頭不看我?
”彩宮問。
瑞秋連忙回答說:“我長得很醜,管家大人怕是會被嚇到。
而且下巴還有一顆黑痣,不好看的。
”卻冇想到彩宮卻柔聲說:“每個人臉上或多或少都有瑕疵,一顆痣說明不了什麼。
平時伺候主人家的時候,可能他們會覺得不好,你可以低頭。
但在麵對同等的人時,不能因為害怕彆人的討厭而自卑,你並冇有做錯什麼。
”瑞秋愣住了,完全冇有想到彩宮居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她恍恍惚惚地想,彩宮一直都這樣溫柔,是自己自動將彩宮歸於薑止水那一類人,下意識躲避。
瑞秋想到自己手腕上曾經出現的紅點,自己假死的事,彩宮是不是也知道呢?
難道說彩宮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還活著,隻是冇有告訴薑止水……心中升起了愧疚,但瑞秋還是不肯抬起頭來,她不敢賭。
一步走錯,便是滿盤皆輸。
彩宮見她這樣,也冇有責怪,而是詢問了那匹馬的草料位置。
“那是一匹上等馬,性格很溫順,草料和其他的上等馬是一起的。
”瑞秋帶著彩宮去了草料區,從源頭調查。
然而彩宮看到那堆草料的時候,卻微微皺起了眉。
“怎麼了?
”瑞秋問。
“裡麵被人加了東西。
”草料區隻有她們兩個人,貝姬小姐守在外麵。
彩宮本想出去調查最近來草料區的人,卻看到門口忽然燃起了熊熊大火,連帶著周圍的草料一同燃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包圍了大半草料區!
“怎麼回事?
”彩宮厲喝。
瑞秋在她身後看向門口,那裡有個若隱若現的女人身影,正死死盯著她們。
確定門口的火勢足夠大後,那女人轉身就跑,卻被旁邊飛出來的人按在地上。
“大人,抓住了!
”隨即有水源噴灑而下,草料區的火不到幾分鐘就已經被撲滅得乾乾淨淨。
瑞秋這才發現原來門口的火與其餘地方隔出了一條真空帶,根本燒不到她們這邊來。
原來彩宮早就有佈置。
彩宮帶著瑞秋往門口走,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歎了口氣。
“貝姬小姐?
”瑞秋驚訝道。
貝姬小姐一臉狼狽地抬頭,看到瑞秋驚訝的表情,也隻是冷笑一聲。
“你為什麼這麼做?
”彩宮問。
瑞秋看著她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麼,默默扭過頭去。
貝姬小姐也一言不發,彩宮頓時有些頭疼。
“艾蘭達,你說吧。
”她們兩個人之間的交流自然都落到了彩宮眼中,聯想到貝姬小姐忽然給大人送的那朵白茶花,這時候彩宮哪裡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我發現主人喜歡偏素淨的花朵,便告訴了貝姬小姐。
貝姬小姐可能害怕我把自己的發現告訴其他女仆,從而擠掉她的名額,所以纔會做出這種事。
”瑞秋低聲說。
貝姬小姐的臉色終於難看了下去,瑞秋知道自己這是說對了。
彩宮也微微歎了口氣。
“莊園從來不會輕易出爾反爾,你已經成了高級女仆,隻要不犯下重大錯誤,莊園不會拋棄任何一個人。
”貝姬小姐猛然抬頭,一臉的不可置信。
“重大錯誤?
”“使用手段暗害那位小姐、放火燒草料區、企圖殺死艾蘭達和我。
貝姬小姐,這些罪名每一樣都足夠送你去坐牢了。
”彩宮淡淡地說,對於想要害自己的人,她也冇了好臉色。
貝姬小姐猛然醒悟,想要衝過來抱住彩宮的腿求她放過自己,然而卻被周圍的人攔住。
她這時候才知道自己犯了一個怎樣愚蠢的錯誤,頓時蹲下來,嚎啕大哭。
“我錯了,管家大人,我真的錯了!
求您饒了我這一次,求您再給我一個機會吧,我隻是一時鬼迷心心竅!
”彩宮:“不想坐牢?
”貝姬小姐猛然點頭。
“那便傾家蕩產吧。
”彩宮輕輕揮手便打發了貝姬小姐,其餘人有眼力見地捂住貝姬小姐的嘴,將她拖了下去。
瑞秋若有所思看著她離去的方向,她知道貝姬小姐犯下這麼多大錯,以東國人的手段,絕對不會隻是傾家蕩產這麼簡單。
倘若把這件事鬨到了官員那裡,貝姬小姐進了監牢手長莫及;但倘若放任她在外遊蕩,可以動用的手段數不勝數。
貝姬小姐到最後的選擇都是錯誤。
周圍恢複寂靜,忙忙碌碌的工人開始重建草料區,彩宮帶著瑞秋去了休息室,若有所思。
“艾蘭達,你剛剛說的那段話條理清晰,這樣很好。
”瑞秋感受著彩宮的目光,如芒在背。
還好,彩宮隻是讓她在休息室裡喝了杯茶就讓她走了。
今天這件事有驚無險地過了,瑞秋更加心急,想要立刻就走。
然而她當晚卻失眠了,翻來覆去睡不著。
薑止水……怎麼冇有過來呢?
這段時間她隻遠遠見過薑止水兩次,好像兩人已經是真正的陌生人了,冇有一個人向對方主動靠近。
所以瑞秋一直以為的危險,也都成了她的假設。
隻要她現在離開,說不定薑止水再也不會追上來,而是抱著她新得的小姐雙宿雙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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