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雯安林子徹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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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林子徹從小就是死對頭。
他偷我作業本,抓我小辮子,把我上台發言的稿子換成情書。
我就藏他遊泳課上要穿的褲衩,剃壞他頭發,在開學典禮前往他臉上畫烏龜。
後來,最純恨的那一年,我讓人拆了他的家。
可林子徹第一次沒有衝我發火,隻是用那雙冷沉的眼睛盯著我。
然後,他走了,再也沒有出現過。
多年後,風水輪流轉。
我後媽偷偷捲款出國,氣得我爸心臟病複發,在醫院昏迷不醒。
獨留下我和還在讀高中的蠢材弟弟大眼瞪小眼。
我不得已地接管了公司。
不想遇到的第一個甲方,就是林子徹。
……
林子徹在第一眼看到我後,就利落地拒絕了合作。
“沈秘書,送韓小姐出去。”
他叫來秘書,對我下了逐客令。
我不走,隔著辦公桌與他對視:“為什麼連專案書都不看就突然反悔?”
“京市隻有一個韓氏,你選了韓氏,就知道來的人會是我。如果你不想和我合作,為什麼還叫我來?”
五年沒見,林子徹身著一襲裁剪得體的深色西裝,成熟穩重。
再找不到半點從前劣性愛玩的模樣。
可他低低笑了一聲,抬眉看我時滿眼戲弄。
“我當然是故意的啊,韓雯安。”
“五年前你毀了我的家,你憑什麼覺得我現在會幫你,拯救你的家?”
意料之中的答案,我陡然失去力氣。
父親剛剛去世,幾個旁支的叔伯就全都虎視眈眈地盯上了韓氏。
他們逼我簽下對賭協議,如果我不能在一個月內讓韓氏起死回生,我就要下台讓位,眼睜睜看著父親的心血被瓜分。
如今離一個月之期,隻剩下不到一半了……
我閉了閉眼,由衷的說。
“林子徹,五年前我不是故意的,我當時不知道你家……”
“滾。”林子徹用一個字,堵住了我所有的話。
走出IOE大廈時,外麵天空陰雲密佈。
我剛上車,窗外就驟然下起瓢潑大雨。
我和林子徹的前二十年人生,就像這雨線一樣緊緊纏繞在一起。
青梅竹馬,歡喜冤家,從小鬨到大。
十八歲的那天,忘記了是誰先靠近誰,那個吻,生澀又衝動。
後來在一起後,我們還是和以前一樣偶爾吵吵鬨鬨。
但不管怎麼鬨,林子徹每次都會先找我和好。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
可突然,林子徹消失了整整一個星期。
我到處找他,卻打聽到他在校外租了個房子,和一個女人住在一起。
我氣到了極點,就找人去把那個房子砸了一通。
林子徹終於出現了,但他第一次沒有衝我發火,隻冷冷扔下了一句:“我們分手吧。”
就再也不知所蹤。
後來我才知道,他家出了事。
公司破產,父親去世,母親生病。
我砸的那個出租屋,是他和他媽媽最後的住所。
他媽媽看見家被砸了後一病不起,再也沒有醒過來。
這些年我一直很後悔很愧疚,一直想找到林子徹和他道歉。
不想再見麵,會是這樣一幅光景。
是報應吧,時隔五年,我也把當年林子徹的痛苦體會了一遍。
他恨我,是應該的……
然而我剛回到家,手機就忽然震動。
開啟一看,是一條匿名簡訊。
【今晚九點,斯帝蘭五星級酒店,8806。】
【這是你拯救韓氏的最後機會。】
口吻簡潔明瞭,我一眼就認出這是林子徹發來的。
他是什麼意思?我攥了攥手機,不明白林子徹到底想乾什麼。
但因為最後幾個字,我還是去了。
到了酒店,8806門外。
我忐忑地敲門。
不想,開啟門的卻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神色曖昧旖旎:“你就是子徹介紹來的陪睡?長得的確不錯,怪不得敢開一夜三千萬專案的價格……哼,進來吧。”
男人的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向我砸下。
我不敢相信:“是林子徹,介紹我來陪睡?”
“不然呢?怎麼,你們沒談好?”男人不耐煩地就要來抓我。
我慌張退後,頭也不回地逃離。
卻在走廊轉角,被一隻大手抓住。
“想好了?錯過這次機會,可就真的沒人幫你救韓氏了。”
林子徹的臉一半隱在黑暗裡,像故事裡引誘人犯錯的惡魔。
我咬緊牙關,強忍著淚水:“我還沒到為了韓氏集團可以賣身的地步。”
林子徹像聽到笑話:“彆裝了韓雯安,如果剛才開門的人換成我,你還會走嗎?”
“不管我是想睡你,還是想找你和好,你都會毫不猶豫的答應。”
他毫不客氣揭穿了我,把我的狼狽和不堪,全都攤在麵前。
“不過,你也配?”
林子徹譏諷地笑了一聲,而後揚手將我甩開,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摔在地上,小腿被酒店的地毯磨破一大塊皮。
火辣辣的疼,一直蔓延到心臟。
我忍著痛一步步離開了酒店。
在坐車回家的路上,我靠著車窗,忽然想起了五年前。那時候我和林子徹剛在一起。
因為見識過父母失敗的婚姻,所以我總是不安地纏著林子徹問。
“林子徹,你說會不會突然哪天你就不愛我了?如果以後我們分開了怎麼辦?”
林子徹每次都會不厭其煩地回答我:“不會的,我不會不愛你的。”
“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我一定會用儘一切方法讓你留在我的身邊。”
“不管你是生氣,還是罵我……總之,我沒法看著你走向彆人。”
或許,他早就忘了自己說過的話吧。
所以現在他才能毫不猶豫地親手把我推向彆人。
愛與不愛,都太明顯。
而我對此無能為力……
我閉上眼,試圖將那些回憶從腦海裡剔除。
隻可惜時間不能倒流,我們也永遠回不到那個路口。
雖然林子徹拒絕和韓氏合作,但我不能放棄。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到了公司。
結果被秘書告知,我的那些叔叔伯伯已經在會議室等我了。
自從我簽下對賭協議後,他們每隔幾天就要來一次,明裡暗裡勸我放棄,逼我退位。
今天也一樣,我推門走進會議室,還沒來得及說話。
二叔就開口:“韓雯安,叔叔們吃過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都要多,趁現在韓氏還沒走到最壞的地步,你趕緊把總裁的位置讓出來……”
“是啊,侄女,韓氏在你手裡遲早要完,你不如早點讓賢。”
三叔也迫不及待開口。
我看著他們醜惡的嘴臉,隻覺得惡心。
“二叔、三叔,離我們約定好的期限還有半個月,你們急什麼?”
“難道連這十幾天,你們都活不起了嗎?”
二叔聞言色變,揚手想打我,又在半空中止住,換成食指隔空指我。
“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怎麼力挽狂瀾!”
我目送著他們離開,疲憊地坐回椅子交代秘書。
“我爸從前有幾個交好的合作商吧?都幫我約一下。”
秘書點頭應好。
但等晚上,我在定好的包廂裡等了三個小時,也沒有一個人來。
雖然這個結果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我還是感覺心冷。
我叫來服務員,付了這頓沒人吃的飯錢就打算離開。
結果隔壁包廂廂門大敞。
我看見那些對我失約的老闆們,此刻正眾星捧月般地圍著林子徹。
對上我的視線,所有人都咳了一聲不說話。
而林子徹神色輕蔑地朝我說:“韓總,你沒組成的局,我替你組起來了,不是還有生意要談嗎?進來吧。”
我知道這是林子徹為了侮辱我設的局,但沒辦法,我真的很需要一個合作的機會。
林子徹傾身向前,將煙摁滅在水晶煙灰缸裡。
“韓總,想合作得有誠意,打通關會嗎?在場的老闆,你每個人敬三杯吧。”
“要是喝完你還站著,我給你一個專案。”
我攥緊手:“好……林總說話算話。”
我拿起麵前的酒杯,毫不猶豫地一飲而儘。
緊接著第二杯,第三杯……
胃裡很快翻江倒海,我強忍著惡心,不要命似的往嘴裡灌。
恍惚間,我聽見林子徹問:“韓氏對韓總來說就這麼重要?”
我扶住桌子,忍著暈眩點頭。
“是。韓氏集團是我爸一生的心血,絕對不能落入彆人的手中。”
說完,我拿著酒杯走到林子徹麵前。
“林總,這是最後三杯了,我敬你。”
林子徹忽然起身一把奪過我手中的酒杯,“哐當!”一聲摔在了地上。
玻璃碎裂的聲音讓包廂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撐住有些晃的身體,抬頭看他:“林總,該不會反悔了吧?”
林子徹笑了,隻是那笑容看著格外可怕。
他抬手將一個資料夾丟給了我。
我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接過檔案開啟。
卻看見上麵寫著【房地產】三個字。
而韓氏,是做醫療方麵的。
我茫然抬頭,看清了林子徹眼裡的戲謔。
“你騙我?”
林子徹看著我痛苦的樣子似乎十分滿意,他站起身。
“專案我給你了,你做不了,能怪誰?”
說完,他帶著滿屋子的老闆抬步離開。
我攥緊那份資料夾,深深低著頭,有眼淚從眼角掉了下來。
我意識到了自己有多可笑,竟然還會相信林子徹會幫自己。
可越是所有人都等著看我的笑話,我越不會放棄!
不就是房地產嗎?我可以找人合作,總會有辦法的……
我抱著檔案離開。
不知道是怎麼回到家的,走進衛生間,我就抱著馬桶開始吐。
我同父異母的弟弟韓裕安聽到動靜,過來給我順了順背,不滿地抱怨。
“你怎麼又喝這麼多?公司隻靠你一個人運轉嗎?那幫人是廢物嗎?”
我頓了頓,起身將他推開。
“你怎麼還沒睡?後天不是高考嗎?”
韓裕安還想說什麼,我讓他轉身出去:“趕緊去睡覺,安心準備後天的高考。”
“我還不是擔心你的身體!公司垮了就垮了,你何必這麼拚命?”
他跺跺腳,轉身跑回了房間。
我癱倒在沙發上,蓋住眼睛深深地歎了口氣。
對於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我之所以還願意管他,就是因為他還有點良心。
還知道,心疼我這個姐姐。
我就這樣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而後,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和林子徹不曾分開。
他的家沒有落敗,他的媽媽也沒有去世。
我們一起上了大學、一起在家裡的公司上班,然後結婚生子……
然而我流下了眼淚。
因為在夢裡,我就知道這隻是夢……
第二天,我醒來後就馬不停蹄地去了公司召集組員開會。
商討了一天的方案,直到天都黑了,我才意識到自己連口水都沒喝過。
散會後,我回到辦公室剛想閉眼休息會,手機卻響了。
“你好,這裡是南湖路公安局,請問你是韓裕安的家屬嗎?他涉嫌尋釁滋事,你有空就過來一下吧。”
聽到這話我狠狠一怔,結束通話電話就立刻就趕了過去。
到了警局,就看見韓裕安臉上帶傷地坐在一旁。
我大步走過去,將包一摔:“韓裕安,你知不知道你明天就高考了,你瘋了嗎這個時候打架!”
“說,你把誰打了?”
“我。”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身看去,對上林子徹漆黑的雙眼,大腦一片空白。
還沒反應過來,林子徹再次開口。
不過這次,他是對警察說的:“我不接受私下調解,他已經滿18歲了,我要他承擔刑事責任。”
“尋釁滋事是要拘留五到十五天吧?那就把他關起來吧。”
聞言,我慌忙抓住林子徹的手:“不要!”
“林子徹,我弟弟他明天就高考了,如果拘留錯過高考,他這一輩子就毀了!”
“算我求你,放過他行嗎?我替他向你道歉。”
林子徹轉頭看向我:“原來你也知道毀了彆人的一輩子,有多嚴重?”
“那你當初毀了我家、害死我媽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那也可能會毀了我的一輩子?”他一點點掰開了我的手指,大步就要離開。
“林子徹!”
我大聲喊住他,咬緊牙關,閉眼跪了下去。
“砰”的一聲,膝蓋與地麵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警局大廳格外清晰。
一瞬間,鴉雀無聲。
韓裕安紅了眼激動起身,手上的手銬被扯得叮咣作響。
“姐!你彆求他,大不了我明年再考!”
“韓裕安,你給我閉嘴!”
我厲聲喝止他,然後攥緊手,看向林子徹。“林總……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欠你一句對不起。當年的事是我不懂事,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伯母。”
“你想怎麼報複我都行,可我弟弟……求你放過他。”
林子徹沒有回頭。
他僅僅隻是停頓了幾秒,就再次抬步離開。
我盯著他的背影,一瞬間像是被抽走了渾身的力氣。
一個女警將我扶了起來,我道過謝後,走到韓裕安麵前。
“你為什麼打林子徹?”
韓裕安咬緊牙關彆開頭,一句話也不說。
看他這幅樣子,我抬起手想給他一巴掌。
但最終還是停在半空,沒能打下去。
“韓裕安,你媽怎麼就沒把你帶走呢!”
聽到這話,韓裕安在眼眶裡打轉的眼淚倏然落了下來。
“姐,連你也不想要我了嗎……”
我深深地歎了口氣,坐在他身邊捂住了陣陣刺痛的太陽穴。
一晚上過去,眼看天就要亮了。
我疲憊地站起身,轉頭對韓裕安說:“複讀吧。”
話音未落,一個警察突然走進來對說:“你可以帶你弟弟走了。”
“林先生同意私下解決了。”
我怔了好一會兒,才連忙道謝,帶著韓裕安匆匆離開。
把韓裕安送到考場後,我攥緊了手機。
最後還是給林子徹發去了訊息:【謝謝你。】
林子徹沒有回。
……
下午,天空有些陰鬱。
我買了一束白色的菊花,開車來到了郊外的墓園。
守墓的大爺看見我,抬手和我打了聲招呼。
“丫頭又來了,你可真是準時。”
我點點頭,邁著沉重的腳步走進了墓園。
走到林子徹母親的墓前,我將花輕輕放下。
“伯母,好久不見。”
自從五年前林母去世、林子徹消失後,每年她的忌日我都會來幫忙掃墓。
是愧疚,是贖罪,也是懺悔。
我蹲下身,將墓碑一點點擦乾淨。
不敢去看照片上溫婉的女人,以及那和林子徹相似的眉眼。
“阿徹回來了,他今天一定會回來看您,所以我就不陪您太久了……”
話沒說完,身後突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我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被抓住手臂拉了起來。
“誰讓你來的!”林子徹臉色鐵青,“韓雯安,我放過你弟弟,你卻要來我媽的墓碑前惡心我嗎?”
“你覺得誰會想要見到你?你這五年來都是這樣來打擾我媽的嗎!”
我對上他冷若冰霜的雙眼,渾身狠狠地打了個顫。
“不是的,我隻想贖罪,對不起……我現在就走。”
林子徹卻死死拉住我:“贖罪?”
他冷笑一聲,滿眼嘲諷:“你以為來說幾句無關痛癢的話,然後掉幾滴廉價的眼淚,這就叫贖罪了?”
“你要遭受和我一樣的痛苦,這才叫贖罪!”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間蔓延我的五臟六腑。
“這就是你,非要毀了韓氏的原因嗎?”
林子徹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是,所以你最好彆在韓氏身上繼續費勁了,早點放棄吧。”
說完,他用力將我甩開。
我踉蹌了兩步,再開口時,聲音艱澀得像刀子“林子徹……我們之間,是不是真的再也沒有可和好了?”
林子徹看著我,冷笑道:“和好?殺母之仇,你告訴我要怎麼和好?”
“韓雯安,你該不會到現在還對我念念不忘吧?”
我喉嚨一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半晌,我點點頭:“是啊。”
“不過你彆擔心,從今天開始,我會試著忘掉你的。”
我取下脖子上戴了七年的懷表。
這是林子徹在我十八歲成人禮時送給我的生日禮物,懷表內有一張獨屬於我們的合照。
我看著照片上笑得沒心沒肺的兩人,眼眶發紅。
但還是把懷表裡的照片取了出來。
然後當著林子徹的麵,摁下了打火機。
火苗瞬間吞噬了那張照片。
林子徹瞳孔驟縮,下意識抬手想去阻攔。
但灰燼先一步落了下去。
他攥緊了手,手背和手臂上青筋凸起。“滾!”他對我說。
雨毫無征兆的落了下來。
我轉過身,一步步離開。
被雨淋濕的視線裡,恍惚間,我好像回到了十八歲的雨季。
我看見十八歲的林子徹來給我送傘,可傘一撐開,傘麵上全是洞。
“林子徹!”我那時候大罵。
林子徹卻哈哈大笑,舉著好傘撒腿就跑。
我拔腿追上去,可不知道怎麼回事,我怎麼都追不上他。
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我再也堅持不住,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醒來已經回到家裡,韓裕安一臉擔心地看著我:“姐,你感覺還好嗎?”
“你一回家就暈倒了,嚇死我了,我已經叫了救護車……”
我拉住他的手,將他的話打斷:“裕安,好好考試。”
韓裕安頓了很久,最後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會的,姐,你放心。”
如果保不住韓氏,至少,我要保護好韓裕安。
當晚,我去醫院打了幾瓶吊水。
燒一退,我就立刻回了公司。
哪怕明白林子徹不會放過韓氏,但我也不想放棄,至少要努力過才知道結果。
之後幾天,我幾乎住在了公司。
白天和員工們一起想辦法、出去找合作商,晚上隻睡幾個小時,醒了就繼續想方案。
而林子徹那邊也沒有停止給我找麻煩。
好不容易約上的合作商,第二天就變卦,把我拉黑。
聯係好的建築公司,也拒接了我的電話。
甚至公司裡還出現了臥底,把我熬了幾個通宵寫好的方案泄露了出去。
很快,離我和韓家叔叔伯伯對賭協議中的期限,隻剩最後兩天。
“韓總,我們前期投進去的錢……現在全都打水漂了。”
我隻感覺眼前一黑,整個人搖搖欲墜。
秘書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我。
我勉強站穩,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爭吵聲。
以二叔三叔為首的股東們氣勢洶洶踹開門。
“韓雯安,你搞什麼東西!公司的賬就這樣打水漂了!你拿什麼補上這些虧損?”
“我早說女人成不了大事,你看看公司都被搞成什麼樣的?”
“我告訴你,你現在立刻召開新聞發布會引咎辭職!韓氏要是再被你禍害下去,遲早會垮掉。”
我看著眼前的這些人,公司出了危機,他們不想著怎麼解決辦法。
反而急著把我趕走,好瓜分剩下的錢。
我明白,韓氏這次是真的窮途末路了。
我也確實,救不回了。
“好,我辭職。”
下午,我便召開了新聞發布會。
當著所有記者,我念出了二叔早就讓人給我寫好的離職陳詞。
林子徹就在發布會不遠處,全程看著我。
我沒有看他,隻是默默攥緊了手心。
發布會結束後,我獨自到了醫院。
自從我後媽偷偷捲款出國後,我爸心臟病複發,就再也沒有醒來。
這種植物人情況連醫生都束手無策,隻能靠著醫院的儀器維持著基礎的生命體征。
每週,我都會來看看他。
唯獨這次,我剛在病床邊坐下,眼淚就止不住地掉下。
“對不起爸……我沒能保住你的心血。”
“他們……直接宣佈了破產,把流動資金全都瓜分了……”
“如果當年我沒一意孤行地去學藝術,而是聽你的話乖乖去學工商,公司就不會……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了……”
我握住父親乾枯的手,崩潰大哭。
突然,那隻被我緊握的大手,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我狠狠一怔,抬起頭來。
就見我爸緩緩掙開了眼睛。
他費力地抬起手拍了拍我,氧氣麵罩下的嘴一張一合,聲音氣若遊絲。
我連忙靠近,聽見他在說:“囡囡,不要哭……”
“爸……”我聲音顫抖,眼淚更加洶湧。
“爸,你等一等,我現在就去叫醫生來!還有裕安……”
我爸卻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死死地抓住了我。
“平安,銀行,我留了錢,帶著……裕安走,彆管公……司,彆回頭……”
爸爸說話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重重的敲打在我的心上。
“爸……”我哭得喘不上氣,連聲音都很難發出來。
可就在這時,我的耳邊突然傳來心跳檢測儀的警報聲。
我的心狠狠一沉,看著病床上開始顫抖的爸爸,我全身發軟的不停按著搶救鈴。
“爸!爸你堅持住,我去叫醫生!”
“我現在就給裕安打電話,我讓他過來,你堅持住……”
“滴——”
隨著這一道尖銳的聲音,我爸的不停開始抖動的身體重重墜下。
砸在了我麵前,也砸碎了我的心。
“爸——!”
……
我從來不知道,三天可以發生那麼多事情。
從韓氏宣佈破產被瓜分,到我爸奇跡般從植物人形態醒來,再到我爸去世下葬。
隻過去了,三天。
三天後,郊外墓園。
雨淅淅瀝瀝地落下,來送葬的人不多,因為雨也都很快走了。
韓裕安已經哭了三天,眼睛哭得又紅又腫。
饒是這樣,他還伸來握住我的手:“姐,以後我會保護你的。”
“我絕對不會讓人欺負你,尤其是像林子徹那樣會拋棄你的人!”
我頓了頓,轉頭看向他:“誰告訴你林子徹拋棄了我?這就是你當初去打他的原因?”
韓裕安張了張嘴,還沒回答。
一道穿著黑色西裝的身影走到了我麵前。
韓裕安抬頭看了一眼,情緒就激動起來:“林子徹,你踏馬來乾什麼?就是你搞垮韓氏,害死我爸的!滾,你給我滾出去——”
我一把抓住他:“你還想再進一次警察局?”
韓裕安咬牙切齒地收回手,啐了一口就轉身離開。
我看向林子徹:“沒想到你會來。”
“也是,我害死你媽媽,讓你失去了母親。如今我爸死了,你怎麼能不來欣賞我的痛苦。”
“怎麼樣,今天這個結果,你還滿意嗎?”
林子徹深深看著我,忽然問:“韓雯安,你現在知道五年前的我是什麼感受了嗎?”
“你知道當年我站在我媽的墓前,是什麼心情了嗎?”
我的喉嚨猶如被堵住。
五年前的林子徹是什麼感受,此刻的我再明白不過。
“對不起……其實這五年來,沒人比我更希望回到五年前的那一天。”
“當年是我太任性,什麼都沒搞清就犯下那樣的錯誤。”
“現在……”我一字一句,說到這裡時卻卡了殼。
現在怎麼樣呢?我一無所有,徹底失去了一切。
我的心裡也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恨,沒有愛,沒有怨,甚至沒有痛苦,隻剩一片死寂的麻木。
忽然,林子徹開口:“現在,我們兩清了。”
我聞言一怔,不明所以地抬起頭。
卻隻能看見林子徹的背影,離我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葬禮結束後,我聯係了我爸生前的律師,拿到了我爸留下的那筆錢。
這筆錢並不能讓我們一輩子無憂無慮,卻完全足夠我和弟弟出國找一個城市定居,開啟新的生活。
商量之後,我和韓裕安共同決定了去法國巴黎。
決定離開後,我便打算把目前居住的這套彆墅賣掉。
中介來看房那天,韓裕安紅著眼站在外麵不肯進來。
等人走了,我問他為什麼又哭。
他低著頭囁喏:“我是覺得,這裡賣掉了,我們就沒有家了……”
聞言,我呼吸一滯,心口漲得生疼。
的確,這裡承載了很多回憶。
有我媽還在時的溫馨,有我爸娶後媽時與我的的爭吵。
有韓裕安小時候的雞飛狗跳,也有……林子徹。
從小到大,從吵吵鬨鬨到戀愛,從針鋒相對的死對頭到歡喜冤家。
再到最後決裂的分彆,我獨自五年的後悔與痛苦……
“割捨掉過去,才能迎來嶄新的未來。”
“以後我們在哪裡,哪裡就是我們的家。”
我抬手擦去韓裕安臉上的淚:“不是說要保護我嗎?這麼愛哭,我可不敢依靠你。”
韓裕安立刻擦乾了眼淚:“我以後都不會哭了!”
之後半個月,賣房子、收拾行李、以及辦理移民手續幾件事情同時進行。
離開的前一天。
我抽空和還有些聯係的朋友見了一麵。
得知我要離開,幾人都有些惋惜,但都祝我前途似錦。
我笑著把喝醉的幾人送上計程車。
再抬頭,馬路對麵站在一道黑色的身影,像是已經在那裡等了很久。
林子徹走過馬路來到我身前,路燈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上一次我們這樣心平氣和地麵對麵,好像已經是五年前的聖誕節了。
那天他送了我一個很醜的玩偶,非說那個玩偶長得像我。
我氣得拽他的耳朵,讓他給我買蛋糕賠禮道歉。
“韓氏垮台,你爸也死了,你現在一無所有也無處可去了,對吧?”
林子徹突然出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如果你求我的話,我可以讓你來我的公司上班。”
我愣了一下,用了好久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
可不等我回答,林子徹就轉身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怎麼,突然看出一種說不出來的悲慼和孤獨。
算了,反正明天以後,我們就不會再見麵了。
我轉過身,與林子徹背對背離開。
我們的身影相背而馳,越來越遠。
……
第二天一早,我帶好了所有東西,與韓裕安一起離開了這個從小生活的家。
韓裕安站在門口久久不願走。
我把行李放上計程車的後備箱,拍了拍他。
“走吧。”
韓裕安掩下通紅的眼,點了點頭,鑽進計程車。
車一路行駛到機場。
就在我辦理好托運後,手機忽然一震。
開啟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但口吻依舊一眼就能認出來:【昨天我說的事情,你考慮好了嗎?】
我有些茫然,不明白林子徹到底想乾什麼。
這時,機場的廣播裡傳來通知:【女士們先生們請注意,從京市飛往巴黎的HA124次航班馬上就要起飛了,請您儘快登機。】
韓裕安站在登機口喊我:“姐,快來!”
“來了。”
我應了一聲,然後將電話卡拔了出來,隨手丟進了路過的垃圾桶。
我並不知道,如果我拔電話卡的動作晚一秒。
就會收到林子徹發來的下一條簡訊。
【如果你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我隻是帶著韓裕安上了飛機,頭也不回地奔赴向了屬於我自己的未來。
另一邊,IOE大廈頂樓,總裁辦公室內。
林子徹看著手機裡訊息傳送失敗的紅色感歎號,瞳孔一怔。
韓雯安,把他拉黑了?
為什麼?
他的心咯噔一下,好像墜入了深海。
他連忙開啟通訊錄,撥通了韓雯安的電話,骨節分明的手因用力而泛白。
緊接著,手機就傳來機械的女聲:“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核對號碼後重新撥通打……”
林子徹攥緊手,眼底都是不敢相信。
他再次撥打,卻依舊是同樣的提示。
一股強烈的不安,迅速席捲了他的內心。
他立刻給助理打了個電話:“去查韓雯安現在在哪兒,又為什麼她的電話會是空號!”
助理聞言:“好的,林總,我馬上查。”
“儘快。”說完,林子徹十分不耐的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踱步來到了落地窗前,雨水劃過落地窗前的玻璃,留下一道一道的痕跡,與外空高塔的霓虹燈形成了一副蔭翳的畫。
他忽而想起了自己和韓雯安偷偷在一起的那天。
他隻記得那天的天很黑,黑到他隻能看清韓雯安明亮的雙眸。
從小到大,他的心永遠被她占據。
即便……
即便……她的任性間接的導致了他母親的離世。
可他這次回來也隻是想給韓雯安一個教訓,他想讓她知道,再愛她的人,也會被她的無理取鬨傷害。
他閉上眼,腦海裡都是韓雯安的身影。
林子徹煩躁地捏了捏眉心,卻怎麼也無法驅散心中的不安。
就在這時,助理匆匆推門而入。
“林總,我在網上查到韓小姐住的香山彆墅目前已經掛牌出售了,然後……我剛剛還查到了,在三天前,韓小姐購買了兩張飛往法國巴黎的單程票,我看了下日期,正好是一個小時前登機的。”
林子徹愕然一愣。
忽而感覺自己的心有一瞬被什麼撕裂開來,痛不欲生。
不可能,韓雯安現在沒了韓氏集團,也沒了家人,她一個人就算帶了她弟弟能去法國,又做什麼?
對……
可助理又有什麼理由騙自己呢?
林子徹想不明白,整個人踉蹌後退幾步,跌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
“你先出去吧!”
助理聞言退了出去,而後把門帶上了。
林子徹不相信,韓雯安會離開了。
因為他已經朝韓雯安已經遞出了自己的橄欖枝.
給了她“留在自己身邊”的機會,她肯定不會離開了。
他甚至篤定了。
而今韓雯安已經一無所有,隻能依靠他了。
林子徹一邊在心裡催眠自己。
可一邊理智又告訴自己,助理查到的訊息不會有假,畢竟他的助理沒有任何騙他的理由。
他倏地站起身,像是要確認什麼似的,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林總,您去哪兒?”助理在身後喊。
林子徹沒回,隻是向外走去,他一路驅車疾馳到香山的彆墅,甚至都沒顧得上打傘,就冒著大雨衝進了彆墅區內。
直到看著周圍的景色越來越熟悉。
他才驚人的發現,這和五年前他離開時沒什麼變化。
林子徹站在庭院外,看著那棵參天古樹。
腦海中自覺回憶起曾經和韓雯安在這一起度過了一個又一個春夏和秋冬,寒來和暑往,曾經他們互相約定。
——就算吵的再凶,隔閡三天內都一定要和好。
否則就永遠都不和好了。
當年,他家雖然破產了,但這套房子卻沒能收回。
可正是因為這套房子,債權人頻繁上門恐嚇沒法居住,不得已,年紀尚小的他隻能帶著媽媽去租房住。
雖然眼下這套房子還依然是他的。
可是這五年來,他一次也沒回去過。
因為隻要一回去,他就會想到自己的媽媽,想到自己的爸爸,想到曾經他們也是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
想到他和韓雯安一起在這兒經曆過的十八年。
曾經,他和韓雯安在這裡度過了無數段快樂的時光。
他們一起捉迷藏,一起寫作業,一起惡作劇,一起在後院種樹。
一起期盼著長大……
那時候的他們,是那麼單純,那麼快樂。
林子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製住那股從心底傳來的莫名澀意。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父母也算是有些交情。
可是林家瀕臨破產的時候,韓父卻視而不見也就算了,居然還落井下石,甚至是聯合彆的股份有限公司一起吞並了林氏集團。
雖然後麵韓父依然假模假樣的給他一筆錢。
卻是要讓他離韓雯安越遠越好,還說他根本配不上韓雯安。
後來,他家破人亡,而韓氏卻越來越好。
這讓他如何能夠不恨?
可為什麼他最恨的人,卻生下了他最愛的人?
好在,現在一切都變了,他不是當初那個任人宰割、什麼都不是的林子徹了,現在的他而是商界新貴。
沒人再敢輕視他,而他也終於能夠配得上韓雯安了。
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林子徹走進剛想敲門,卻看見韓家的門牌上掛著一塊出售的木牌。
他心猛地一沉,上前伸手撫摸著那塊木牌上的電話,冰涼的觸感讓他猛地驚醒,林子徹拿出手機,垂眸撥打了上麵的電話。
“喂?您好,請問什麼事兒嗎?”
林子徹寒聲道:“我要買香山034彆墅。”
中介一愣而後笑道:“可以啊,您看什麼時候速食麵談,然後我帶您看一下房子吧,怎麼樣?”
林子徹攥緊手機,說:“現在。”
中介訕笑道:“好,先生,稍等,我現在開車過來,大概需要半個小時。”
林子徹輕聲嗯了一句後就結束通話電話了。
……
半個小時後。
中介小王騎著小電驢就來到了彆墅區。
當他看見買主居然是一個這麼年輕帥氣的男人的時,瞬間愣住了。
他直接拿著鑰匙開啟了韓雯安的家:“敢問先生貴姓啊……”
中介原本還想客套兩句,下一秒就被林子徹打斷了:“彆說話,我自己會看,決定好了中介費不會少你的!”
林子徹看著這熟悉的環境,攥緊了手。
此時牆上還掛著韓雯安不同時期的照片。
放眼望去,有他五六歲時候穿著公主裙的照片,有他上幼兒園背上小書包的照片,有她每年生日的照片……
林子徹看著牆上的找坡。
一依稀能通過照片回憶起韓雯安小時候的模樣。
原來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了。
中介見他盯著這些照片這麼久,還以為他是不喜歡,便率先主動提出:“先生,您放心,如果您確定要這套房子,這裡的所有屬於之前戶主的東西,都會由我們專業的人員為您清掃乾淨的。”
林子徹聽到這話,心口猛地顫動著,而後冷聲道:“房子我要了,但是屋內的一切,你們都不許動。”
中介小王愣住了,有些詫異的點點:“好的。”
“先生?那我現在去擬合同,咱們等久簽合同。”
林子徹聞言瞬間愣住了:“那過戶什麼時候辦理?”
中介聞言笑道:“看您時間來,母親這套房子,業主韓小姐已經全權授權我代理了,因為他們準備去法國定居,不準備回來了,所以如果您確定好了直接給我打電話約時間見麵就好了。”
法國定居,不準備回來了?
居然是真的?
林子徹心口像是被什麼重物狠狠地砸了一下,沉悶的痛意蔓延開來。
“原房主……要去法國定居?”
中介一愣,雖然有些詫異,為什麼這個賣家這麼關心原房主做什麼。
但還是如實回答:“是啊,原戶主他們已經買好了飛往法國的單程票,應該以後都不會回來了。”
“所以到時候,合同您直接和我簽就行了。”
林子徹整個人如同被抽離了靈魂一般,呆立在原地。
法國?
她是什麼時候有這個決定的?
“為什麼?”林子徹喃喃道。
中介被他問懵了,試探道:“什麼為什麼?”
要是平常的人知道可以不用跟原房東扯皮,都不知道能有多開心,
可是麵前的這個男人不開心也就算了,反而還質問起自己來了,難不成他買房不是為了房子,而是為了人?
林子徹隻覺得心口一陣窒息般的疼痛,他下意識的就彎下了腰。
中介小王看到這一幕,眼底都是不敢置信:“先生,您沒事吧?”
林子徹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啞著嗓子說:“沒事,簽合同吧,儘快把合同簽下來吧!”
這樣這筆錢也能儘快彙到韓雯安手中。
他怎麼就忘了,韓雯安是一個這麼倔的人……
中介聞言一連道了幾聲好,連忙讓同事準備好合同送過來。
簽完字。
林子徹看著中介離開的背影,忽然叫住了他:“等等。”
中介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先生,還有事嗎?”
林子徹深吸一口氣,問:“他們,原房主,是什麼時候決定要去法國的?”
中介想了想,說:“大概是一個星期前吧,戶主來找我,說要把這套房子賣掉,然後就準備移民去法國了。”
一個星期前?
林子徹隻覺得心裡一陣翻湧。
酸澀與痛苦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韓雯安,你真的就這麼走了?
你真的不要我了?
林子徹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麼狠狠地揪了一下,疼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閉上眼,任由雨水衝刷著自己的身體。
林子徹漫無目的地開著車,卻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兒!
從重逢到現在,不過一個月的時間。
她的一顰一笑,她的一舉一動,都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林子徹將車停到路邊,靠在椅背上,他點了支煙,試圖麻痹心底不斷翻騰的思念,可是一點用也都沒有。
他的腦海裡忽然浮現起,韓雯安點燃他們的合照的模樣。
她是那麼的背影,是那麼的決絕,彷彿已經篤定了要將他徹底忘卻一樣。
林子徹閉上雙眼,回想起這一個月來自己的所作所為。
他這一個月到底做了什麼?
可自己做了這麼多,分明……也隻是想讓她回來,想讓他們回到從前啊,他不想看到韓雯安愧疚憤恨的眼神。
他想讓他們回到從前,他想要韓雯安的眼裡隻有他。
也隻會對他笑,難道這一切都錯了嗎?
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一切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雙手掩麵,卻掩飾不住內心的無助。
那些曾經和韓雯安一同經曆過的歡笑爭吵猶如一記重拳狠狠地砸到了他的心上。
一方麵他恨韓父的落井下石。
也恨韓雯安的不懂事,無理取鬨,但他更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一切都是我太過驕縱……以為你會懂……一直忘了說……我有多感動”
這時,助理電話響起,打斷了林子徹的思緒。
“林總,鋼泰集團的人來了,說是……關於之前專案想跟您談談合作。”
林子徹猛地睜開眼,眼底一片猩紅:“是,韓雯安二叔和三叔掏空韓氏集團,開的那個鋼泰集團嗎?”
助理聞言平靜道:“就是他們,您要見他們嗎?”
林子徹笑了,那笑容裡卻帶著陰森的可怖:“見,為什麼不見,你把他們帶到會議室裡麵吧,我馬上回來。”
說完,他發動車子往公司走。
……
IOE大廈頂樓,總裁辦公室內。
林子徹坐在老闆椅上,給助理打了一個電話:“讓他們進來吧。”
幾分鐘後,韓雯安的二叔韓明偉和三叔韓德全諂媚地笑著走進來。
二人在看到林子徹的時候,眼底泛著精光。
“呦,林總,這真的是一彆好多年不見啊,您可是越來越帥氣了,真是讓我們這些老一輩的人啊,自愧不如啊。”
林子徹聞言,冷笑一聲,沒有搭話。
他看向韓明偉和韓德全的眼神充滿了寒意。
韓氏集團之所以會宣告破產,完全是這兩個人從中作梗。
他們逼著韓雯安簽下對賭協議,而後又從集團內部製造資訊差。
而後強最後故意製造虧損,讓韓雯安下台。
韓雯安完全不知道,自己接手韓氏集團的時候,韓氏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他一直在等,在等韓雯安對自己說一句軟話。
可是這多年韓雯安的性格,還是一如既往的倔,一點也沒變。
彆說是一句軟話,就連說出的話都是帶刺的。
韓明偉和韓德全諂媚地笑著:“林總啊,我們知道您大人有大量,你看關於給鋼泰集團投資的事,您能不能考慮……”
林子徹言笑晏晏,雙眸微眯。
“告訴我韓雯安在哪?投資的事,我可以酌情考慮。”
兩人一愣,交換了個眼神。
韓明偉立馬賠著笑臉:“林總,您這就為難我們了。那個死丫頭去哪兒,我們怎麼知道?我那個弟弟臨死前給她姐弟倆辦了信托,一大筆錢呢!夠他們揮霍幾輩子了!這會兒指不定在哪個國家逍遙快活,早就把我們這些人忘嘍!”
信托……
林子徹心猛地一沉,原來如此。
原來她父親早就給她留了後路。
就算韓氏集團破產,她也依然有所倚仗,甚至是她完全不需要依靠他,也能過得比很多人都好。
林子徹心臟某處狠狠一顫,一股無邊的澀意瞬間彌漫五臟六腑。
韓明偉還在說些什麼,可是林子徹已經聽不清了。
林子徹攥緊手,感覺似乎有什麼東西從指縫中溜走了。
韓雯安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個一無所有隻能等待他的可憐蟲!
反而他纔是!
韓明偉說完後,韓德全還在一旁附和。
“是啊,林總,您是不知道,那點錢都能夠再開一個韓氏集團了,也不知道韓雯安那死丫頭,之前非要跟我們爭韓氏集團,做什麼。現在她去哪裡了,我們是真的不知道,如果林總找到了,不如告訴我,最近融資困難……”
“我也想找小侄女藉藉錢。”
林子徹聞言,臉色越來越差。
他以前就知道韓雯安的二叔和三叔不是什麼好人,現在看來連人都稱不上。
“既然二位也不知道,也提供不了證據,那以我看來投資的事,我看也沒有商量的必要吧。”
說完,林子徹給助理打了個電話:“景雲,上來送客。”
兩人聞言,臉色一白。
韓明偉還想爭取一下:“彆啊,林總,雖然那丫頭現在在國外,可是隻要她爹的墓在國內,遲早會回來的,隻要,隻要一有訊息,我們馬上就告訴您好嗎?”
這時,助理推門走進:“二位慢走不送了。”
林子徹神色冰冷,但拒絕的意思很明顯。
他們不想走,很快就有集團的保安把二人請出去了。
林子徹閉上雙眼,靠到長椅子上。
他感覺自己心口處,彷彿空了一塊,冷風呼呼灌的生疼。
半晌,他拿起電話打給秘書:“給我買一趟飛往法國的機票,哪個城市都可以。”
……
林子徹在裡昂找了半個月,也沒有見到過韓雯安的身影。
他沒有放棄,一個月後,又去了法國的另一個城市。
就這樣,接下來的日子,林子徹一趟一趟的飛往法國,然後再飛回來處理林氏集團的事兒。
可法國那麼大,他怎麼也找不到。
兩年後。
法國,巴黎。
午後的陽光,透過道路兩旁的梧桐樹的枝乾慵懶的灑到店內。
兩年的時間足夠我和弟弟在這邊安定下來,讓生活步入正軌,時間確實是一劑良藥足以讓許多傷口結疤。
忘了多久,我再沒想起過林子徹,他似乎也成為了我回憶裡的細枝末節。
“韓!一杯卡布奇諾。”老闆的聲音從後麵的吧檯傳來。
“好。”我小聲的應承著手腳麻利的製作著咖啡。
來巴黎兩年。
我和弟弟在這家咖啡店兼職也有一年多。
我們從最初的手忙腳亂到現在已經遊刃有餘了,就連一向不怎麼熟悉的法語也在這工作中流利了不少。
白天我們去上課。
下午,晚上就在這咖啡店兼職。
擦完一張桌子後,韓裕安突然提前下班對我說:“姐,你下班了早點回去,今天我導師找我有點事兒,我先過去看看。”
我一邊刷杯子一邊回答道:“好,知道了。”
等我將一切弄完之後,已經是下午6點了。
今天下班的時間比平常晚了些,夕陽給古老的街道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道路兩旁鬱鬱蔥蔥的梧桐樹,落下了金燦燦的葉子,寫滿了地。
我抱著導師佈置的作業拐進了深巷。
隻要穿過這條深巷就能到我和弟弟租的兩室一廳。
突然一個黑影猛地從我旁邊竄,男人狠狠拽住了我身上的帆布包。
他用力拉扯著我的包,我幾乎無法抵抗。
我被巨大的衝擊力帶著的摔倒綠草地,膝蓋磨破了皮,我下意識想去追,卻猛的被圍欄絆倒。
這時,我身後有個身影猛地追了上去。
男人三下五除二就把搶我包的人收拾的服服帖帖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我呼吸一窒,隻覺得十分熟悉。
但是一想到腦海裡的那個,又覺得不可能。
我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帆布包裡有我準備參賽的設計稿:謝謝你……這個包裡有對我來說很重要的東西……要不……”
我話音未落,對麵就轉過身來。
我瞳孔一怔,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眼前是一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臉。
林子徹?他怎麼會在這裡?
林子徹看到我,原本晦澀的眸子驟然亮起,一字一頓道:“韓雯安,好久不見,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
我瞳孔猛的一縮,還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
兩年不見,他似乎更瘦了,輪廓也更加分明瞭。
隻是那雙好看的桃花眼此刻正死死的盯著我,裡麵翻湧著我看不清的情緒。
“為什麼離開京市?難道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嗎?你知道我找你多久了嗎?”
林子徹上前一步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的驚人。
接二連三的問題讓我愣住了,我下意識的想抬起手掙脫開來,卻怎麼也掙不脫:“怎麼?怎麼我離開還要知會您一聲嗎?”
這聲您是極其帶有諷刺意味的,當初他那麼對我?
我不離開纔是傻子吧。
“林總閒來無事找我做什麼?彆說你對我念念不忘啊,那樣的謊話我可是不會相信你的。”
我攥緊手對上他的視線,心底湧起一絲無端的澀意。
林子徹,分明還差一點,我就要忘記你了,為什麼你總要闖進我的生活裡?
一點也不顧彆人的死活?
林子徹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被我的話噎住了,他眼底閃過一絲痛楚,卻固執的不肯放手。
“我……”
“韓雯安,我知道當初是我不好……”
他話音未落。
這時一個充滿怒氣的聲音插了進來:“你放開她!”
緊接著一個人影迅速衝到了我的身邊,一把將我從林子徹的手裡拽了出來,他擋到我的身前,抬頭迎上了林子徹的目光。
是李時琛!
和我學同一個專業的學弟,也是我兼職咖啡店的常客。
我們是一年前認識的,由於都是中國人,所以我們很快的就熟絡了起來,建立了屬於自己的朋友圈。
他平常是一個非常愛笑的人,此刻他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笑意。
“你是誰?你想對韓雯安做什麼?”
林子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目光像淬火似得看向李時琛。
周圍的氣壓低的嚇人,他冷冷的看向李時琛,寒聲道:“我是誰?還輪不到你來過問,滾開。”
他想繞過李時琛來抓我,卻被他狠狠開啟。
“這位先生,在法國對女士是動手動腳是違法的,我可以報警。韓小姐明顯不想搭理你,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我們的事與你無關。”
林子徹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李時琛譏諷一笑:“少給我在這演什麼霸道總裁,我跟韓雯安的關係擺在這裡,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兒,我追了她兩年才慢慢靠近,你算哪個蔥一上來就動手動腳的?你媽沒教你怎麼尊重女士嗎?”
聽到這話我愣住了,看向李時琛。
一時有些分不清他這是在說什麼?
兩年?
他喜歡我?
而林子徹聽到這話臉色變得更加陰沉,他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彆人當著他的麵提自己的媽媽。
他雙手緊握成拳頭,似乎在極力控製自己的情緒。
“韓雯安,我有話要對你說。”
我抬頭看向林子徹,神色冰冷:“我不認為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說的。”
說完,我轉身離開。
這時,林子徹還想追上來,卻被李時琛擋住。
“站住,彆走,韓雯安,我錯了!”
“我……”
我腳步一頓,李時琛突然牽住了我的手:“這位先生,您聽不懂人話?還不快滾,不要以為你長得好看就可以肆無忌憚傷女孩子的心!”
林子徹雙眸微眯,目光在我們交握的手背上來回巡視這。
他手背上青筋勃起,臉色恐怖的像是要殺人。
我眼看著氣氛愈發劍拔弩張,一把拉開了李時琛的手,而後深吸一口氣站到了二人的中間:“你倆少說兩句,我現在要回家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轉身離開。
李時琛愣了一下,撇了撇嘴:“韓雯安,等等我!”
走出很遠,我依然能夠感覺到有一道灼熱的視線落在我的後背上,讓我十分不自在,不用想,我也知道是誰。
林子徹,你到底想做什麼呢?
後腦勺傳來陣陣刺痛,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時隔多年未發作的頭疼似乎又隱隱作痛了起來。
我忍不住加快了腳步,回到租的房子裡。
我開啟燈,弟弟韓裕安已經回來了,正坐在電腦桌前設計模型。
看到我回來,他抬起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姐,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設計的模型獲獎了,然後係裡打算把獎學金給我……”
“我厲害吧?”
聞言,我點點頭,心底卻莫名湧起一陣酸意。
自從爸爸去世後,兩年的時間,韓裕安慢慢長大了。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我時刻照顧的小男孩,而是可以獨當一麵,甚至已經開始為我遮風擋雨了。
看著韓裕安興奮的樣子,我強忍住眼眶中的淚水。
“裕安,你真棒!爸要是能看見,你現在的樣子,一定會很欣慰的。”
韓裕安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異樣。
他放下手中的電腦,朝我走近,手下意識的貼上了我的頭。
“姐,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還是說你的頭又開始痛了?”
我搖了搖頭,笑道:“沒事,我隻是有些感慨,裕安真的長大了。”
韓裕安聞言,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姐,你放心,以後我會保護好你的,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聞言,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兩年,為了生活,我一直忙碌於打工和學習,很少有時間陪伴弟弟。
生活上大部分的瑣事都是他來解決的。
而他,卻從未有過怨言,現在的他真的是改變了很多。
我將心中紛飛的思緒強行壓下,而後對他說:“裕安,姐姐去給你弄點好吃的,今天好好慶祝一下。”
韓裕安眼睛一亮:“好嘞!終於可以不吃意麵了。”
“講真的我這幾個月吃意麵,吃的我都要吐了。”
我看著他稚嫩的臉龐,心底湧起一股暖流,我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頭:“好,過來打下手,天下可沒有白吃的午飯。”
“好嘞。”
……
第二日,多比愛思商學院。
下課鐘聲敲響,我就利落的收拾好桌子上的書和筆記,準備離開。
這時,艾米老師突然喊了我的名字,用著一口極其流利的法語,對我說:“韓,你過來一趟我有事跟你說。”
聞言,我一愣,但還是很快的走了過去。
“怎麼了嗎?教授?”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不是我哪裡做的不夠好,所以她要把我喊過去單獨批評一下,可我怎麼也想不到,她居然是告訴我,前段時間她把我的畫集寄給了法國當地最好的出版社,然後對方出版了。
“所以你先有一筆很豐厚的獎金,大約三百萬元。”
聽到這話,我瞳孔一亮。
這是我靠著自己的愛好賺到的第一筆錢。
我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但還是極力克製著自己的情緒,禮貌的向艾米老師道謝:“教授,真是太謝謝您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纔好,要不我請您吃個飯吧。”
艾米教授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
“韓,不用這麼客氣,我隻是做了一個引薦而已,是你自己的稿件過關,否則我求著他們,他們給不會給我過。”
我聞言,從心底深處一絲開心。
“教授,我會的,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的。”
艾米教授又說:“韓,今年馬上要畢業了,你有什麼想法嗎?”
聞言,我搖了搖頭:“還沒想好呢?”
緊接著,艾米教授將一份聘書遞給了我,緩緩開口:“韓,你的設計很有靈性,有一種壓抑後又蓬勃向上的生命力。我最近準備去中國發展,在海市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你有沒有興趣加入?做我的合夥人。”
我愣住了。
回國?合夥人?
這破天的富貴一下子就砸到了我的身上。
可我很快猶豫了,如果我回國了韓裕安怎麼辦?
我們還想著等畢業後攢夠了錢就選擇一個喜歡的城市生活。
我心底五味雜陳,出國這麼多年,我確實十分想念中國的美食,這外國飯是一點也不符合我的口味。
我低著頭,對艾米教授說:“我考慮一下,到時候給您答複可以嗎?”
艾米教授聞言,抬手摸了摸我的頭:“好,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負擔,無論你答不答應你永遠都是我最喜歡的學生。”
聽到這話,我鼻尖微微有些泛酸,點了點頭。
走出教室後,我有些心不在焉。
“韓雯安!”剛走到轉角,李時琛突然冒了出來。
我嚇得尖叫一聲,往後倒去。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和大地來個親密的接觸時,千鈞一發之際。
李時琛拉住了我的手,穩穩地將我扶了起來:“抱歉,嚇到你了。”
“你怎麼了,我遠遠就看到你了,一直心不在焉的。”
李時琛撓了撓頭,他沒想到,這一次會真的嚇到我,因為這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了,但卻是唯一一次把我嚇到的。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率隻會罵一句:“幼稚……”
我搖了搖頭:“沒事,我在想事情,你找我有事?”
李時琛微微蹙眉,微微撇嘴:“難道沒事就不能找你了嗎?韓雯安,你還當我是朋友嗎?你這個人真的很沒良心。”
聞言,我麵上有些不好意思,當初我來到法國初來乍到的時候。
他很照顧我,咖啡店的兼職還是他給我介紹的。
我一噎,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李時琛垂眸而後點點頭:“我知道,所以韓雯安,你能告訴我,昨天纏著你的那個男人,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聞言,我心亂如麻,看向李時琛心底有種莫名的不適感。
怎麼感覺事情似乎越來越亂了?
“他……就是一個,我以前認識的人,小時候的鄰居吧。”
“以前認識,鄰居?”李時琛挑眉,似乎有些感興趣,但是看我興致不高,所幸就沒再問下去了。
我岔開話題:“我請你喝咖啡吧,大少爺?”
李時琛聞言,一愣:“怎麼突然要請我喝咖啡?”
我說:“你不喝的話,那算了。”
李時琛撇撇嘴,說:“我就逗逗你,那麼較真做什麼?”
我沒回。
十分鐘後,我領著李時琛走進咖啡店。
剛推開門,一抬眼就看見坐在殿內的一角林子徹,他的桌上放著一杯黑咖啡。
“韓雯安,他是昨天攔著你的那個男人,他……”
李時琛明顯也看見了,他下意識攥緊拳就要衝上去。
我擔心二人在店裡起衝突,很快就攔住了:“他喜歡待著,就讓他待著吧,彆管他。”
說完,我領著李時琛走到吧檯前。
開始熟練地為他製作咖啡。
晚上,我就跟咖啡店老闆提了離職,但是他說現在重新招一個人還是挺困難的,希望我能在這裡乾著等他招到人。
我說,最多一個星期。
之後幾天,我刻意避開了那條小巷,下班都繞遠路走大路。
而林子徹不知道是不是閒的沒事做。
他幾乎天天雷打不動的出現在咖啡館。
不吵不鬨,就坐在靠窗的最後一個座位上,點一杯黑咖啡,一坐就是一下午,目光沉沉地追隨著我的一舉一動。
這幾天咖啡店的顧客,因為他的存在也變多了。
林子徹的存在感強得讓我無法忽視,就連一些不太熟的同事都開啟了我的玩笑。
“韓,那邊角落裡,每天點一杯黑咖啡的帥哥是你在國內的男朋友嗎?還是追求者?這簡直堪比好萊塢明星了,他一直在看著你。”
我握著杯子的手逐漸收緊:“什麼男朋友追求者,你們彆亂說。”
“不是嗎?不是的話,那我可就要開始追了,他光是坐在那兒,這幾天我們店裡的生意都好了不知道多少倍,這簡直太帥了。”
同事愛美萊微微挑眉。
聞言,我微微蹙眉,下意識的望過去,卻對上了他幽深的眸子。
林子徹長得很好看,這是我從小就知道的事實。
同事愛美萊端著一杯生椰朝他走了過去:“帥哥,生活很苦,所以喝點甜的吧,這杯算是我請你的。”
“所以要不要加個inside?”
林子徹今天穿著一襲灰色的大衣,陽光從梧桐樹的枝乾斜斜的落到了他的身上。
彷彿為他披上了一層金光。
我突然理解了,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喜歡他了。
林子徹就像一塊磁石,任何人見了都會忍不住被吸引進去,就像是當初的我。
林子徹將生椰拿鐵推開,然後對著愛美萊說:“不好意思,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所以再苦,我也甘之如飴。”
愛美萊聞言順著他的視線朝我看了一眼也不生氣。
“那你們這不是沒在一起嗎?那我自然也有追你的權利,不是嗎?”
“所以,帥哥,彆拒絕的太快啊,萬一哪天你發現自己愛上了我呢?”
說完,她嫵媚的笑了一下,而後回到吧檯,對其他人說:“那位帥哥已經心有所屬了,看起來不太好追哦……”
在場的一片唏噓,不少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韓,你真的不喜歡他?為什麼不喜歡,你們有故事嗎?”
我頭皮有些發麻了:“沒有故事,你們聊,我看看後廚還有沒有事兒。”
這時,李時琛推門走了進來:“韓雯安,一杯卡布奇洛。”
眾人唏噓一片,朝我打趣道:“原來也是心有所屬了啊,不說該說的不說,韓的兩個追求者都還挺帥的。”
李時琛最近來的也十頻繁,每次來都故意擋在我和林子徹視線中間,然後提高音量的向我請教關於專業課上的問題雖然每次我都耐心回答。
但我總能感覺到兩道若有若無的視線在暗暗較勁。
“雯雯,為了感謝你每次都百無聊賴的回答我,明天你放假,我帶你去海邊玩吧?”李時琛話是對我說的,眼神卻挑釁地瞟向窗邊。
我微微蹙眉,一時之間也無可奈何。
“李時琛,你能不能正常點?”
自從林子徹出現後,李時琛的行為和態度就越來越奇怪了。
“我很正常啊。”他眨眨眼,壓低聲音,“我爭取我喜歡的人,你沒看見那邊有獵人在盯著嗎?”
窗邊的林子徹聞言,“啪”一聲把電腦合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最終,他邁著步伐走出了咖啡廳。
……
晚上回到家後,我和韓裕安提起來艾米導師給我聘書的事。
想問問他的意見。
韓裕安聞言,笑著從房間內走出,臉上已經褪去了不少青澀。
他笑了笑:“姐,你去啊!這可是好機會!彆擔心我,我再有一年也畢業了,到時候我就回國找你!放心,我能照顧好自己,餓不死的!”
我聞言還是有些不放心。
韓裕安眨眨眼,朝我靠近,此時他的身高也已經有183了。
“再說了,姐,你總不能一直在咖啡館兼職吧?你的夢想是成為世界上最頂尖的設計師啊!京市是京市,海市是海市,雖然說林子徹那個人渣的專案也有涉及,但是我就不相信了,他……他能一手遮天了。”
我的有些心搖擺不定,一方麵我知道這個聘書很重要。
另一方麵,我又擔心回國後會再次與林子徹產生。
我看著韓裕安堅定的眼神。
最終,決定答應了艾米導師。
我拿出手機給她發了一條訊息:【教授,我想試試。】
心底那點對設計的熱愛戰勝了對過往的恐懼。
艾米老師很快就給我發了條簡訊。
【好,一個月的時間,處理好這邊的事,到時候你和我一起去中國。】
【好的。】
這天下午,陽光明媚,咖啡館人少。
林子徹終於起身,徑直朝正在清理咖啡機的我走來。
“我們談談,韓雯安……”男人聲音低沉,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我手下動作沒停,抬頭看向他:“林子徹,我以為上次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們之間,我不覺的還有什麼好談的。”
這時,李時琛突然出現。
他擋在我身前,冷著臉對林子徹。
“這位先生,沒看見店員正忙嗎?想聊天?找我啊,正巧,我時間多的是。”
林子徹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無視李時琛,隻盯著我:“韓雯安,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難道就連十分鐘,你也不願意給我嗎?”
“她沒空。”
李時琛收起笑容,語氣也硬了起來。
林子徹受夠了這個一直插話的男人了,看向他的目光中火光閃爍。
“我在跟她說話!”
“她不想跟你說話看不懂嗎?”
兩個身高腿長的男人像兩堵牆一樣對峙著。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火藥味。
引得店裡僅有的幾位客人都頻繁朝這邊看了過來。
我歎了口氣,放下手中的東西。
我看向林子徹,“行,這十分鐘,我給你,去外麵說吧。”
我帶著他,走出咖啡廳,來到後巷。
“夠了,有什麼話就在這說吧。”
林子徹聞言,俯身將我困在他與牆壁之間:“剛剛那個男的是誰?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你喜歡他嗎?”
聞言,我微微蹙眉。
看著麵前的林子徹,我隻覺得陌生。
“這跟你有關係嗎,如果你就是要說這個,那我覺得十分鐘有些多餘,你覺得呢?”
“當然有關係……”
林子徹像是被我的這句話刺痛了,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嗜血的笑:“韓雯安,我找了你兩年!你知道這兩年我是怎麼過的嗎?我以為你……我以為你至少會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解釋?有什麼好解釋的?
我也不覺得我們之間能存在什麼誤會。
我冷笑一聲,用當初他對我的態度回答:“怎麼?林總,是想跟我解釋解釋,你怎麼一步步讓韓氏集團破產?還是解釋解釋把我逼上絕路?”
我每說一句,林子徹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不是那樣……我……”他語塞,第一次在我麵前流露出近乎狼狽的神色:“我當時……我隻是……”
“隻是恨我。”我替他把不敢承認的話說完。
“我都知道,所以現在我我接受你的恨,因為我知道當年的事,確實是我不懂事了,林子徹,我想我也成大了後果了吧,你到底想乾什麼你放過我,行嗎?我真的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牽扯了。”
“人這一生,不是隻有愛情的。”
“可我……我放不下!”林子徹低吼出來,他手臂撐在牆上,將我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我下意識往後瑟縮了一下,直到背碰到冰冷的牆壁。
他雙眼猩紅,就連說出的話,都帶著幾分委屈:“韓雯安,我看到那個男人圍著你轉我就受不了!韓雯安,你告訴我,要怎麼做?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能回我身邊?要怎麼做我們才能回到從前?”
“我沒辦法,看著你走向彆人……”
聽到這話,我心口悶的生痛。
“林子徹,你說會不會突然哪天你就不愛我了?如果以後我們分開了怎麼辦?”
“不會的,我不會不愛你的。”
“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我一定會用儘一切方法讓你留在我的身邊。”
“不管你是生氣,還是罵我……總之,我沒法看著你走向彆人。”
曾經的回憶隨著林子徹的出現,開始攤開在我的麵前。
讓我避無可避,這麼多年了,每每想到我的心還是會顫抖。
“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李時琛的聲音驟然響起:“韓雯安,她不僅要走向彆人,她還要走向世界,你以為你算個什麼東西啊。”
“過去式,就要有過去式的自覺,好嗎?”
我一愣猛地回頭,心底猛地湧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李時琛怎麼跟出來了?
我朝他使了一個威脅的目光,意思是,讓他走。
現在這個氛圍,讓我總有種怪怪的感覺。
可李時琛卻像是沒注意到我威脅的目光,仍然大搖大擺的朝我走進。
而後狠狠推開林子徹,將我拉到他身後:“這位先生,你聽不懂人話嗎?韓雯安,說了不想再見你!”
“敢問你的臉皮還能不能再厚一點?”
林子徹被推得一個趔趄,頓時積壓的怒火和嫉妒瞬間爆發。
他反手就揪住了李時琛的衣領,雙眸死死的瞪著李時琛:“我跟她的事,輪不到你插手,你算是什麼東西?也配管我的事?”
李時琛徹底火了,指著林子徹的鼻子大罵。
“我就插手了怎麼著?”
“總之你彆再騷擾她!否則我對你不客氣!”李時琛毫不示弱地反手抓住他的胳膊,對上了他的目光。
火光四射,一觸即發。
兩個失去理智的人就這樣動起了手,拳頭砸在肉體上的悶響令人心驚肉跳。
“彆打了!你們住手!”我驚叫著想拉開他們,卻被他們格擋的動作推開,猛地摔到了地上,腿再一次擦破了皮。
頓時疼的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二人聽到聲音,動作頓時停了下來。
林子徹首先衝到我身邊,緊張地檢視我的傷勢。
“韓雯安,你怎麼樣?對不起!”
我避開他的觸碰,自己站了起來,冷笑一聲:“我沒事,你們繼續,打死一個算一個,還以為自己是小學生嗎?”
李時琛也湊了過來,臉上帶著些許歉意:“韓,對不起,我沒想到會弄成這樣。”
我看了他們一眼,留下一句:“你們彆跟著我,我想靜靜。”
而後,在二人的注視下,一瘸一拐地回到咖啡店。
原來之前被搶劫的摔傷還沒好,現在舊傷加新傷,讓我不得不懷疑自己是不是水逆了這段時間。
同事們看到我的傷口,眼底都是驚訝。
“韓,你這是怎麼了?怎麼這麼不小心,Omg這腿都擦破了?”
我擠出一個苦澀的笑:“沒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老闆見狀,問了兩句,而後就說:“韓,你這休息一下吧,你現在這個樣子,後麵就彆來的吧,人的話我會自己想辦法的,你彆有太大的壓力。”
聽到這話,我一愣,笑著朝老闆道謝了。
下午下班的時候,我收拾完了自己所有的東西。
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兼職了兩年的咖啡店。
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
回到了出租房後,我看見一屋子的人愣住了。
我不敢置信的後退一步,直到確定這的確是我租的房子。
我才邁著腿顫顫巍巍的走了進去。
這時,罪魁禍首韓裕安這才從廚房裡走出來。
“姐,你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看著他圍著圍裙,我卻莫名覺得有些好笑:“我辭職了,你們這是……在辦party?還是?”
我環視四周,和他的朋友微微點頭算是打招呼了。
韓裕安點點頭:“是辦生日party……”
說完,他拉著一個女孩子來到我的麵前:“姐,這是我們專業的學姐,叫斯蒂娜,平時非常照顧我,今天是她的生日,所以……所以我想做點中國菜給她嘗嘗,一起來的都是我們專業的同學。”
聽到這話,我點點頭。
韓裕安難得有這麼高興的時候,我也決定不掃興。
“好,那你們玩,我先回房間,就不掃你們年輕人的興致了。”
這時,斯蒂娜卻突然抓住了我的手,一雙水靈靈的藍色眸子看著我:“一起吧,姐姐?我們經常聽裕安提起你。”
“是嗎?”
我愣了愣,看著斯蒂娜真摯的眼神,拒絕的話一時竟有些說不出口。
“是啊,姐,一起吧,人多熱鬨熱鬨。”
韓裕安也在一旁附和著。
我看著滿屋子青春洋溢的臉龐,忽而想起了大學的時候,室友們陪我過生日的時候了。
內心原本乾涸的地方,似乎有了一個小小的枝丫。
我點了點頭:“好吧,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陪著他們備菜,做蛋糕,打火鍋,吃飯的時候,大家談天說地,聊自己的理想,聊自己的目標,聊自己的未來。
有人說這輩子一定要去一趟中國。
有人說隻要能和最愛的人在一起,哪怕是死也無憾了。
……
等眾人離開後。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就好像之前的熱鬨從未存在過一樣。
整個房間又歸為寧靜。
一股厚重的落差感將我的心包裹。
良久,我對韓裕安說:“裕安,等我回國後,你彆把這個房子退掉,這樣到時候如果你無聊了,可以喊你的朋友來這邊留宿,這樣你一個人就不會孤單了。”
韓裕安笑著點點頭:“知道了,姐。”
屋內陷入了一片安靜。
良久,我正在洗碗的時候,韓裕安紅著眼,看著我。
“姐,謝謝你……”
許久沒看到這樣的韓裕安,我突然間覺得還有些新奇。
我笑著揉了揉他頭頂的漩渦,嘲笑道:“怎麼又要哭了,小哭包,你謝我什麼?我們是家人,做什麼都是應該的……”
我以為他是在說晚上給他朋友過生日的事。
因為我素日裡一向喜靜,不喜歡任何熱鬨的惡東西。
所以家裡也鮮少出現陌生人。
可韓裕安紅了眼,就連說出的話都有些哽嚥了:“姐,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其實我一直以來都沒有機會告訴你,在我媽走後,我真的很害怕,我怕你和爸爸,不要我了,我怕……我沒有家了……”
聽到這話,我心底一酸,眼眶也有些紅。
其實我又何嘗不知呢,我照顧韓裕安,又何嘗不是照顧年少失去媽媽的自己呢?
隻不過韓裕安比我幸福一點。
既擁有爸爸的愛,也擁有我的愛。
而我小時候,父母經常吵架,我在門外的樹下一坐就是一天。
那個時候爸爸的愛都不明顯,也是在那個時候,我認識了林子徹。
我扯出一抹笑道:“突然間說這些做什麼?怪煽情的!”
我抬手重重的打了一下韓裕安的頭,卻背過身去:“我困了,你把廚房收拾好,記住把碗全洗了知道嗎?”
韓裕安從我手裡接過碗:“姐,你去吧。”
回到房間後,我拿出手機給李時琛發了一條簡訊:【我打算回中國了。】
很快,他就回我了:【是因為那個男人嗎?】
我說:【不是,我要回國實現我最初的夢想,無關於任何人,這一次我隻是為了我自己,我要給自己從前的夢想畫上一個句號。】
李時琛:【那我可以陪你,韓雯安,我喜歡你!】
【我從沒想著藏著掖著,我以為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可我為什麼感覺你似乎離我越來越遠了?】
【我們以後還能再見嗎?】
看到這條訊息,我攥緊手機:【頂峰相見吧】
李時琛的天賦很好,是能夠讓我羨慕嫉妒的好。
如果他沒放棄,而我也完成了自己的夢想,那麼我們就一定能頂峰相見。
……
很快,就到了我離開巴黎這天。
下午,巴黎機場。
自從那天打架的事過後,我再沒見過林子徹,彷彿他從未出現在法國。
“韓裕安,有什麼事,自己解決不了的一定要給我打電話。”
我看著已經比我還高上一個頭的弟弟,輕聲囑咐道。
他點點頭:“知道啦,姐,我會的。”
這時,廣播裡傳來熟悉的聲音:“請乘坐F2379巴黎飛往——海城的旅客朋友注意,還有半個小時,我們就要起飛了,請沒有上車的旅客朋友迅速抓緊時間登機,以免耽誤您的行程,謝謝。”
艾米看著朝我揮了揮手:“韓,該登機了。”
我點點頭,而後轉身對韓裕安說:“我走了,你自己一個人照顧好自己。”
韓裕安紅著眼眶,緊緊抱住我:“姐,我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的,等我畢業了我就回去,你等我。”
我拍拍他的背,輕聲說道:“好,等你,到時候姐在那邊買大房子。”
說完,我拉著行李箱,轉身朝安檢口走去,在安檢口,我停下腳步,忍不住的回頭望向韓裕安。
他背過身去,抬手似乎在擦眼角的淚水。
我心口一顫,鼻尖也有些酸,我這個人最不擅長的就是離彆。
次日,深夜,飛機落地海晨。
冷風瑟瑟,刮的我從心底升起一絲涼意。
我凍得下意識的裹緊的身上的外套。
這時,艾米教授走了過來,她像是猛然纔想起來什麼似的,一臉懊悔的對我說:“對不起,韓,我忘記提醒你了,海城是沿海城市,晝夜溫差比較大,現在雖然是夏天,但還是會冷的。”
我聞言搖了搖頭:“沒關係,馬上就到酒店了。”
我從沒來過海城,自然也不知道,海城的晝夜溫差會如此之大。
剛出機場門,這個風就把我的長發吹得不成樣子了。
艾米教授想把自己身上的風衣脫給我,被我拒絕了:“老師,我這人從小身體好,沒事的,先回酒店吧。”
上車後我瞬間感覺溫暖了不少。
剛到酒店門口,我就打了一個噴嚏。
頓時,我的心底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在辦理入住的時候,我問前台要了一杯九九九感冒了,隻能祈禱明天跟著艾米教授第一次去工作室不要發燒。
……
工作室的選址是在回國之前就選好的。
位於海城市中心商貿國際大廈的28樓,裝修十分不錯。
一個月後,工作室承接的第一個大專案,是與國內一個知名商業地產集團合作。
簽約那天,我才知道,原來這個專案的最大投資方,是林氏集團。
我跟著艾米步入會議室。
林子徹坐在主位,西裝革履,氣場強大。
他看到我嘴角微微揚起,似乎早已經料到了:“好久不見啊,韓雯安?”
艾米教授的目光在我和林子徹的身上來回打探,眼底浮現一絲不敢置信:“韓,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你和林總認識啊?這……”
我頭皮發麻,而後說:“我……我忘了。”
如果我早知道今天和我們簽約的是林氏集團我都不會來。
艾米教授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既然是老熟人,那這個專案我就全權交給你負責了,本來還擔心你會勝任不了呢。”
我擺擺手,下意識的想拒絕。
可林子徹先朝艾米教授伸出手:“那合作愉快。”
二人簡單的交握了一下。
而後,他將手伸到了我的麵前,笑道:“韓小姐,合作愉快。”
在艾米教授眼神示意下,我公事公辦地伸出手。
“合作愉快。”
他的手心很燙,握住我的時候微微用力。
停留的時間比必要的禮節性握手長了一點。
我不動聲色地抽回手,避開了他灼熱的視線。
合作開始後,林子徹“善用”了職權,他頻繁地以討論方案為由出現在工作室,有時甚至會給大家帶來一些昂貴的下午茶。
“林總太客氣了,這些都是我們分內的工作。”
不過每次我都禮貌拒絕,讓助理將點心分給大家,自己從不碰一口。
但是他的存在確實擾亂的我的思緒。
在我一次一次的拒絕後,林子徹不僅不覺得挫敗,反而愈挫愈勇,就連工作室的人都看出異樣了。
“韓總,林總是不是喜歡您啊?”
小助理再一次吧林子徹買的下午茶拿了進來。
聞言,我一個頭兩大:“沒有,也許是這次的專案比較重要吧,你把這些給大家分了吧,大家忙了一週了,今天早點下班吧。”
說完,我就率先離開了工作室。
隨後,我開車來到了爸爸的墓碑前,和他說了說最近的煩心事。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準備離開的時候,我望著天邊漸漸沉淪的夕陽,心中五味雜陳。
“爸,我現在回來了,等過段時間再來看你。”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帶來幾片落葉。
我額間的長發隨風飄揚,我看著墓碑上爸爸那張黑白照片。
心底忽而湧起一絲難過,久久無法消散。
……
幾天後,專案結束了。
林子徹提議請所有人吃慶功宴,工作室的小年輕都雀躍起來了。
艾米教授說:“我這一大把年紀了,就不跟你們這群小年輕出去了,這年紀大了,作息跟不上。”
而後,他對我說:“韓,你記得要替我好好招待林總啊。”
我硬著頭皮隻能點頭。
“好,老師您回去後早點休息。”
林子徹的助理十分會來事,定的菜也是海城最貴最有特色的。
飯桌上,工作室的這群小年輕都挺會來事兒的,都挨個給林子徹敬酒,所以他喝了很多酒,眼神一直是飄忽的。
後麵不知道是誰開始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
大家一呼百應都開始玩了起來,連個拒絕的餘地都沒給我。
看著眾人笑的模樣,我忍不住扶額。
轉盤很快開始轉動了起來,第一個被指到的是辦公室的一個小姑娘,她圓圓的小臉有些紅撲撲的,看起來怪可愛。
“我選擇真心話,大家對我手下留情吧。”
然後問問題的男生笑著說:“行吧,那我也不為難你,在桌上你最喜歡的人是誰?”
小姑娘含羞帶怯的看了一眼林子徹,而後大膽的說:“林總。”
可接下來眾人的目光都齊齊朝我看來。
弄得我如坐針氈,這我真的是早知道就不來了。
第二個是林子徹。
他的視線若有若無的掃過我,而後說:“那我也真心話。”
問問題的是那個小姑娘。
體溫提前,她還喝了杯酒壯膽:“林總,也許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但是我還是想問問你,你是不是喜歡我們韓總,所以才一直往我們工作室跑?”
林子徹雙眸微眯,臉頰有些泛紅。
我看著這樣的他,心底忽而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我站起身,打圓場說:“今天太晚了,大家早點散場休息吧。”
林子徹清冷的聲音就率先傳入了在場的眾人的耳中:“不是喜歡,是愛!”
現場瞬間一片嘩然。
看到這一幕,我微微蹙眉,我知道這算是他徹底挑破了。
這事不用我說,明天就會傳到艾米教授的耳裡。
我上前兩步,一把抓住林子徹的手:“林子徹,你跟我出來一趟,這麼幾個月了,我覺得有些事,我還是要跟你說清楚。”
說著我就拉著他離開了包間,後麵議論聲不斷。
原本我以為要費好些力氣,可是這一扯就把他扯出來了。
我帶著他到了一個空空的長廊:“林子徹,你到底想做什麼?我求你離我遠一點可以嗎?我現在有自己的工作……”
我話還沒說完,林子徹就突然往前撲。
我下意識的就接住了他,後背猛地撞到了長廊上,時間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我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耳邊傳來他拙劣的呼吸聲,一股刺鼻的酒味瞬間侵入了我的鼻尖。
“韓雯安,不是說三天就和好嗎?”
“你看看這都多久了,為什麼還不和好?”
聽到這話,我心間一顫,一股莫名的澀意瞬間席捲了我的內心。
我緩慢開口:“林子徹,我們之間的隔閡太多了,我們也不會和好了。”
“我知道你是演的,你的酒量沒那麼差……”
此話一出,原本靠在我身上的人僵了一下。
現場陷入一片死寂。
正想推開他的時候,忽而我感覺到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滴到了我的後脖子上。
一滴接著一滴。
他哭了?
耳邊傳來林子徹沙啞的聲音:“你……從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推開了他,眼底毫無波瀾:“一直都知道,林子徹,其實你的演技很差。”
林子徹聞言,苦笑一聲:“韓雯安,你變化好大,現在的你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你總能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出最刺痛我的話。”
我沉默一瞬,笑了:“不是很像曾經的你嗎?”
用最簡短的話,說出最刺痛我的事。
林子徹垂下眸,深吸了一口氣:“你纔不想我,你比起我來,要殘忍的多……”
聽到這話,我心底的苦澀不斷蔓延至五臟六腑。
“那是你當初教的好,畢竟沒有當初的你,哪來現在的我,林子徹,你說是吧,我們之間早就沒可能了。”
林子徹後退兩步,搖了搖頭。
“韓雯安,要狠還是你更狠一點,我就做不到像你這樣……”
“你教教我吧,到底要怎麼樣,你才能原諒我,我真的……隻有你了……”
我攥緊手:“林子徹,這個世界上,不是隻有原諒和不原諒的。”
“我已經往前看了,所以你也往前看吧……”
說完,我準備離開。
林子徹沒有轉身,卻抓住了我的手:“韓雯安,我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嗎?”
我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隻是一點一點的扒開他的手。
“林子徹,祝你以後都順遂吧。”
“再也不見!”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