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蠱 第111章 《引魂溯源,殘卷顯“逆”》
寒月穀深處的霧氣,比白日裡又濃了三分,像化不開的冰魄,絲絲縷縷纏在鎮脈祭壇的冰棱上,凝結出透明的霜花。冰麵泛著幽藍冷光,那些冰雕蠱屍的輪廓在光線下扭曲,每一道凝固的猙獰都清晰得可怕——有的蠱屍嘴角還掛著未乾涸、泛著磷光的涎水,有的指甲深深摳進冰麵,裂痕裡積著黑褐色的蠱血。
林硯握著引魂簫,指腹能感受到簫身冰涼的玉質,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震顫。月光如紗,透過冰層縫隙篩下來,碎成點點銀屑,落在引魂簫上時,簫身猝然泛起一抹青芒。這青芒並非外來,是從他掌心沁出的——寒月血脈在麵板下奔湧,帶著極細微的刺痛,順著腕骨,與簫身那些彷彿活過來的古老紋路,無聲無息地共鳴。
“嗡——”
震顫從簫身蔓延到四肢百骸,林硯袖中貼身藏著的《月引殘卷》殘頁,像被燙到一般,“倏”地從束帶裡滑出,懸在他身前。泛黃的紙頁在冰寒的空氣中微微卷邊,那些形如蝌蚪的古老文字,卻像蘇醒的靈蛇,熒熒發亮,順著腕骨、沿著血脈,一點點往心臟方向遊走。每融入一絲,他體內與蠱蟲抗衡的滯澀感便消散一分,取而代之的是與這片穀地同源的清涼。
“是鎮脈之力……”林硯低聲自語,睫毛上凝著的霜花簌簌落下。他清晰感知到,自鎮脈現世,寒月穀的地脈彷彿被啟用了意識,正透過冰層、空氣,與他的寒月血脈、引魂簫進行跨越時光的呼應。
可這微妙的共鳴,隻持續了短短數息。
遠處驟然傳來“嗡——嗡——”的振翅聲,沉厚得像悶雷滾過冰湖,每一次震動都讓空氣變得粘稠,帶著近乎實質的惡意——是蠱王的氣息!它循著寒月血脈與引魂簫的聯係,如嗅著血腥味的鯊魚,瘋了一般朝祭壇逼近。
林硯眼神一凜,指節因用力泛白,引魂簫更緊地按在唇邊。樂音陡然變調,不再是試探的清越,而是裹著古老、蒼茫的韻律,似從地底溶洞飄出,又像亙古冰川下的水流,要牽引地脈深處的秘密。
樂聲回蕩,祭壇中央的冰層轟然震動。冰屑簌簌墜落間,一塊半人高的黑色石碑從冰下緩緩升起。碑身布滿扭曲紋路,如活物般蠕動,與林硯記憶中禁閣二層的“反向蠱符”隱隱契合,此刻卻散發著近乎慈悲的溫和微光,似在訴說“非奴役”的共生。
“初代穀主與苗族蠱婆……”蘇清寒的叮囑、柳玄帶悔意的眼神在腦海浮現。無數“以血馭蠱”的殘酷傳說,在此刻與石碑微光碰撞碎裂。林硯彷彿透過時光,看到遠古畫麵:穀主與蠱婆並肩,血滴入同一片土壤,寒月血脈是維係人與蠱、穀與地脈共生的溫柔紐帶。
畫麵愈發清晰,他甚至能“聞”到那時空氣中草木與蠱蟲混合的清冽氣息。
就在這時,石碑頂端驟然迸發出刺目的紅光!
那紅光帶著毀滅性的狂暴,如燒紅的烙鐵砸進冰寒穀地。林硯手腕一麻,引魂簫的青芒劇烈閃爍,幾要被紅光吞噬。他猛地抬眼,見紅光中蠱王的虛影緩緩凝聚——半邊是人形袍袖,半邊是蠱蟲絞纏的巨軀,猙獰又詭異。
虛影對著石碑發出憤怒嘶吼,聲波震得冰層“哢哢”作響,似要毀滅“共生契約”的證據。
“哢嚓——哢嚓——”
祭壇周圍冰層大麵積龜裂,更多蠱蟲被喚醒,黑沉沉的蟲群如潮水般盤旋,眼看要淹沒祭壇。
危急關頭,《月引殘卷》殘頁徹底舒展。泛黃紙頁在月光下鍍上月華,蝌蚪文拚湊出完整一行:
“以魂為引,可逆蠱潮。”
林硯瞳孔驟縮,心臟被這行字狠狠撞擊。引魂、逆蠱……殘卷竟藏著如此關鍵的資訊!
蠱王虛影的紅光如箭矢射向他眉心,林硯下意識將引魂簫橫在麵前,調動所有寒月血脈之力注入簫身。
青芒與紅光轟然碰撞,爆發出刺目強光,將他的影子釘在冰麵。展開的《月引殘卷》無風自動,飄向石碑,紙頁古篆與石碑紋路交織,形成半透明光幕,擋在他與蠱王之間。
光幕上,古老文字與石碑紋路相互映照,似在跨越千年對話,重新詮釋“寒月”與“蠱”的關係。林硯站在對話中心,握著引魂簫,感受著血脈、殘卷、石碑與地脈的共振,知道自己必須抉擇——是順著殘卷指引,嘗試從未有人試過的“逆蠱”之法,還是被蠱王徹底吞噬。
冰屑簌簌落下,蠱蟲嗡鳴愈近,林硯深吸一口氣,眼神裡最後一絲猶豫被決絕取代。他再次將引魂簫湊到唇邊,樂音不再是對抗,而是一種引導——要將自身魂魄,與穀地、寒月血脈、《月引殘卷》徹底融為一體的引導。
魂為引,逆蠱潮。
他要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