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蠱 第151章 《驅蠱香起護穀門》
清晨的婉居浸在淡金色的晨光裡,木窗敞開著,風裹著竹叢的清香飄進來,落在桌案上——案上攤著蘇婉的藥譜,泛黃的紙頁被壓在銅鎮紙下,旁邊擺著曬得乾爽的寒月草嫩葉(葉片邊緣還留著泉水泡過的淡藍光暈)、磨得細如粉塵的艾草粉,還有三個裝滿寒月泉水的青瓷瓶,瓶身凝著薄薄的水珠。
阿苗跪坐在蒲團上,指尖捏著竹勺,正按藥譜上的配比往陶碗裡加艾草粉:“母親在這兒批註了‘草粉需過篩三遍,免有粗粒’,咱們昨天磨的粉,剛好篩過了。”她說著,將一勺艾草粉撒進盛著寒月草碎的陶碗裡,手腕輕轉,開始攪拌。草粉與草碎混合的瞬間,冒出一縷極淡的清苦香氣,阿苗低頭聞了聞,笑著看向一旁的林硯:“和婉居舊藏的驅蠱香氣味一樣,肯定沒弄錯。”
林硯坐在另一側,手裡正編著竹篾香筒——竹篾是前幾日從穀中砍的新竹,削得薄而柔韌,他手指翻飛,很快就編出半個筒身,筒壁還留著細小的透氣孔。“母親還寫了‘攪拌需輕攪三十圈,力道勻了,香才凝得住光’。”他抬頭掃過藥譜旁的小字,目光落在阿苗的手上,“你攪到二十圈了,慢些,彆慌。”
阿苗吐了吐舌,放慢手腕的速度,數著圈數:“以前總覺得製蠱難,沒想到製護穀的香這麼講究。”等攪夠三十圈,陶碗裡的草料已揉成淡綠色的絨團,阿苗取過寒月泉水,沿著碗邊慢慢倒,林硯則伸手接過絨團,揉成一根根手指粗的細條,輕輕擺在竹架上晾曬。晨光落在細條上,不過兩個時辰,細條就凝出一層淡藍微光,像裹了層薄冰,湊近聞,清苦的草香裡摻著泉水的清甜,一點也不刺鼻——驅蠱香成了。
“先去穀口的石台放兩柱試試,正好看看母親說的‘屏障’靈不靈。”阿苗小心地拿起兩柱驅蠱香,指尖捏著香尾,生怕碰掉微光;林硯則提著剛編好的竹香筒(裡麵裝著十幾炷香),兩人並肩往穀口走。
沿途的景緻比前幾日更顯鮮活:竹叢間的野花從零星幾朵連成了片,淡紫的牽牛花、鵝黃的蒲公英,風一吹就晃出細碎的影子;幾隻灰褐色的小鬆鼠抱著鬆果,蹲在竹枝上看他們,見了人也不躲,隻歪著腦袋啃果子;甚至有粉白色的蝴蝶,繞著阿苗的發間飛,翅膀掃過她彆著的牽牛花,落下幾點花粉。
穀口那塊刻著“寒月穀”的巨石,如今已被翠綠的藤蔓纏了大半,藤蔓間開著白色的小花,石麵上覆著層薄苔,摸上去濕滑涼潤。阿苗蹲下身,指尖輕輕拂去石台上的青苔——青苔下,竟露出幾行細小的刻字,是蘇婉的筆跡:“香燃三日,蠱邪不侵,香儘續之,穀自安寧。”
“母親連續香的日子都寫了。”阿苗笑著摸出火摺子,吹亮後湊近香孔(石台上早有蘇婉鑿好的小孔),將驅蠱香插進去點燃。火苗“嗤”地舔了一下香頭,淡藍色的煙絲緩緩升起,順著石台往上飄,剛飄到半空,林硯懷中的銅鈴突然輕響,鈴身飄起,淡藍的光帶纏上煙絲,像兩道柔軟的光繩交織在一起,漸漸擴散成半透明的屏障,輕輕罩在穀口上空——屏障碰到風,竟泛起細碎的光紋,像水麵的漣漪。
“你看那邊!”林硯突然指向不遠處的舊蠱區——之前光禿禿的草地,如今已冒出成片的新綠,嫩草間藏著幾隻小小的蟋蟀,正蹦跳著躲進草叢;幾隻雪白的月靈蠱,從草裡鑽出來,順著煙絲的方嚮往石台爬,爬到屏障旁也不害怕,隻繞著屏障轉了兩圈,又跟著兩人的腳邊蹭了蹭,顯然是被驅蠱香的溫和氣息吸引。
阿苗湊近石台聞了聞,清苦的香氣順著鼻尖鑽進喉嚨,竟覺得渾身的疲憊都輕了幾分——之前被蠱氣侵擾的不適感,徹底消失了。“這香真能護穀,以後咱們每月初一都來換一次,剛好續上三日的量。”
往回走時,阿苗突然想起藥譜裡的記載,拉了拉林硯的袖口:“母親在藥譜最後一頁提了‘穀南有藥田,藏護脈草,可製護心丸,防餘蠱侵體’,下次咱們去穀南尋尋?”
林硯點頭,指了指懷裡的香筒:“先把這些香分放在婉居、草圃和寒月泉邊,再把藥譜裡的其他方子整理出來——比如護脈草的用法、寒月草的儲存法子,慢慢來,不急。”
夕陽西下時,穀口的石台上,驅蠱香的煙絲還在輕輕飄著,淡藍的屏障與橙紅的晚霞交織在一起,像給寒月穀罩了層溫柔的保護殼。風裡的香氣,除了竹香、艾草香、泉水甜香,又多了驅蠱香的清苦,漫過整個穀口。
阿苗和林硯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並肩走在竹徑上,身後跟著幾隻小小的月靈蠱。他們知道,穀口的香燃著,就是寒月穀的門牢牢守著——而這,隻是無數個守護日夜的開始,往後還有藥田要尋、方子要試、草木要護,還有滿穀的生機,等著他們一起慢慢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