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蠱 第155章 《穀西尋得青禾草》
婉居的木櫃前,阿苗正彎腰整理草籽——褐布包裡的安心草籽顆顆飽滿,泛著油亮的褐光,她特意挑出幾顆癟粒放在一邊,剩下的重新紮緊布口;旁邊的青瓷瓶裡裝著護脈草籽,透過瓶壁能看見籽實上的淡紫紋路,她用指尖敲了敲瓶身,忽然想起前幾日的話:“該去穀西尋青禾草了,母親在藥譜裡提過,說它長在鬆林附近,能止血還能編席。”
林硯剛把銅鈴擦拭乾淨,鈴身的月紋在晨光下泛著冷光,聞言轉頭把藥譜揣進懷裡,又拿起牆角的小鋤頭——鋤頭柄是蘇婉當年用過的,包著層磨軟的棉布:“帶上小鋤頭,若找到青禾草,挖幾株移栽到藥田,以後用著也方便。”阿苗點頭,從竹架上取下小竹籃,剛拎起,幾隻月靈蠱就慢悠悠地爬進來,蜷在籃底,像是要跟著一起去。她笑著摸了摸最前麵那隻:“你們也想幫忙?那就跟著吧。”
兩人鎖好婉居門,往穀西走。沿途的竹林漸漸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鬆林,鬆枝層層疊疊,把陽光濾成細碎的金斑,落在地上厚厚的鬆針上。踩在鬆針上,“沙沙”的聲響很輕,混著鬆脂的清香飄來,偶爾能看見幾叢淡黃的野菊,開在鬆林邊緣,風一吹,花瓣落在阿苗的袖口。幾隻灰鬆鼠抱著鬆果,蹲在高高的鬆枝上看他們,圓溜溜的眼睛轉了轉,見兩人沒靠近,又捧著鬆果啃了起來,碎屑掉在地上,引得竹籃裡的月靈蠱輕輕動了動。
走了約半個時辰,林硯懷裡的銅鈴突然輕輕顫動,接著飄了出來,藍光朝著鬆林深處晃了晃,漸漸變亮。“應該快到了。”林硯加快腳步,跟著銅鈴往深處走。穿過一片半人高的蕨類植物時,阿苗不小心被蕨葉勾住了衣角,她低頭整理時,忽然看見前方的坡地上,冒出一片淡青色的草——草株不高,葉片呈長橢圓形,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葉片背麵泛著淺白,風一吹,整叢草輕輕晃動,像片淡青的波浪。
“是青禾草!”阿苗快步跑過去,蹲下身對照藥譜上的繪圖——藥譜裡畫的青禾草,葉片紋路、葉柄長度,都和眼前的草一模一樣。她小心地掐斷一片葉柄,透明的汁液立刻滲了出來,沾在指尖,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一點也不刺鼻。林硯也蹲下來,用小鋤頭輕輕撥開草旁的土,根須細細的,纏著濕潤的黑土,顯然長得很茂盛。
草叢間,立著一塊褪色的鬆木木牌,木牌上長了層薄薄的綠苔,蘇婉的字跡雖淡,卻依舊清晰:“青禾草汁可止外傷出血,全草曬乾後捶軟,可編草蓆,鋪於竹床防潮,護穀中人安寢。”阿苗用指尖拂去木牌上的苔衣,字跡更清楚了,她抬頭對林硯笑:“母親連用法都寫得這麼細,怕我們不知道怎麼用。”
林硯拿起小鋤頭,在幾株長勢最壯的青禾草旁輕輕挖了起來,動作很輕,怕傷了根須:“移栽到藥田,以後要止血、編席,直接采就行,不用種來鬆林。”他把挖好的青禾草小心地放進竹籃,用阿苗隨身帶的粗棉布裹住根部,避免土塊掉落。阿苗則摘了幾片新鮮的嫩葉,放進藥譜的夾頁裡:“先試試止血效果,正好驗證一下母親說的對不對。”
正準備返程,阿苗轉身時沒注意身後的鬆枝,指尖被鬆枝上的尖刺劃了一下,細細的傷口立刻冒出了血珠。“小心點。”林硯連忙拿出帕子,阿苗卻擺了擺手,從藥譜裡取出剛摘的青禾草葉,揉了揉,讓汁液滲出來,然後敷在傷口上。不過片刻,傷口的疼痛感就消失了,再看時,血已經止住了,隻剩下一點淡紅的痕跡。“真管用!”阿苗驚喜地說,又摘了幾片葉子,放進隨身的小布包裡,“以後去穀裡巡查,帶著這個,再碰到磕碰,就能直接用了。”
回到穀南藥田時,夕陽已經開始西斜。兩人在護脈草旁的空田壟上,挖了幾個淺坑,把移栽的青禾草放進去,填上土,又從帶來的水壺裡倒出寒月泉水,慢慢澆透。林硯從懷裡摸出炭筆,在新的木牌上寫了“青禾草”三個字,然後係上紅繩,插在田壟邊:“這樣下次來,一眼就能找到。”阿苗則翻開藥譜,在青禾草那頁的空白處補記:“穀西鬆林深處坡地有青禾草,葉片淡青帶鋸齒,汁可止血,全草可編防潮草蓆,已移栽五株至藥田。”
夕陽把藥田染成暖橙色時,兩人坐在田壟邊的竹凳上,看著新栽的青禾草在風裡輕輕晃動,葉片上的水珠反射著夕陽的光。阿苗抱著膝蓋,輕聲說:“母親留下的這些草藥,不光能護我們的身子,還能護著寒月穀的日子,真好。”林硯點頭,摸出懷裡的藥譜,翻到最後一頁——那裡還留著幾頁空白:“下次咱們試試用青禾草編席,先采些曬乾,捶軟了編,鋪在婉居的竹床上,正好梅雨季要來了,能防潮。”
風裡飄著鬆脂的清香與青禾草的淡香,竹籃裡的月靈蠱爬了出來,趴在新栽的青禾草旁,用小小的觸角碰了碰葉片,像是在守護。寒月穀的草藥名錄上,又添了“青禾草”一筆——而蘇婉留下的那縷藥緣,還在這些尋常的日子裡,慢慢延續著,像藥田裡的草,一天天生長,愈發鮮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