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寒月蠱 > 第159章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寒月蠱 第159章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晨霧像揉碎的棉絮裹著寒月穀,竹枝上的露珠墜成串,風一吹就順著竹節往下淌。林硯扛著蘇婉留下的舊墨鬥站在院門口,墨鬥是老木做的,鬥身刻著纏枝紋,線軸上還纏著半卷深褐的麻線——阿苗從屋裡跑出來,手裡提著竹籃,籃底鋪著粗布,放著小刨子和浸過桐油的麻繩:“昨晚我把墨鬥線浸了桐油,曬了半宿,現在更耐磨,母親以前修東西也這麼弄。”

兩人往穀北走,霧裡的柏香越來越濃。老柏樹下的泥土還帶著潮氣,林硯蹲下身,指尖劃過幾根細枝,最後選了三根手腕粗、直溜溜的柏枝:“太細的不頂用,太粗的難加工,這三根剛好能修婉居的竹架和藥田的草棚架。”他握著蘇婉的小鐮,刀刃貼著枝椏的關節處輕砍,“哢嚓”聲很輕,隻斷了枝,沒傷著樹乾的主乾。砍完三根就收了鐮,阿苗笑著說:“你倒比母親的筆記還仔細,怕傷著樹。”

阿苗坐在樹下的青石上,拿出小刨子給柏枝去皮——刨子的木柄磨得發亮,是蘇婉用過的舊物,她握著刨子,力道剛好,薄薄的柏樹皮卷著落在地上。幾隻月靈蠱從竹籃裡爬出來,圍著樹皮碎屑轉,最胖的那隻用小爪子把碎屑攏成小堆,像在幫忙收拾,惹得林硯蹲下來逗它:“這麼會乾活,以後修東西都帶著你。”

扛著去皮的柏枝回到婉居,林硯先把墨鬥固定在朽壞的竹架頂端,拉著麻線往下彈——“啪”的一聲,深褐的線痕在灰舊的竹架上顯出來:“按線鋸才齊整,鋪草蓆的時候不會晃。”阿苗遞過細鋸,兩人配合著拆舊竹:舊竹的接頭處已經發朽,一掰就斷,還帶著點黴味。林硯把新柏枝架上去,用浸過桐油的麻繩捆緊,又拿起木錘輕輕敲了敲接頭:“母親在筆記裡寫過,‘柏枝耐腐,敲實了介麵不鬆,能用五年’。”

修完婉居的竹架,已近正午,陽光穿過竹枝灑在地上,暖融融的。阿苗靠在竹架上喝水,突然想起藥田木牌上蘇婉刻的字:“對了!蘇婉姨的木牌上寫著‘秋培土,草肥茂’,現在剛好是秋天,該給藥田的鬆土施肥了!”林硯一拍腦門,立刻去屋裡取小鋤頭和裝草木灰的布包:“差點忘了,母親的藥譜裡也提過,秋培土能讓根紮得深,冬天凍不壞。”

到了穀南藥田,護脈草已長到半尺高,葉片泛著油亮的綠,安心草則矮些,貼著地麵鋪成一片。林硯順著田壟的溝,用小鋤頭輕輕翻土,動作很輕,怕傷著草藥的根:“護脈草的根深,得翻得深點;安心草的根淺,淺翻就行。”阿苗跟在後麵,抓著草木灰往翻好的土裡撒,每壟撒得均勻:“母親說草木灰既能肥土,還能防地下的小蟲咬根,一舉兩得。”

翻到藥田角落時,阿苗的鋤頭突然碰到個硬東西,“當”的一聲。她小心地撥開泥土,露出個土色的陶罐,罐口用布塞著,布已經褪色。開啟陶罐,裡麵卷著張泛黃的紙,是蘇婉的秋培筆記,字跡雖淡卻清晰:“護脈草秋培要深三寸,土需曬半乾再覆;安心草淺培一寸即可,忌用剛澆過水的濕土,易爛根。”林硯把筆記展開鋪平,對著藥田看了看,笑著放進藥譜的夾頁裡:“母親連培土的深淺、土的乾濕都記著,怕我們弄錯,想得太周全了。”

傍晚時,藥田終於培完土,兩人坐在田壟邊的竹凳上歇腳。阿苗從懷裡摸出個小瓷瓶,倒出兩片曬好的安心草葉,用隨身帶的水壺衝了杯草藥茶,遞給林硯:“嘗嘗,之前曬的安心草葉,泡著喝清甜,還解乏。”林硯接過茶,抿了一口,清甜的味道混著柏枝的清冽香在舌尖散開,一天的疲憊都輕了不少。他望著整齊的藥田,夕陽把草藥的影子拉得很長,忽然說:“等天冷了,咱們用剩下的柏枝編個防風障,圍在藥田北邊,冬天風大,能護著草藥過冬。”

阿苗點頭,手指劃過田壟邊的木牌,木牌上的紅繩在風裡輕輕晃。夕陽把藥田染成暖金色,新修的竹架泛著柏木的淡光,月靈蠱趴在護脈草旁,小腦袋蹭了蹭剛培好的土,像在守護這片剛打理好的藥田。寒月穀的秋意裡,沒有蕭瑟,反倒因這修架、培土的日常,添了層踏實的暖意——而蘇婉留下的藥緣,也像這藥田裡的根,在秋土裡慢慢紮得更深,等著來年春天,長出更旺的生機。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