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蠱 第163章 《柏灰防潮煮暖藥》
雪後初晴的晨光,裹著細碎的雪光灑進婉居。阿苗踩著青石板去翻藥櫃時,指尖剛觸到裝護脈草粉的瓷罐,就覺出不對——罐底的藥粉竟有點發黏,她趕緊開啟罐蓋,果然見原本蓬鬆的草粉結了層薄塊,眉尖立刻皺起來:“藥粉潮了!這要是黴了,冬天煮藥就沒的用了!”
林硯正擦著銅鍋,聞言快步湊過來,指尖撚了點藥粉細看,忽然想起蘇婉藥譜裡的批註:“冬藥易潮,柏枝灰性燥,鋪罐底可防潮。”他立刻拎起牆角的小斧頭:“去穀北撿點乾柏枝燒灰,母親那隻舊陶盤還在,剛好能盛灰鋪罐底。”
兩人往穀北走,雪在竹枝上積著,風一吹就簌簌往下落。到了老柏樹下,林硯彎腰撿枯枝——隻撿落在地上的乾枝,絕不碰樹上的新枝:“雪壓斷的枯枝夠多了,砍新枝傷樹,明年就沒的用了。”阿苗蹲在旁,用指尖拂去枯枝上的薄雪,偶爾撿到帶柏葉的枯枝,還會把葉子捋下來收好:“留著下次曬了摻進安神香裡,母親說柏葉也能安神。”
扛著枯枝回到婉居,林硯把舊陶灶的炭火撥旺,放進枯枝小火慢燒——火舌剛夠舔到枝椏,沒一會兒就冒出淡白的煙:“火不能大,大了灰就焦了,焦灰吸潮差,還會串味。”阿苗搬來竹篩,守在灶邊,等枯枝燒成灰,就用長竹筷把灰扒進篩裡,細灰從篩眼漏下來,落在蘇婉的舊陶盤裡——這陶盤邊緣有處小磕碰,是蘇婉當年煮藥時不小心碰的,盤底還留著淡淡的藥痕。“篩細了鋪罐底才勻,藥粉不會結塊。”她邊篩邊說,偶爾有細灰飄到盤外,蹲在旁的月靈蠱立刻用小爪子撥回去,動作輕得怕碰灑灰。
銅鈴從屋梁飄下來,懸在陶盤上方,藍光慢悠悠地掃過灰層。掃到角落時,鈴身輕輕晃了晃,林硯立刻伸手撚起一點灰:“果然有粒焦渣,多虧你看著。”他把焦渣挑出來,阿苗又把灰篩了一遍,直到陶盤裡的灰細得像雪,才停下。
兩人把柏灰均勻鋪在瓷罐底,再把受潮的護脈草粉倒回去,封緊罐口。不過半個時辰,阿苗再開啟罐蓋,藥粉就恢複了蓬鬆,指尖摸起來乾爽得很。她捧著陶盤準備去洗,手指剛碰到盤底,就覺出刻痕——翻過來一看,盤底中央竟刻著行小字,是蘇婉的筆跡:“冬煮護脈草,加半片乾薑,暖身不寒胃,忌多放。”
“母親連這個都記著!”阿苗舉著陶盤跑到林硯麵前,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林硯從木盒裡取出蘇婉留下的乾薑——乾薑用粗布包著,還帶著淡淡的薑香,他小心切了半片,薄厚均勻:“母親說忌多放,薑辣,放多了會嗆。”
銅鍋架在灶上,阿苗按比例抓了兩把護脈草粉放進鍋裡,林硯添滿寒月泉水,點燃炭火。水沸時,“咕嘟咕嘟”的聲響裹著草香和薑香漫出來,阿苗守在灶邊,不時用竹勺攪兩下,怕藥粉粘鍋底。等藥再沸一次,她舀出小半碗,吹涼了嘗了口——溫熱的藥滑進喉嚨,帶著淡淡的草甜和薑暖,連胃裡都像裹了層暖意,沒有往日單煮護脈草的涼感。“太舒服了!”她忍不住眯起眼,又給林硯盛了一碗。
林硯把剩下的暖藥裝進蘇婉的舊保溫陶壺——這壺是雙層陶的,外麵裹著棉套,壺身上刻著個小小的“暖”字。他擦了擦壺嘴,把壺放進竹籃:“明天一早給藥田的石屋送一壺,巡查時風大,喝著能暖身子,免得凍著。”
傍晚,兩人坐在爐邊,爐裡的炭火發紅,偶爾爆起一點火星。阿苗捧著暖藥碗,林硯翻著藥譜,藥譜的頁角捲了邊,夾著的小紙條被暖風吹得輕輕動。窗外的雪映著屋裡的燈光,防風障上積著層薄雪,卻擋不住屋裡的暖。月靈蠱蜷在爐邊,小身體暖得發燙;銅鈴懸在藥譜旁,藍光映著陶盤底的刻字,柔和得像月光。
蘇婉留下的柏灰防潮法、陶盤上的暖藥方子,又給寒月穀的冬日添了層貼心的護持。那縷從春到秋、再到冬的藥緣,就藏在這篩灰驅潮、煮藥暖身的尋常日常裡,把凜冽的寒冬,過得既暖又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