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蠱 第73章 《墨霧星眸》

    黑霧被銅鈴的震波撕開時，林硯先聞到一股冷冽的龍涎香——混在墨蠱殘魂的腥氣裡，格外刺鼻。綠衣女子從霧中走出，墨色裙擺掃過青灰色新芽，芽尖竟瞬間枯萎，化作細粉黏在她裙角。她掌心懸著的青銅鈴，鈴身血月蠱紋泛著熒光，每道紋路裡都嵌著米粒大的淡青蠱卵，隨著鈴聲輕輕顫動，像無數隻睜眼的小蟲。

“林硯，你總想著攔，卻沒看清——墨蠱殘魂是血月蠱最好的‘魂引’。”她指尖掐了個古怪的訣，銅鈴綠光驟盛，黑霧突然翻湧，從中凝出一道半透明的白影——正是蘇清寒。那虛影穿著月白劍服，袖口青斑已蔓延到小臂，眼窩處懸著七角星芒，卻比生前黯淡許多，連抬手的動作都帶著虛影特有的模糊重影。

“清寒！”林硯握劍的手猛地收緊，劍刃冰藍光紋瞬間亮了三分。可沒等他衝過去，蘇清寒的虛影突然被黑霧裹住，化作數十隻墨蝶，翅膀上還沾著細碎的月白絲線——那是她劍服的料子。墨蝶撲棱著飛向劍身，剛觸到冰藍光紋，就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卻仍執著地往劍柄爬。

就在這時，林硯懷中的冰藍玉佩突然發燙，裂紋裡滲出的不再是淡青汁液，而是帶著涼意的冰藍血液。血液順著玉佩邊緣滴落，在黑霧中竟沒散開，反而懸在半空，緩緩繪出一道七角星芒——和蘇清寒瞳孔裡的星眸圖案一模一樣，連星芒尖端的細小缺口都分毫不差。

“這是……清寒的星眸？”林硯愣住的瞬間，劍穗上蘇清寒繡的小月亮突然爆發出柔和的白光。白光像一層薄紗，裹住劍身的同時，也罩住了那些墨蝶。墨蝶觸到白光，翅膀瞬間消融，隻留下幾縷青煙，被風吹向蘇清寒的虛影方向。

綠衣女子的臉色沉了下來，銅鈴搖得更急：“沒想到她的殘魂竟藏在劍穗裡。可惜啊，墨蠱殘魂再吞半個時辰，這殘魂就會徹底散掉——到時候，血月蠱就能借你的血脈重生。”她說著，另一隻手往地上按去，掌心滲出淡青黏液，滴在土壤裡。

“咚！咚！咚！”

地脈的震顫突然變急，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撞著岩層。林硯腳下的地麵裂開細縫，青灰色新芽瘋了般從縫裡鑽出來，芽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最後“啪”地裂開，露出裡麵墨色的花瓣。每朵蠱花綻放時，都噴出一縷墨霧，這些墨霧在空中彙聚，漸漸凝成一輪血色的月輪虛影，虛影裡隱約能看到無數青蟲在爬，蟲群中還裹著兩道模糊的人影——是林硯父母的殘魂，他們的衣角還沾著當年逃穀時的血痕。

“爹！娘！”林硯目眥欲裂，劍刃上的冰藍光紋幾乎要炸開。可就在他要衝上去時，識海裡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微弱的喘息，卻格外清晰：“阿硯，彆衝動……蠱花的根纏著墨蠱本源，中央那株最大的，花瓣上有血紋的，就是本源的入口。”

是蘇清寒的聲音！林硯猛地回頭，看向蠱花陣列——最中間那株蠱花比其他的高了近半尺，墨色花瓣邊緣確實泛著淡淡的血痕，根須從土壤裡鑽出來，像黑色的觸手，纏在周圍其他蠱花的根上。

他咬了咬牙，將寒月血脈往劍身灌注，冰藍與銀白交織的劍氣瞬間炸開，凍住了纏上來的新芽：“凝霜境！”劍氣帶起的白霧，暫時擋住了墨霧的侵襲。林硯踩著凍住的新芽，往中央蠱花衝去，途中有墨霧凝成的觸手抓向他的手腕，卻被劍穗的白光彈開。

當劍刃刺入中央蠱花的花瓣時，林硯清晰地感覺到劍刃觸到了一個柔軟的東西——像是裹著薄殼的蟲繭。下一秒，“嘶——”的一聲慘叫從地脈深處傳來，那是墨蠱本源的聲音。所有蠱花瞬間停止綻放，墨色花瓣開始枯萎，空中的血月虛影也漸漸淡去，那些青蟲和父母的殘魂，化作青煙，慢慢歸入地脈。

綠衣女子踉蹌著後退兩步，銅鈴“當啷”一聲掉在地上，鈴身的血月蠱紋瞬間失了光澤：“不可能……墨蠱本源怎麼會這麼弱？你明明還沒完全覺醒血脈……”她盯著林硯手中的劍穗，眼神裡滿是不甘，“蘇清寒的殘魂……竟能護住你到現在。”

林硯收回劍，低頭看向懷中的冰藍玉佩。玉佩上的七角星芒已經淡了下去，隻留下一道淺淺的印痕，像是從未出現過。劍穗上的小月亮也恢複了原本的樣子，隻是摸上去，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暖意。

風漸漸吹散了黑霧，寒月穀的天空露出一點淡藍。林硯握著劍穗，指尖輕輕蹭過上麵的小月亮，輕聲說：“清寒，我做到了。”

遠處的禁閣方向，傳來一聲細微的“哢嗒”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石棺裡爬了出來。林硯抬頭望去，眉頭又皺了起來——他知道，這還不是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