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蠱 第81章 《穀中新生與舊物餘溫》
寒月穀的晨光裹著清露,終於沒了往日蠱氣的冷澀。東邊的竹籬笆旁,王嬸正踮著腳摘新冒的竹筍,竹籃裡已堆了半筐,沾著的露水順著筍尖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小水痕。不遠處,幾個壯丁扛著捆乾木柴往禁閣走,木柴上還掛著幾片沒掉的竹葉,腳步聲“踏踏”響,驚飛了枝頭的麻雀——這是血月被除後,穀裡第一個真正透著活氣的清晨。
“阿明,彆追蝴蝶了!幫你爹搬些石頭來填蠱道的坑!”李伯站在禁閣門口喊,他兒子阿明正舉著根狗尾巴草,追著隻藍翅膀的蝴蝶跑過竹林,踩得剛抽芽的竹枝“沙沙”晃,笑聲脆得像泉響。林硯站在柳玄書房的窗下,看著這一幕,指尖輕輕拂過書桌抽屜裡的舊物——最上麵是本泛黃的《冰心訣》手劄,封皮邊角被磨得發毛,柳玄的字跡力透紙背,某一頁的空白處還畫著個簡筆的冰泉,旁邊寫著“默弟練劍總走神”。手劄裡夾著片乾枯的淡藍花瓣,是冰泉邊特有的月魂花,還有張對折的畫像,展開來,柳玄穿著青布長衫,笑得溫和,柳默站在他身側,右手搭著兄長的肩,右眼下方的黑痣格外清晰,兩人身後是漫山的竹。
“原來你們年輕時,也常去冰泉練劍。”林硯輕聲呢喃,指尖剛觸到畫像上柳默的黑痣,掌心的冰藍玉佩突然微微發燙,貼著麵板的位置,那道淺淺的月痕閃了下,像極了柳默當年挑眉的模樣,像是在回應他的話。
“林小哥!蠱道裡的殘蠱屍骸都清得差不多了,就是最裡麵的石壁裡嵌了個石盒,鐵撬都撬不開!”門外傳來壯丁阿力的呼喊,他嗓門大,震得窗欞上的灰塵都簌簌掉。林硯小心收起手劄和畫像,攥著玉佩往蠱道走,劍穗上的小月亮隨著腳步輕輕晃,月紋裡藏著的淡淡白光沒散,是蘇清寒殘魂留下的暖意,蹭過手腕時,像極了她生前遞劍時的輕觸。
蠱道深處還留著淡淡的消毒草藥味,是村民們之前撒的艾草。石盒嵌在蠱壇旁的石壁裡,盒麵刻著完整的寒月圖騰,圖騰中心的鎖孔恰好是冰魄玉的形狀,邊緣還留著柳玄特有的刻痕——他刻圖騰時總喜歡在月輪邊緣多劃一道細痕。林硯從懷裡掏出半塊冰魄玉,這玉自上次融月魄後就沒從玉佩上取下,兩塊玉拚合的地方還留著淡藍的微光。他將冰魄玉對準鎖孔貼上去,隻聽“哢嗒”一聲輕響,石盒的蓋子緩緩彈開,帶著股塵封多年的木香味。
裡麵鋪著層乾燥的艾草,放著個巴掌大的青銅鈴鐺,鈴身刻著“護穀”二字,字縫裡還殘留著點點金粉,鈴舌是銀製的,雖有些氧化,卻仍透著光。鈴鐺旁壓著張疊得整齊的字條,是柳玄的筆跡,紙邊還沾著圈淡淡的茶漬,顯然是寫的時候不小心蹭上的:“若後世有能除血月、護寒月穀者,此鈴贈之。搖動可引冰泉月魄餘威,驅外邪、安穀民,寒月血脈者持之,威力更甚。”
“這是柳玄長老早就為你準備的!”阿力湊過來,看著鈴鐺眼睛發亮,“以後有這東西,再不怕有邪祟進來了!”村民們也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著,眼裡滿是感激。林硯拿起青銅鈴鐺,指尖觸到冰涼的鈴身,輕輕搖了一下——“叮”的一聲脆響,不像普通鈴鐺那般刺耳,反而帶著股清潤的暖意,順著空氣往遠處飄。不過片刻,遠處的冰泉方向突然傳來“叮咚”的回響,泉麵泛起一層淡藍的微光,那微光順著風飄過來,裹著冰泉特有的清冽氣息,落在人身上,之前清理蠱道時的疲憊都消散了,心頭格外安定。
午後的陽光透過竹林,灑下斑駁的光點。林硯握著鈴鐺,往冰泉的方向走。泉邊已搭起了一間簡易的木棚,棚子的柱子是新砍的鬆樹,還留著淺褐色的樹皮,幾個村民正用木桶挑水,木桶上有好幾塊補丁,卻洗得乾乾淨淨。見林硯來,挑水的張奶奶笑著招手:“林小哥,快過來歇會兒!自從血月沒了,這泉水喝著都甜絲絲的,你也嘗嘗!”她從棚子裡拿出個葫蘆做的水瓢,舀了半瓢泉水遞過來。
林硯接過水瓢,蹲在泉邊,看著水底月魄殘留的淡淡微光在水波裡晃。冰藍玉佩突然從衣襟裡滑出來,貼近水麵——水麵瞬間映出兩道模糊的影子,一道是穿著月白劍服的蘇清寒,她站在泉邊,衣袖被風吹得輕輕飄,像是在笑;另一道是柳默的身影,青鱗臂垂在身側,卻沒了之前的凶戾,反而透著溫和。兩道影子隻停留了一瞬,就隨著水波散開,融進泉底的微光裡。
“是你們在看嗎?”林硯輕聲問,指尖碰了碰水麵,冰涼的觸感傳來。這時,劍穗的小月亮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背,像是在點頭,月紋裡的白光閃了閃,像極了蘇清寒當年眨眼的模樣。
就在這時,穀口突然傳來“嗒嗒”的馬蹄聲,打破了泉邊的寧靜。一個背著深棕色藥箱的中年郎中站在坡口,藥箱的帶子磨得有些發白,衣服下擺沾著些山路的泥土,他朝著穀裡高聲喊:“請問這裡是寒月穀嗎?我是山下清溪鎮的郎中老周,前幾天聽路過的商客說你們這兒遭了蠱災,特地挑了些驅蠱、消炎的草藥送過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林硯站起身,握著青銅鈴鐺的手不自覺緊了緊——寒月穀因常年受蠱氣影響,已近十年沒與外界往來,這突然找上門的郎中,是真的善意,還是藏著新的變數?他往穀口走了兩步,掌心的冰藍玉佩又微微發燙,那道淺淺的月痕亮了起來,這次的光很穩,沒有之前的急促,反而透著股安心的暖意,像是柳默在說“放心”;劍穗的小月亮也晃了晃,白光落在手背上,輕柔得像安慰。
穀風吹過竹林,新抽的竹枝上,一朵淡藍的月魂花悄悄綻開,沒有半點蠱氣,隻有清淺的香氣順著風飄,和郎中藥箱裡傳來的草藥香混在一起,格外和諧。林硯看著穀口的郎中,又回頭望了眼泉邊笑著揮手的村民,心裡漸漸安定——新生的日子裡,或許還會有未知的挑戰,但隻要有柳玄留下的鈴鐺、帶著殘魂餘溫的玉佩與劍穗,還有這些並肩守護的村民,他一定能守住這來之不易的和平。
他朝著穀口的郎中揚了揚手,聲音清亮:“老周郎中,快進來歇腳!多謝你特意送草藥來!”
馬蹄聲又響起來,這次帶著暖意,朝著穀裡走來。寒月穀的新生,才剛剛拉開真正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