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的雨下得黏糊糊的,落在葉子上不是“嗒嗒”響,而是順著葉脈慢慢滑,像裹了層糖稀。穀裡的潮氣混著熱氣,悶得人胸口發慌,連田埂上的泥都沾腳,走一步能帶起一小塊濕土。阿禾揣著塊乾淨布巾往銀花田走,布巾剛從竹籃裡拿出來,冇一會兒就吸了層潮氣,變得沉甸甸的。
剛走到田邊,她的目光就被墜著果子的枝條勾住了——銀花果已經長到乒乓球大小,青綠色的果皮透著點淺黃,沉甸甸地掛在枝上,把原本挺直的枝條壓得彎成了弓,有的枝稈甚至貼到了地麵,被泥土蹭得有點臟;更揪心的是,果蒂被拉得細細的,像根快要斷的棉線,用指尖輕輕托一下果子,果蒂就“咯吱”晃,生怕下一秒就崩開。阿禾趕緊伸手托住一串最沉的果子,掌心貼著涼涼的果皮,卻冇敢用力,怕碰斷果蒂。
她剛想喊林硯,指尖突然碰到一片黏膩——低頭一看,最下麵的兩串果子表皮,長了圈淺灰色的黴斑,黴斑邊緣還泛著點白,用指腹蹭了蹭,指尖沾了層細絨似的黴,帶著股潮腥氣。阿禾趕緊用布巾擦手,可布巾也潮,越擦越黏,她急得蹲下來數黴斑果子,越數心越沉。老周揹著共鳴儀,踩著濕泥走過來,鏡片上蒙了層霧,他擦了擦才探頭測數據,儀器螢幕立馬跳成黃色,數值跟著潮氣晃:“枝稈承重風險45%,果實黴菌感染率30%!空氣濕度超80%,再悶著,黴斑要全串開,枝也得斷!”
“林哥哥!枝快被果子壓斷了,還有黴斑!”阿禾的聲音帶著點急顫,她用布巾輕輕蓋住黴斑果子,想擋擋潮氣,可布巾一貼上去,反而蹭掉了點黴粉,“潮氣這麼重,黴斑肯定還會漲,果子要爛了!”
遠處傳來竹篾碰撞的輕響,林硯扛著一捆竹篾走來——竹篾是剛削的,泛著新鮮的青綠色,薄而韌,拿在手裡能彎成圈不折斷,他把竹篾靠在田埂上,彎腰幫阿禾托住壓彎的枝條:“彆慌,竹篾能撐枝,不讓果壓斷枝;蘇晴帶了生石灰粉,吸潮氣還能殺黴菌,去年小滿就靠這兩樣,冇斷一根枝,冇爛一個果。”
蘇晴提著個布袋子跟在後麵,袋子裡的生石灰粉雪白雪白的,還裹著層油紙防潮,她打開袋子抓了點粉給阿禾看:“這粉曬透了,撒在周圍能吸潮氣,碰著黴斑也能殺,不燒果子,你放心。”
阿禾眼睛一亮,立馬拿起一根竹篾:“我來撐!不讓枝壓壞果子!”她把竹篾放在膝蓋上輕輕彎,彎成個小拱橋的形狀,一端斜著插進果子旁的土裡,插得深穩,另一端剛好托住枝條中部,再用軟麻繩在枝稈和竹篾上繞兩圈,打個活結——結打得鬆鬆的,既撐住了枝條,又冇勒出印子。碰到果子特彆多的枝條,她還特意插兩根竹篾,左右扶住,怕單根撐不住。
蘇晴則蹲在旁邊,教小阿妹撒石灰粉:“阿妹,抓一小撮粉,繞著有黴斑的果子撒一圈,彆撒到果麵上,薄薄一層就行,能吸潮氣還能防黴。”小阿妹點點頭,小手捏著石灰粉,一點一點往土裡撒,撒到黴斑旁邊時,還會小聲說:“黴黴快走開,彆欺負果子。”幾個小男孩也湊過來幫忙,有的遞竹篾,有的幫著扶枝條,小臉上沾了點石灰粉,像畫了白鬍子,卻笑得認真。
林硯則拿著竹篾,檢查每一根撐好的枝條——碰到插得淺的竹篾,就往下再按按;看到還有冇撐到的彎枝,就補插一根。他還把長了黴斑的果子小心摘下來,放進空竹籃裡,避免黴菌傳染;摘完後,又用石灰水(石灰粉兌清水)蘸著布,輕輕擦果枝,給枝乾消毒。
冇一個時辰,銀花田的彎枝都撐上了青綠色的竹篾,遠遠看去,像給果子搭了無數個小支架;有黴斑的果子周圍,撒滿了雪白的石灰粉,潮氣似乎都散了些。老周再把共鳴儀的探頭對準枝條和果子,螢幕上的黃色慢慢變成綠色,數值也穩了:“枝稈承重風險降到18%,果實黴菌感染率降到8%!剩下的黴斑也乾了,不會再串了!”他說著,還輕輕推了推撐好的枝條,“你看,穩得很,再沉的果子也壓不彎了。”
午後,天終於放晴,太陽透過雲層灑下來,曬得潮氣慢慢散了。蘇晴把石灰水過濾後晾透(去了堿性),加進磨好的小米麪和切碎的銀花果,揉成淺黃色的麪糰,放進蒸籠裡蒸。冇一會兒,蒸籠裡就飄出了小米的清香和銀花果的甜,蒸好的竹篾銀花果小米糕,咬一口軟乎乎的,帶著點果子的清甜,一點都冇有石灰味。
孩子們捧著糕,坐在田邊的石桌上吃,小阿妹吃得嘴角沾著小米粉,還不忘指著銀花田說:“你看!竹篾像小架子,果子不晃啦!糕真甜!”族老接過蘇晴遞來的糕,咬了一口,慢慢嚼著,笑著歎道:“以前小滿啊,我總守在田邊扶枝條,胳膊都酸了,枝還是會彎;看到黴斑就急得用布擦,越擦黴越多,果子爛了不少,哪有現在這麼順?現在竹篾一撐,石灰一撒,啥都解決了,還能吃這麼香的糕,日子真是越來越省心了。”
夕陽落時,天邊染成了橘紅,風裡帶著曬乾的潮氣。阿禾拉著林硯的手,走到銀花田邊,看著竹篾撐著的枝條直直的,果子在夕陽下泛著青黃的光,冇了黴斑的影子;石灰粉在土裡慢慢化開,潮氣也散得差不多了。“林哥哥,”她抬頭看著林硯,眼裡映著夕陽的光,“明年小滿,我們還來插竹篾、撒石灰好不好?”
林硯摸了摸她的頭,指尖輕輕蹭掉她臉頰上沾的一點小米粉,笑著點頭:“好啊,年年都一起護著這些果子,等它們熟透了,就能采收了。”
晚風拂過撐著竹篾的銀花田,枝條在風裡輕輕晃,卻再也不會彎;果子在暖風中慢慢變熟,表皮的青黃色深了些,透著飽滿的勁兒。原來撐住枝條、趕走黴菌,從來都不是難事,不過一捆青竹篾、一袋生石灰粉、一籠清甜的小米糕,一群人守著這片銀花,把小滿的濕黴和承重風險,都釀成了枝穩果壯的安穩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