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聚脈坡裹著一層薄雪，柏枝上的雪粒被晨光映得發亮，天鵝灘的紅繩鈴鐺掛了串凍紅的沙棘果，守脈堂的門楣上新貼了副粗麻春聯——是紮西用炭筆寫的，上聯“柏葉護根承舊歲”，下聯“紅繩係脈啟新年”，橫批“脈暖人心”。這天清晨，村口的公益慢火車剛停穩，揹著行囊的返鄉青年就湧了出來，領頭的是丹增的發小洛桑，他攥著手機喊：“阿古拉哥，我們帶了城裡的‘新傢夥’，要給咱的守脈年添彩！”不遠處，幾輛研學大巴也緩緩停下，千島湖護水員小張帶著一群孩子跳下來，孩子們手裡捧著裹著棉布的小盒子，“小卓嘎姐姐，我們帶了湖裡的冬籽，要和你們一起種‘年柏苗’！”
守脈堂前很快熱鬨起來。返鄉青年們圍在脈魂壇旁，洛桑舉著雲台相機，鏡頭對準壇口那截泛著舊光的巡山杖碎片：“大家看，這根杖陪紮西阿爺的爺爺守了三十年柏坡，當年熊瞎子來扒柏苗，阿爺的爺爺就是用它把熊趕跑的，杖尾的裂痕就是那會兒磕的。”紮西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摩挲著溫熱的柏籽茶，慢悠悠補充：“那會兒冇什麼監測設備，全憑耳朵聽——柏葉發蔫會‘沙沙’響，就像孩子哭，一聽見就得趕緊去澆晨露。”青年們把這些話剪進短視頻，配上年味十足的嗩呐版守脈老歌，剛發出去，評論區就湧來各地守脈者的留言：“我們武夷山的老茶樹也怕凍，過年都要給樹乾裹麻片”“榆林的沙蒿冬天要壓沙，和你們護柏苗是一個理！”
古柏坡的苗圃成了孩子們的天地。小卓嘎穿著紅棉襖，蹲在雪地裡教孩子們選柏籽：“要挑鼓溜溜的，像藏著小太陽的纔好。”小張帶來的孩子阿淳，小心翼翼地把千島湖的冬籽和柏籽埋在一起，再蓋上一層摻了柏葉碎的細土：“小張叔叔說，湖裡的水草和柏苗都是‘水脈的孩子’，要一起過冬。”小達瓦拎著個竹水壺跑過來，壺裡是提前接的晨露融水：“紮西阿爺說，過年種的苗要澆‘心水’，就是帶著念想的水，這樣開春長得旺。”孩子們跟著他，把水壺舉得高高的，細水流過雪痕，在土裡暈開小小的圈，每棵新苗旁都掛著個小紅牌，上麵寫著“2025年守脈年苗”，還有孩子們歪歪扭扭的名字。
丹增在守脈堂裡調試著數字孿生庫的“雲守脈”板塊，大螢幕上跳出一個個小視窗——武夷山的老李正給老茶樹纏麻片，鏡頭裡還晃著他寫的“茶苗防寒錯題筆記”；榆林的王哥踩著雪，給沙蒿鈴鐺繫了條紅綢帶，螢幕旁彈出實時墒情數據“濕度達標”；珠海科技學院的小林團隊，遠程操控著聚脈坡的智慧澆水器，給西坡的柏苗補澆了水。“現在不管在哪，打開手機就能看見聚脈坡的柏苗，也能讓聚脈坡看見各地的守脈事兒。”丹增說著，點了下螢幕上的“聯動燈”，瞬間，全國各地守脈點的螢幕都亮起了一盞小紅燈，像散落在山海間的星子。
傍晚的“守脈年俗會”上，老人們搬出了祖傳的木刻版，要印“脈記春聯”。阿古拉把《天地脈守記》裡的句子拓在版上，“沙棘釀蜜承天澤，燈芯淨水潤人心”“數字傳情連四海，鄉土守脈繼千秋”，孩子們蘸著紅墨，在裁好的麻紙上印得不亦樂乎。最熱鬨的是“巡山杖接力”，紮西握著那根老巡山杖，先遞給身邊的返鄉青年：“你們在外頭，要記得聚脈坡的根；”青年們又傳給研學的孩子：“你們長大了，要帶著守脈的念想走；”最後，孩子們把杖捧給小卓嘎，小卓嘎輕輕把杖靠在脈憶牆旁，杖身剛好挨著那麵“山海脈緣牆”，牆上新貼滿了各地寄來的“年脈禮”——武夷山的茶籽裝在竹簍裡，附紙寫“春種時喊我們”；榆林的沙蒿苗裹著棉絮，紙條上是“和柏苗一起長”；千島湖的冬籽裝在玻璃瓶裡，標簽畫著天鵝和蘆葦。
守歲的鐘聲敲響時，大家圍著數字大螢幕坐成一圈，螢幕上循環播放著這一年的守脈片段：柏苗從發芽到抽枝，紅繩鈴鐺一次次晃動，沙棘果從青轉紅，各地守脈者的笑臉在螢幕上閃著。紮西舉起柏籽茶，對著螢幕舉杯：“守脈的年，不分遠近，心裡有脈，就是一家。”話音剛落，各地守脈點的畫麵裡，人們也紛紛舉起手裡的茶碗、沙棘汁，螢幕上的小紅燈連成了一條發光的脈線，繞著聚脈坡，繞著千山萬水，亮得溫暖。
蘇清寒翻開《水脈紀要》，新的批註寫在孩子們種的“年柏苗”照片旁：“年是團圓的節，脈是不變的根；一輩輩把守脈過成年俗，一輩輩把年俗釀成脈魂。”她抬頭望去，守脈堂的燈籠映著雪光，柏枝上的雪粒落下來，像細碎的星子，數字螢幕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老的皺紋、少的笑靨、孩童的眉眼，都浸在暖裡。
離開時，洛桑塞來一個U盤，裡麵存著返鄉青年拍的守脈年短視頻：“明年過年，我們要搞‘雲守脈春晚’，讓全國的守脈者都來露一手！”孩子們追出來，把剛印的脈記春聯塞給她，春聯上的紅墨還帶著溫度。陶罐裡，又多了一小把“年柏苗”的泥土和那張印著小紅燈的螢幕截圖——這罐信物，裝著年的暖，也裝著脈的長，在歲月裡慢慢釀成了鄉愁，也釀成了希望。
車窗外，雪又輕輕落下來，蓋在新種的柏苗上，紅繩鈴鐺在風裡叮噹作響，守脈堂的燈光透過雪霧，像一盞永不熄滅的心燈。林硯輕聲道：“原來最好的傳承，是把守脈變成過年一樣的牽掛，不管走多遠，一到這個時候，就想回來看看柏苗，看看這脈山水，看看心裡的根。”蘇清寒點頭，指尖拂過《水脈紀要》裡的春聯拓片，那裡的墨香混著柏葉的清苦，像極了守脈的日子，平淡卻綿長，溫暖又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