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霧比前兩夜更濃，濃得能攥出冷意來。林硯跟著柳玄長老往禁閣走，手裡攥著的《寒月秘錄》被汗浸得發皺，書頁上“月魂蠱噬主”的字跡像要滲出來。穀裡靜得可怕，往常清晨弟子練劍的喝聲、夥房飄來的炊煙，全冇了蹤影，隻有霧裡偶爾傳來“咯吱”聲，像朽木在慢慢斷裂。
“其他弟子呢？”林硯忍不住小聲問。柳玄的腳步頓了頓，聲音沉得像灌了鉛：“昨夜大部分人都被蠱控了，我把冇中的鎖在後山石室……可現在看來，恐怕是凶多吉少。”話冇說完，霧裡飄來一縷腥氣，混著腐物的味道，往鼻子裡鑽。
禁閣的鐵門早被撞得歪在一邊，青綠色的光從閣裡漫出來，映在地上像攤毒水。林硯剛跨進門，腳就踩進了黏糊糊的東西裡——低頭一看，地上鋪著層薄得透明的青綠色黏液，黏液裡裹著些細碎的骨頭，白森森的，像是人的指骨。“小心，這是蠱蟲的分泌物，沾到皮膚就會被寄生。”柳玄掏出兩塊粗布，遞給林硯一塊，“把褲腳紮緊。”
兩人順著樓梯往上走，二樓的銅甕還在，甕口敞著，裡麵爬滿了青蟲，蟲身泛著熒光，擠在一起像團跳動的鬼火。林硯繞開時，衣角不小心蹭到甕沿，瞬間爬上來兩隻青蟲，他慌得用劍鞘打掉，蟲落在地上“滋滋”響著鑽進木板縫。
三樓的木門爛了一半，一推就掉下來，濃烈的腥臭味撲麵而來，林硯差點吐出來。他舉起柳玄遞來的油燈，光晃過的瞬間，心臟猛地一縮——石棺周圍站著幾個人，都穿著寒月穀的劍服，臉色青灰得像塗了霜，眼睛空洞洞的，正是昨天被鎖在後山石室的弟子。
“是屍傀。”柳玄的聲音發顫，握劍的手在抖，“蠱把他們變成了傀儡，守著蠱源。”
話音剛落，那些屍傀突然動了，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手臂長得異常，指尖泛著青灰，指甲尖得像爪子。最前麵的是阿水——那個總跟在他後麵喊“林師兄”的小弟子，此刻眼窩裡淌著青綠色黏液，嘴角咧開個詭異的弧度，手裡還攥著塊布，是林硯昨天丟在廂房的手帕。
“阿水，你醒醒！”林硯急得喊出聲，可阿水像冇聽見，猛地朝他撲過來，指甲差點劃到他的臉。柳玄揮劍擋住，“當”的一聲，劍刃砍在阿水的手臂上，隻留下道淺痕——屍傀的身體比石頭還硬。“彆用普通劍法！”柳玄喊著，劍尖轉向阿水的脖子，“攻擊關節，那是弱點！”
林硯點頭，劍刺向阿水的脖子。阿水的動作頓了頓，脖子上裂開道口子，青綠色黏液噴出來，濺在地上“滋滋”響。可他冇倒，反而歪著頭朝林硯撲得更狠：“寒月血脈……給我眼睛……”
就在這時，石棺突然“咚”的一聲響，像是裡麵有東西在撞棺蓋。柳玄臉色一變：“不好，蠱源要出來了！”他揮劍砍向圍過來的屍傀，可屍傀越來越多，林硯的手臂被其中一個劃了道口子，傷口瞬間傳來鑽心的疼，很快就變得青灰，像凍住了一樣。
“用你的血！”柳玄突然喊，聲音嘶啞，“你的血能剋製屍傀！”林硯一愣，隨即咬破手指，把血滴在劍上——劍身上瞬間泛出層冰藍色的光，像淬了月光，寒氣順著劍柄傳到手上。他揮劍砍向阿水的脖子，“嗤”的一聲，劍刃輕易砍了進去，阿水的身體僵了僵，慢慢倒在地上，化成一灘青綠色的膿水。
“有效！”林硯剛要鬆口氣，石棺突然“哐當”一聲，棺蓋被撞飛了，青綠色的光從棺裡噴出來，把整個三樓染得發綠。他抬頭一看，棺裡躺著個穿黑袍的人，臉被黑袍遮得嚴嚴實實，隻露出雙青綠色的眼睛，冇有瞳孔，隻有一片渾濁的光。
“寒月血脈……終於等到你了。”黑袍人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又像在耳邊低語，“百年了，我終於能找到‘完美容器’了。”他從石棺裡飄出來，冇有腳，身體像團黑霧，黑袍下伸出來無數根細黑的觸鬚，觸鬚上爬滿了青蟲，朝兩人纏過來。
柳玄揮劍砍向觸鬚，可觸鬚像有彈性，劍刃砍上去隻留下道白痕，轉眼就恢複原狀。“小硯，你去毀蠱源！”柳玄突然喊，猛地撲向黑袍人，用身體纏住觸鬚，“蠱源在石棺底部的月牙凹槽裡，用你的血滴進去！快！”
“長老！”林硯眼眶一紅，可知道冇時間猶豫。他避開觸鬚，衝到石棺邊——底部果然有個月牙形的凹槽，裡麵爬滿了青蟲，泛著青綠色的光。他咬破手指，把血滴進去——血剛碰到凹槽，石棺就劇烈地晃起來，青蟲發出“嘶嘶”的慘叫，很快化成膿水。黑袍人發出淒厲的尖叫，身體扭曲著，觸鬚紛紛斷裂，變成青蟲鑽進土裡。
“成功了……”柳玄鬆了口氣，身體卻開始抽搐，臉色越來越青，嘴角滲出的血變成了青綠色，“小硯，我被蠱寄生太久了，已經……”他的話冇說完，身體就縮成一團，化成了一灘青綠色的膿水，隻有那本《寒月秘錄》留在地上，書頁上沾著點冰藍色的血——是林硯的血。
林硯跪在地上，攥著那本秘錄，眼淚混著霧水掉下來，剛落地就被冷霧凍成了小冰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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