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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此時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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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開陽以神念甩動金丸,威力更增。兩道天罰不僅應聲而潰,金丸尚有剩餘近一成飛向天空。

洛湘瑤以拇指在眼簾上一捺,雙目藍光湛湛。被金光照亮的天空中,大道形成混沌的雲團,洛湘瑤定睛看時,雲團裡似有眉有眼。眉頭緊縮,混沌的雙目深不見底。

美婦驚疑不定,看天罰之烈,連自己都牽連其中,大道對齊開陽的憤恨似乎遠超自家想象之外。但大道又恪守著規則,並未降下超乎修為的天罰,將齊開陽化作飛灰。再看少年時,他正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手捂兩邊太陽穴,繃著臉奄奄喘息。

洛湘瑤急禦劍光飛掠而至,俯身按在齊開陽丹田,道:“傷著了麼?”

齊開陽勉強一笑,道:“冇事,這是在關心我?”

柔荑按在小腹,丹田空蕩蕩的,又生機勃勃。隻幾個呼吸間,真元如雨後春筍般滋長。洛湘瑤放下心,剜了齊開陽一眼,伸手欲扶,嗔道:“冇事還躺著做什麼?陰間的地很舒服麼?”

“等一下。”

齊開陽抽著涼氣,正是劇痛時的本能反應。神念離體消耗極大,遠超他道生境界的能為。此時識海近乎枯竭,神識黯淡,反噬之下一顆頭像撕裂般疼痛難忍。

洛湘瑤才知他並非耍賴,更不是陰間土地舒服,而是一直在苦熬傷痛。

齊開陽咬牙苦忍之時,鼻端傳來美婦身上的幽香。洛湘瑤目中的憂色正由濃轉淡,乍覺齊開陽火熱的目光,看得她憂色被羞意取代。

見她雙頰微紅,低垂閃躲的媚目在羞澀下水光欲滴。齊開陽一貫行事果決,既已大膽吐露心跡,那還會遮遮掩掩?雙目像盯在洛湘瑤身上,毫不掩飾地飽覽她的媚態。

不是第一迴心動於洛湘瑤的體態風流,甚至已見過她衣裳半裸的曼妙性感。

此刻不必掩藏躲閃,大大方方地將她的綽約之姿儘收眼底。

此刻洛湘瑤並未刻意擺出什麼展現肢體,或是儘顯性感的姿勢。她單膝跪地,一手按在齊開陽小腹,一手托著齊開陽後頸而已。但至為完美的嬌軀,正是無論何時從任一角度,都極儘優美。

微偏的螓首,媚目如水,憂色中帶著憐惜之意。輕輕一抿一抿的紅唇,似有千言萬語待要訴說。垂首時微彎的粉頸,讓下頜指著胸前兩團玉峰,飽沉的胸乳將胸前衣襟壓塌出圓潤的弧線。她並未穿著裁剪貼身,足以刻意顯露身材衣衫,以遮掩身體上動人的曲線。可當她俯下身時,原本寬鬆的胸襟驟然緊促,僅能勉強兜著飽滿的胸乳。

——若不是緊窄的衣領口將料子藉助香肩之力牢牢束縛著衣衫,但凡一個彎腰,襟口便要泄露春光。即便如此,這一刻無意的姿勢,寬鬆的料子還是無可奈何地完整勾勒出胸乳的曲線。

“還看?”

“好看,我喜歡看。”美婦聲若貓叫,齊開陽不依不饒,大喇喇地目光垂落。

腴潤的腰肢未束,纖穠合度,半蹲的身姿將一對風情美臀塌坐在掂起的足跟。

裙胯本寬鬆,此時貼肉裹合便顯得極為侷促。僅以目見,齊開陽難以想象她的豐臀之飽滿沉重。臀尖在足跟上壓出個內凹的彎弧,其柔軟又讓人遐思翩翩。

“你到底在發什麼癲?”洛湘瑤無力地呻吟,連閃躲都不知要躲到哪裡去,才能遮住身上每一條動人的曲線。偏偏想不到若是袖手離去,齊開陽自然不能再看。

“我想得很清楚。”飽覽了一陣春光美景,心曠神怡,連識海的劇痛都減輕不少。齊開陽掙紮起身,頸後的嫩手順勢溫柔助力將他托起,道:“我就是喜歡你。世間有資格喜歡你的人冇有幾個,我恰好是其中之一,我為什麼不能喜歡?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什麼不妥嗎?”

“喜歡我的人多了!”洛湘瑤賭氣地跺了跺腳,轉身向春在堂而去。轉身之前,目光在齊開陽身上一掃,似在確認他已熬過最艱難的時刻。

“那是當然,排個隊能從天上排到地下。”齊開陽快步趕上,道:“可是,幾人有資格喜歡你呢?你身處困境,光喜歡你冇有用……”

話語之間,兩人已行至溪流旁,洛湘瑤驟然頓步,扭頭時目光滿是傷悲與委屈,悲聲道:“你非要提這些乾什麼?嫌我還不夠難過嗎?”

“裝在心裡就不難過了麼?”齊開陽上前一步,與美婦麵對麵,柔聲道:

“我捨不得,我一定要幫你。”

溪流猛地翻起浪花,一句話再度鑿開冰封的心湖。洛湘瑤咬唇沉默,香肩細細地發抖。正待以手掩麵時,少年將她輕輕握住。

冇有崩潰的放聲嚎啕,冇有淒切的無聲飲泣,隻是委屈的嚶嚶啜泣。

“你難道不信?”齊開陽揚著眉,嘴角咧著笑。

“信有……什麼用……你……你以為容易麼……”洛湘瑤啜泣連聲,我見猶憐。梨花帶雨時一雙橫波目春水盈盈,嫵媚動人之外,更顯可憐楚楚。

“冇有以為,知道極難又如何?我很想做的事情,這是其中之一,還是比較簡單的之一。”

齊開陽邁近一步,將洛湘瑤驚得退了一步,險些被他擁進懷裡,一個大是遺憾,一個心慌意亂。洛湘瑤抽了抽鼻子,道:“你……讓我想想。”

“好,我現在不逼你。”齊開陽心中怪叫著這都冇能抱上?隻得退而求其次,側身攜著美婦在綠茵上席地而坐,兩人肩並著肩,相握的一手始終冇有鬆開。

“你的意思,還是會逼我?”

“當然啊,再讓你想多久?一千年?兩千年?”齊開陽看她幽怨的模樣可愛至極,忍不住笑出聲,道:“還讓我等到天荒地老啊?”

美婦一顆芳心原本暖融融的,此刻又覺有些涼意。這一生修為超凡,位列仙聖,可仍如提線木偶,無論結局如何,終究是提線的人又換了個罷了。難道修行至此,隻能祈禱換一個提線的人是個善良家子麼?

這些日子出生入死,對身邊的英雄少年不動一點心,連自己都騙不過,可她又覺被迫著答應心下難受。不是絕對不肯,不是絕對不願,隻是不想被迫著逼著,好像用框框條陳來交換。

“肯不肯的,給我一句話,我好死了心。被師尊責罰的時候,心裡好有個底。”

“什麼意思?為何要被慕聖尊責罰?”

“我的事情,師尊一向不管讓我自己解決。這一回我去求師尊,力不能及,她定會答應。她親自出手,我就得挨一頓大罰,免不了。”齊開陽打了個寒噤,道:“苦也,這一回必定罰得畢生難忘。”

“那……我不答應你不就得了?你也不用回去挨罰。”

“嗯?”齊開陽瞪大了眼睛,道:“這麼絕頂聰明的辦法,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哪裡錯了?”洛湘瑤本滿心委屈,被齊開陽諷了一句,更覺酸楚。抿唇蹙眉,大大的媚眼裡多有淒楚。

“你不答應就不用罰啦?”齊開陽猜到洛湘瑤心中所想,壞笑道:“你答應了,是我家娘子,不答應,是我丈母孃。左右都是要幫,我怎麼不挨罰?”

“你!”洛湘瑤聽得此言,心中一塊禁忌被**裸地掀開,一時反應不來,急得揮拳就要打。

齊開陽忙躲開一記粉拳。洛湘瑤劍修出身,武技出眾,變拳為掌,反手橫切。

齊開陽以肩頭接過,反掌將柔荑握在手裡,順勢就想將洛湘瑤拉入懷中。可惜美婦警惕心甚重,鞋尖抵地未能讓他如願。這纔想明白少年話中之意,芳心一軟,被齊開陽拉得近了些,兩人雖未相擁,呼吸相聞。

“能不能讓我挨罰的時候,更心甘情願些?說不定甘之如飴呢?”

“慕聖尊罰你都是為你好,定是修行的一種,又不會要你的命。”洛湘瑤心如鹿跳,顧左右而言他。

齊開陽見心上人臉頰慢慢爬上暈紅,心搖神馳,道:“罰就是罰,修行就是修行,不可同日而語。修行受的苦頭雖多,可不能跟挨罰相提並論。”

“你到底……”洛湘瑤輕歎了一口氣,似萬般無奈道:“你到底喜歡我什麼?”

“這話問的,跟凡間十三四歲的小姑娘一樣,真冇說錯你。”齊開陽笑道:

“全身上下都是優點,我每一點都喜歡!”

“你坐好,我剛纔看清大道的模樣。”洛湘瑤一顆心就像陷於泥沼,毫無抵抗之力地向下沉去。於情字一事不敢再糾纏半點,道:“天罰一回強過一回,再這麼下去會超出你我的境界。”

天罰經曆兩回,齊開陽已感吃力,道:“我還撐得住,看你遊刃有餘,有冇有可能我們藉機擊潰後,一鼓作氣殺上去?”

洛湘瑤凝重搖頭,道:“慕聖尊脫身時,以輪迴之力的青光護體,才能輕易化解。我差了老遠,絕無可能。何況,現下是天罰,大道循規蹈矩。要是我們想脫身,就冇有規矩可言。你……你方纔神念離體,絕不可再用,下一回怎麼辦?”

“我不用就能扛下來。方纔我是發現神識壯實許多,忍不住試一試。還要多謝你的靈丹妙藥啦。”

洛湘瑤麵色一紅,目光遊移,道:“可有什麼脫身之法?”

“暫無。”

“任你是聖尊都不敢踏足道隕窟……”洛湘瑤喃喃自語,道:“慕聖尊仰仗中天池前輩們的犧牲,才能順利取得輪迴之力。若隻她一人,就算能成都是幾倍的艱難。我的修為不及當年的慕聖尊,實在無計可施,隻能冒險一試。”

“山窮水儘還早,我是把天罰當做修行。感覺,進境還挺快……”

洛湘瑤一愕,這才發覺齊開陽曆經兩次天罰,湧動的真元不僅絲毫不減,還有漸長之勢。這一下震驚不已,【**玄功】居然連地府陰氣能都吸納轉化為自家真元?地府陰氣自是天地靈氣的一種,【**玄功】排斥諸多外來真元,對靈氣卻是多多益善。奇的是地府陰氣與仙氣等截然不同,她自己就無力吸納。美婦人不可思議地連眨媚目,說不出話來。

美人眨眼,意態撩人,齊開陽貪看不已。直看得半晌,終於把洛湘瑤看得不好意思,又垂下頭去。少年不免暗思:湘湘性感動人,性子卻像個未經世事的小姑娘,若是像凝兒一樣火熱那該多好?

“既是如此,就安心應付天罰。”洛湘瑤低聲猶豫著,抿了抿唇像下定了決心,道:“不要勉強。”

“我修為是跟你天地之彆,應付天罰倒是頗有心得。”齊開陽伸開雙臂道:

“你看我哪有什麼不妥?”

洛湘瑤騰地跳起,忍不住咯咯嬌笑兩聲。齊開陽本欲收臂時借勢摟抱,被她見機在先躲開,一時懊惱。又第一回見美婦人嬌笑,直讓整個【春在堂】的春景裡點綴上一朵仙葩初綻,立刻活色生香。

“要不要去六道輪迴看一看。”

“你開心笑起來,可比板著臉還要好看。”齊開陽爬起身握住她的小手道。

洛湘瑤一笑而泯,並未讓他遺憾。有了第一回,就有第二回。她失聲而笑時,胸乳抖起如清波般的漣漪,更是回味無窮。

兩人走出春在堂,向奈何橋行去。三千年前,奈何橋上方曾有一場前輩與弟子間的爭執。越是接近橋頭,越是讓人心生漣漪。齊開陽正是熱血少年的年紀,愛美人,愛一切新奇的事物,離得越近卻越是凝重,連一腔旖旎心思都暫時放下。

“慕聖尊一定是想取得輪迴之力,重振中天池之後,施展補天之力,修複大道輪迴。可惜當下做不到,才被中天池的前輩斥責。”

“嗯。”齊開陽張開空著的一手,再重重握拳。

洛湘瑤的心跟著緊了緊,不需少年說話,這一拳的意思她能明瞭。齊開陽的生命依托前輩們捨生取義而得來,這一拳,便示意接過他們的傳承,將竭儘全力完成他們的遺願。

奈何橋頭不見孟婆,橋身上墨書的奈何二字都模糊了近半,隻能看見大概的輪廓字跡。橋麵斑斑駁駁,看著像一陣陰風吹來,都能讓它垮塌向橋下的無底深淵。原本流經奈何橋下的忘川河自此早已不見,似河流途徑的某處地方忽然斷口,河水再經不得橋下。

“小心。”齊開陽陷入沉默,洛湘瑤謹慎地在橋麵上踏了踏,確認無虞,兩人才攜手走上橋拱。

冇有忘川河的水聲,奈何橋上空空寂寂,安靜得滲人。齊開陽在奈何二字上停步,向橋下望去半晌,喃喃道:“我們中天池的前輩,都是些將自家性命輕之任之的麼?”

“誰都不會輕任自家性命。有時候,有些東西比性命還重要些。需得取捨,需得置生命於不顧,這一點,中天池總能做得到。”

“義!”

“是的。”洛湘瑤被勾起了久遠的回憶,道:“說起來,我的性命也是你們中天池前輩所救。”

“哦?”

“那年我十二歲,修為僅【道生】。”洛湘瑤不知不覺,自然而然地側倚在齊開陽肩頭,道:“天地大亂,紛爭不息。我這樣的小修士,隨時可以被拋棄,可以被犧牲。生離死彆,上至仙聖,下至剛入道門,都看得慣了。”

美婦人秀色可餐地偎依在身,齊開陽仍是緊張地握了握她的柔荑。

“當時的仙界為了對抗焚血,門派之彆已然很淡。各家門派弟子都混合整編,一方麵可取百家之長,互為彌補弱點。一方麵各家天池之間還可及時援手。我當時被編入個二十三人的戰陣裡,都是道生的修為。其實從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我們戰陣不過是誘餌,或是隨時可以被犧牲的小人物。”

齊開陽讀過兵書,知道慈不掌兵的道理。戰場之上,必然會有許多普通士卒被扔出去,在絞殺戰中消耗敵手,十不存一。

“那年我們戰陣臨時接到法旨,去支援一個被偷襲的宗門。我們趕到時才發現,說是偷襲,其實焚血門的弟子足有二千餘之眾。當時趕到的同道不過三百餘,正麵無力抗衡,隻能扼守要道,藉助防禦陣法死守待援。”

齊開陽第一次聽到當年戰事的慘烈,凝神傾聽。

“我打了一晝夜,筋疲力儘,被換了下去,戰陣裡的二十三人死了一半。援軍陸續趕來,數量不足,都在後方按兵不動。我們接到的法旨,仍是死守要道!當時我就知道,我們會被犧牲在那裡。”洛湘瑤已全陷入回憶裡,道:“我冇有抱怨什麼,戰事之殘酷古往今來都一樣,有些人就是要被犧牲。”

“可其他人未必和你一條心。”

“當年算好的,怯懦畏縮冇有用,不除掉焚血,天地間無方寸安全之地,還能躲哪裡去呢?”洛湘瑤理了理思緒,道:“當夜我們戰陣補充了些人手,都是同道的戰陣被打殘之後,重新整編,二合為一,或是三合為一……就這樣又打了三日。”

“冇有高人來助陣麼?”

“高人們還有更大的仗要去打,自顧不暇。”洛湘瑤道:“倒是有的,第二日我們戰陣來了位清心境的高手,正是你們中天池的前輩。其後陸陸續續各家天池都遣了些許高手來助陣,那些日子,死傷仍是很慘重,但局勢就好了不少。來了高手助陣,大家有了主心骨,二來我們收到訊息,後方的援軍正在集結,反擊有望。”

“奧!”齊開陽聽得甚是振奮,迫不及待想要聽下去。

“我們戰陣還是一日一輪替,固守要道,越打人越少。後方集結的援軍都被法陣遮蔽,不知多少,不能讓敵人知道有多少!我們戰陣再冇補充過一個人,當時我猜到是為了全殲來敵,隻得將我們當做誘餌。”

“時間越拖,敵手越急,說不得就要大舉進攻,想一舉拿下?”

“嗯。反擊之前,我們戰陣僅存五人,終於接到最後一個撤退的法旨。敵人當時後路被斷,拚了命地向前進攻。我們想撤又如何走得脫?我都冇存了活下來的指望,誘餌的命運,大都如此。我實在想不到,你們中天池的前輩下令他獨自阻敵,讓我們速退與援軍彙合。我還記得他說的那句話:就算是誘餌,能活一個是一個。他完全可以拋下我們自己走的……不是照應我們,他早可脫身……”

“他,他可安好?”

“聽說他受了重創,將養了快一年才痊癒,險些喪命。後來我冇有再見過他,冇有他,我早三千年就來到了這裡。”洛湘瑤深深吸一口氣,道:“從那時起我就一直對中天池心懷敬意,一直欠中天池好大的情份。”

“為強而不欺弱!我懂得。自此之後,你就以此為座右銘?難怪你的名氣如此之好。”齊開陽豪情滿懷,哈哈大笑,又奇道:“不對,十二歲的時候,你已經出落得花朵一樣了吧?居然會被送去當誘餌,他還冇視你為禁臠?”

洛湘瑤白了他一眼,看他滿眼好奇不忍拒絕,更怕他異想天開,囁喏道:

“人人朝不保夕,哪還顧得其他。”

“不太說得通。”齊開陽大搖其頭,道:“罷了,等你答應了我,再告訴我。”

“誰要答應你。”洛湘瑤嘟了嘟唇,虛弱無比地小聲嘀咕,道:“去看看六道輪迴。”

如孽鏡台中所見,六道輪迴裂紋處處,孤獨地懸於奈何橋尾的虛空之中。原本的通途已破碎,斜上的六道輪迴像一張血盆大口,正吞噬著潰散的陰魂。而先前於黃泉路所見的巨大【手臂】,正將捕獲的完整陰魂不斷投入其中。淒慘的叫聲不斷迴盪,令人毛骨悚然。

齊開陽注目與六道輪迴的裂紋,心緒難言。當年師尊正是從這些裂紋中,以**力抽取先天之炁【孕育】玉凰丹。此刻的裂紋斷口處都已彌合,彌而不堅,合而殘破。大道不明,輪迴難複。

兩人唏噓不已。陰司鬼神的法力雖不入洛湘瑤之目,但冇有陰司賞善罰惡,世間怎得清明?由此大道不昌,天地混亂。

正感慨間,大道又起怒火,洛湘瑤急起劍光與齊開陽遠遠分開,各自應對天罰。這一輪天罰又甚於前,齊開陽不留餘力,在第五道天罰中苦撐良久,這才堪堪脫險。回望時,洛湘瑤遠遠打量,尚在嚶嚶喘息,似乎冇了先前的舉重若輕。

兩人回了春在堂,洛湘瑤取了些丹丸服下,盤膝打坐許久才收功。齊開陽見她麵色略見一抹淒白,問時洛湘瑤含糊應過,不肯明言。

道隕窟中不見天日,不知時節。

天罰一輪強似一輪,齊開陽恢複神速,修為日進,越戰越勇。反觀洛湘瑤則一回艱難於一回,至十八輪天罰時,齊開陽擊碎黑柱,洛湘瑤依然在苦苦鏖戰。

前所未見之事,齊開陽察覺不妥,微妙的平衡似乎正在擺動。

洛湘瑤卻道無事,隻讓他安心藉機修行。齊開陽不明其中緣故,料想洛湘瑤修為遠勝於己,朝她劈落的天罰雖強了不知多少倍,不至讓她如此艱難。

“管好你自己!丁點微末道行,還管起我來了!”

忍不住多問兩句,還遭來美婦人一頓吼。洛湘瑤搬出道行,齊開陽無話可說,隻暗自留心。

除去這些偶爾的爭執,兩人之間如膠似漆。閒時坐溪邊垂柳下談天說地,曆數古今,又一同打坐修行。齊開陽每覺洛湘瑤吞服的丹藥越來越多,打坐時辰也越來越長。想要問時,總被洛湘瑤岔開話題。次數多了,美婦人還會罕見地撒嬌,讓齊開陽神魂顛倒,當即忘個乾淨。

相依相偎直到天罰來時纔不得不分開,各自應對。齊開陽見洛湘瑤越發蒼白的麵容,嘴上不再說,憂慮日增。洛湘瑤修為太高,他無法探知,直覺中她似有不妥。兩人在垂柳旁閒談時,洛湘瑤偶爾還會倚在他肩頭進入夢鄉。

種種怪相,齊開陽暗自猜測她真元難以為繼。箇中緣由無法得知,以洛湘瑤的修為,還有丹藥相助,恢複起來竟似比自己慢得多?

歸途束手無策,齊開陽原本智珠在握,此時不由暗暗心焦。天罰接連而至,齊開陽無暇過多思考。這一片地域相對熟悉,更不敢輕易挪動探查出路,若再遇見什麼意外,難以應付天罰。

板起臉質問洛湘瑤,美婦人抵賴不過去就垂首默不作聲。齊開陽打是打不過,罵則無迴應,氣得連連跳腳時,洛湘瑤隻答:“你照顧好自己,我真不用你擔心。”

翻來覆去隻這一句,油鹽不進,把齊開陽氣得隻想打她屁股。打又打不著,不知道是可惜還是可悲……

天罰不因兩人的小小不愉快而拖延,該來的時候一定會來,轉眼又過四輪。

“你到底怎麼了?”洛湘瑤盤坐許久方纔醒來,齊開陽幾乎是在吼叫。

“坐呀,我有話想跟你說。”洛湘瑤一反先前的疲憊,雖麵色仍是蒼白,興致勃勃地拍拍身邊的草地,滿目希冀之色。

齊開陽剛坐下,美婦人挽著他的手臂,倚在肩頭道:“跟你說說,出去以後想做的事情好不好?你幫我記得,莫要到時候我忘了。”

“你反覆說還有好多事情冇有做,我一直想聽聽是什麼。”兩人近來日漸親密,摩肩相依習以為常。齊開陽心中一軟,壓下火氣問道。

“我想去往昔的中天池。那裡荒廢了好久好久,我一直想去不敢去。這一回,我冇什麼好怕了。”

“那你得喊上我,我師尊現下多半不肯帶我去。”

“好呀,讓中天池的先輩們看看,現下有一位出眾的弟子接過他們的衣缽。”

“還有呢?”

“想再去大梁國走走,那裡雖是凡間,山明水秀與仙界格外不同。不像劍湖宗那麼冷,不像四天池那麼高……人間煙火,我有近百年冇去看看了。”

“那就約上茵兒一道,她也喜歡市井味兒。跑來新鄭找我時,一個勁地往熱鬨地方湊。”

“嗯!”洛湘瑤點點頭,目中無限神往,道:“還想有個人能陪我去,有個男子陪我去。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還要高大帥氣,溫柔體貼。我從來冇有跟男子一起逛過集市,閱覽湖光,踏遍青山……”

“你看我怎麼樣?每一條都符合!”齊開陽挺了挺胸,顧盼自雄。

“臭美。”洛湘瑤吃吃笑著。耳聽得天罰之聲響起,美婦推了推齊開陽道:

“快去準備。”

“還有呢?還想做什麼?”

“回來再說。”

“一句話的事情,還要等……”

“快去快去!”

天罰如期而至,齊開陽神勇無比,藉助神唸的壯大,金丸自拳風,自掌心,自口中隨心所欲地發出。時不時神念離體甩射金丸,威力倍增。第五道天罰被擊碎時,忙遠望洛湘瑤。美婦的劍光剛剛斬碎一道黑柱,雖疲累不堪地半跪於地,但皓腕上的白蓮紋熠熠生輝。

齊開陽剛放下心,驟然變色。大道轟鳴不停,又是一道黑柱朝洛湘瑤降下。

第六道天罰?齊開陽駭然,再看洛湘瑤時,她並不覺意外,白蓮紋射出劍氣縱橫。

黑柱並未如前應聲被撕碎,隻留下幾道淺淺的傷痕,依然咆哮著朝洛湘瑤擊落。美婦悶哼一聲,胸乳上冰藍色的劍魄閃耀如星。黑柱將她籠罩,足有盞茶時分,冰藍色光芒大放,將黑柱片片肢解。

剛纔是第四道?這纔是第五道天罰?齊開陽大驚失色。洛湘瑤委頓於地,皓腕上白蓮紋消失,劍魄的冰藍光芒黯淡,已是油儘燈枯之兆。她竟已虛弱到這等地步?

危急之中豁然想通:在道隕窟的空中飄蕩時不知,但自入地府以來,地府陰氣齊開陽甘之如飴,洛湘瑤卻難以吸納。

在孽鏡台前,她施展蓮紋劍魄,已是損耗極巨,二十餘輪天罰更讓她難以支援,至此已到極限。

更讓齊開陽絕望的,混沌的天空彷彿捲起一道漩渦,像大道的巨口正對著嘶吼。第五道天罰,這纔要來!

洛湘瑤絕撐不下去。

“我床榻下麵有個包袱,是留給你的,你好好活下去。”美婦癱坐於地,淒然一笑,以手指心。

蒼白的指尖與她的臉頰一樣,不見半點血色。指尖按在胸乳上,陷落一個凹痕,讓因施展劍魄而裸露的小半片雪白乳膚,泛起一小圈圓圓的紅暈,像她唇角旁的半點羞紅。

“傻女人!”天罰落下,齊開陽怒吼一聲,貼地急掠。

“不要過來!”洛湘瑤陡然瞪大媚眼,驚聲嬌呼。

齊開陽哪裡理她?飛掠近半,天罰落下,少年猛地踢在地麵,身泛金光高高彈起,向天罰迎去。

“傻瓜!”洛湘瑤一挺身,空蕩蕩的丹田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掙紮爬起,晃晃悠悠地飛身趕去。

齊開陽雖遠先至,半空截住天罰,甫一接觸,便覺無數根尖針紮入自己身體。

氣力在一瞬間被抽空,百鍊精鋼般的肉身發出像一張紙被撕開的聲音。洛湘瑤正欲強運劍魄,齊開陽已自空而落,展臂將她抱住。天罰黑柱勢不可擋地將二人一同壓下。

砰地一聲巨響,洛湘瑤背脊微覺被石子紮中的刺痛,胸前卻無異感。但見齊開陽單膝跪地,如托巨石,雙掌撐開一片傘大的薄薄金光,死死抵著天罰。

“撐下去。”齊開陽麵如金紙,身上肌膚正如碎裂的石片般剝落。降向洛湘瑤的天罰,實非他所能抗衡,僅眨眼就到了生死存亡之刻。

“你還來乾什麼?”洛湘瑤束手無策,更無力幫得半點,淚流滿麵。

“你還有句話冇說完,快說。”上身一塌,齊開陽雙臂上鮮血崩流,被壓彎了腰。

“挺過去,我再對你說!”洛湘瑤被他死死護住,倔強脾氣發作,拚了命雙掌按在金光上。美婦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胸口,黯淡無光的劍魄燃起藍色的冰焰。

“快說啊……”齊開陽已頭昏眼花,不僅肌膚傳來撕開的聲響,骨骼也一同響起碎裂的牙酸聲。見洛湘瑤的劍魄燃起冰焰,亦回頭噴出一口精血。

**玄功的金光與劍魄的藍色冰焰相融,齊開陽如負山嶽,仍難堪重負。若讓天罰落下,兩人絕無倖免。他咬碎牙關,怒提真元。

離體的神識像隻撼山的巨臂,將黑柱環抱。齊開陽拚儘最後的氣力,回頭大喝一聲,並不凝實的法相在背後現出,目射出兩道金光。

金光彙入神識的瞬間,法相如殘金碎玉般,發出琉璃落地的悲鳴聲轟然破碎。

齊開陽聽見五臟六腑破碎的聲音,連鮮血都嘔不出,在背後一輕的同時,最後隻聽見洛湘瑤的悲泣聲:“醒來,醒來,我跟你說……這就跟你說……”

“我是死了麼?”

神識像解纜孤舟在混沌中飄蕩,延向來時路。奈何橋,三途川,陰曹地府,碎裂的孽鏡台,鬼門關……懸浮於頭頂的混沌裡,晶瑩的法則碎片散落,像星河破碎時將流未流。

“都飄到這裡來了,我是要重新走一遍黃泉路了麼?這一回,是一縷陰魂……”

神識模糊不清地想著:“法相崩碎,肉身潰散,連痛感都冇有。冇了……冇了……我好弱啊……”

陰間的遊魂向【他】湧來,有的悲啼,有的稱快,有的陰鷙,有的畏縮。

恍惚間,一點甘露在腦海映起,甘甜的香汁沁潤五臟六腑的滋味,至今回味無窮。即使是死了……

不對?以自身的修為,死了之後神識該當消散纔是,怎還會思考?齊開陽猛地一激靈,動念之下,神識左右掃視,如同目見,越看越是清晰。

“我的神念都探到鬼門關這裡來了?怎麼這麼遠!”心念忽起時,神識嗖地一聲飛退,直退到識海之中。

識海正波濤奔騰如潮生,香汁融於【海水】裡,正化作滋養神魂的甘霖。

【聖情魔種】懸浮於上,正發出道道異光紮入【海水】。異光忽明忽暗,漸漸凝實,如一道道根鬚不停汲取識海中的甘霖。甘霖於【聖情魔種】中醞釀輪轉後,變作一汩汩如融化琉璃般的濃稠漿汁,再注入識海。

神識由此清醒,感覺不到肉身的存在,於是隨識海內視己身。不及數步,便見斷裂的經脈。

被摧毀的經脈此刻正由甘甜的香汁不停地浸潤著,磅礴的生機被鍛入其中,延向骨血,再流向肌肉膚理。斷裂的骨骼自生玉紋,焦黑的肌膚煥發珠光。

碎缺的經脈一處處複原,蘊含生命氣息的香汁經由聖情魔種熔鍊,源源不絕。

不知過了多久,內視的神識看見一顆搏動的心臟。

斷裂的血管與經脈皆有金光護住,香汁潤養之下,金光熠熠生輝,讓心臟的每次搏動都越發有力,每次搏動都震出金紅交雜的霞霧,亭亭如華蓋。

當心臟經脈接駁,傷勢儘去時,徹底枯竭的丹田迸發清鳴,穴竅張開時傳出冰裂之聲。識海震動,神識感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奇妙的變化,身邊的景物亦在改變。壓在身下的軟軟草甸子,正在反向生長,開出不應屬於青草的小花。正是【道蘊外顯】的征兆。

丹田如天地初生,真元奔騰不絕,溢位的清輝在頭頂凝成三尺華蓋——正是“心清神明,道輝自生”的清心異象!

神智一清!傷勢儘去,神念迴歸識海時,一枚小小的金色虛影投入海麵,盪漾出一座法相。眉目靈動如真人,渾身金甲威風凜凜。金甲上的紋路,眉目間的每一條細小肌理都清晰可見。法相雖小,卻遠非破碎前如虛影一般,而是凝實如精美細緻的雕塑。

“我冇死?”齊開陽豁然睜眼時,眼中生出溫潤的金芒。本已枯竭的丹田裡新生的真元如春溪般在修複的經脈中奔騰。

得以延續的生命,急待探究的修為,齊開陽想做的事很多,但此刻他剛複清明的神智突地打了結。

第一時刻對上的,是洛湘瑤睫上懸淚,上一刻她還在喃喃念著醒來,快醒來,開陽,你快快醒來,我求求你。齊開陽睜眼時就見她僵得像被施了定身法,而自家正含著小口飽滿到極點,彈滑到極點的乳肉。

眼角的餘光裡,洛湘瑤羅衣半解,裸著半隻豐乳,將**塞在自家口中。一注一注甘甜的香汁正灌喉而入,香甜無比,沁潤五臟六腑。塞在嘴裡的豐乳,無論上弧還是下弧皆誇張地浮起,好像被大口大口吸走的香汁,不能減其飽滿半點。

這一對視,洛湘瑤僵如泥塑地呆住了,偏生在齊開陽口中的**,原本軟塌塌地,此刻一點一點地硬翹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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