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午後,陽光依舊溫柔。
還是上次那家街角咖啡館。
還是靠窗的位置。
隻是對麵的人,從江逾白換成了江欲燃。
蔚藍推門進來時,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來得很早,安安靜靜坐在那裏,姿態端正,沒有半分急躁。
身上穿著簡單的白T恤,外搭一件淺灰色寬鬆襯衫。
布料柔軟,襯得他整個人愈發清雋幹淨。
頭發修剪得整齊利落,額前碎發輕輕垂著。
眉眼柔和,神情安靜,像一株被陽光照得暖暖的植物。
看見她走近,江欲燃立刻站起身。
動作不算快,卻帶著一種下意識的恭敬與拘謹。
他微微垂著眼,輕聲喊了一句。
“蔚藍姐。”
聲音低沉溫和,很穩。
隻是沒人注意到,他耳尖已經悄悄泛起一層淺紅。
蔚藍微微頷首,在他對麵坐下。
她依舊是一身簡約裝束,沒有多餘裝飾。
長發順直垂落,肩線利落,身形高挑清瘦。
不笑的時候,眉眼間那股成熟疏離的氣質,依舊明顯。
服務生上前添水,她輕輕道了聲謝。
等對方離開後,她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直接進入正題。
“你哥應該把所有事情都跟你說了。”
語氣平靜,像在談論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公事。
沒有期待,沒有不安,也沒有情緒起伏。
江欲燃輕輕點頭,指尖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
“嗯,都說了。”
他聲音很輕,卻聽得格外認真。
從哥哥口中得知這件事時,他的震驚至今還沒完全散去。
可在她麵前,他不敢表現出半分慌亂。
隻想安安靜靜,把她想做的事情,配合到底。
“我需要一段婚姻。”
蔚藍抬眼,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一年,最多兩年。”
“等我從爺爺手裏拿到我想要的權力,我們就離婚。”
她頓了頓,語氣裏多了一絲直白。
“不會耽誤你太久。”
她把底線說得清清楚楚。
不拖泥帶水,不給他幻想,也不給自己留餘地。
江欲燃抬眼,輕輕看向她。
眼底很靜,沒有波瀾,看不出喜怒。
“我知道。”
他隻輕聲回了兩個字。
蔚藍微微一怔。
她原本以為,他會追問細節,會提出條件,會衡量利弊。
畢竟這是一場沒有感情、沒有未來、隻有期限的婚姻。
對任何一個年輕人來說,都不算公平。
可他隻是平靜地接受了。
接受得太過幹脆,幹脆到讓她有些意外。
“你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她忍不住開口。
江欲燃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
“我都明白。”
他明白她的身不由己。
明白她多年的隱忍與堅持。
明白她走到今天這一步,有多不容易。
更明白,這場婚姻從頭到尾,都和喜歡無關。
隻是一場交易,一場替代,一場權宜之計。
蔚藍看著他,沉默了好幾秒。
在她印象裏,江欲燃一直是那個跟在哥哥身後、安安靜靜的小孩。
話不多,脾氣好,待人溫和,從不會拒絕別人。
如今再看,他已經長成了沉穩可靠的模樣。
幹淨、溫和、讓人放心。
這也是她會點名要他的原因。
她知道,他不會為難她。
“那我把婚後的條件說一下。”
蔚藍收回目光,語氣恢複了冷靜。
“第一,婚後我們不同居。”
“各自住在原來的地方,不幹涉彼此的生活空間。”
“第二,對外我們維持正常夫妻形象。”
“該出席的場合一起出現,該配合的場麵配合到位。”
“第三,私下裏,我們互不幹涉。”
“你可以有自己的社交、自己的朋友、自己的感情生活。”
“我不會管你。”
她語氣認真,“同樣,你也不能幹涉我。”
每一條,都界限分明。
每一句,都理智到冰冷。
她在盡最大的努力,把這場婚姻的影響降到最低。
不耽誤他,不束縛他,也不委屈自己。
江欲燃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等她說完,他才輕輕開口。
“好。”
一個字,幹脆利落。
蔚藍繼續說:“財產方麵,我會安排律師做婚前財產公證。”
“婚後收入各自獨立,離婚時,我不會要江家任何一分財產。”
她說得坦蕩,沒有半分遮掩。
江欲燃依舊輕輕點頭。
“都聽你的。”
不管她提什麽要求,他都點頭說好。
沒有反駁,沒有猶豫,沒有不滿。
蔚藍看著他過分順從的樣子,心裏忽然微微一軟。
她輕聲說:“你不用這樣遷就我。”
“你有什麽要求,或者覺得不妥的地方,都可以提。”
她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在單方麵強迫。
江欲燃抬眼,目光輕輕落在她臉上。
很輕,很柔,不敢停留太久。
他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
“我沒有要求。”
“隻要你覺得方便,就好。”
他什麽都不要。
不要財產,不要承諾,不要陪伴,不要束縛。
能成為蔚藍的丈夫。
對他來說,就已經足夠。
蔚藍看著他溫和安靜的眉眼,最終輕輕點頭。
“好,那就這麽說定。”
“你什麽時候方便,我們去把證領了。”
這句話落下,江欲燃的心口輕輕一顫。
他垂下眼,掩去眼底瞬間翻湧的情緒。
“我都可以。”
“看你的時間。”
他永遠把她的方便放在第一位。
蔚藍拿出手機,低頭看了一眼日程安排。
指尖在螢幕上輕輕點了幾下。
“明天上午九點,有空嗎?”
“有。”
他回答得沒有半分猶豫。
彷彿這不是去領一張有期限的結婚證,而是去赴一場期待已久的約會。
蔚藍收起手機,抬眼看向他。
“那就明天上午,民政局門口見。”
“好。”
“對了,婚禮,我不準備辦。”一張結婚證比什麽都管用,“如果有人問起來,就說是還在準備,好嗎?”
雖然帶著“好嗎”,但語氣更像是陳述句。
這一場關於婚姻的談判,安靜、簡短、理智。
沒有爭執,沒有拉扯,沒有曖昧。
像一場合作簽約,幹淨利落。
蔚藍站起身,“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嗯。”江欲燃也跟著起身,“蔚藍姐慢走。”
他一直把她送到咖啡館門口。
看著她高挑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慢慢收回目光。
陽光落在他身上,暖得有些晃眼。
他抬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那裏心跳得很快,快到有些失控。
蔚藍姐。
我們要結婚了。
他在心裏,一遍一遍重複著這句話。
酸澀,又帶著一絲不敢言說的歡喜。
第二天一早,天氣晴朗。
風輕輕吹過街道,帶著初夏淡淡的暖意。
民政局門口人不多,稀稀拉拉幾對情侶。
有人緊張,有人歡喜,有人羞澀。
蔚藍準時出現。
她穿了一件簡約的白色針織衫,搭配黑色直筒褲。
長發束起一半,露出纖細冷白的脖頸。
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柔和。
江欲燃已經等在門口。
看見她來,立刻走上前。
“早。”
“早。”
兩人簡單打了招呼,便一起朝裏走去。
沒有過多交流,江欲燃卻有幾分尷尬。
排隊、取號、等待。
整個過程安靜又有序。
江欲燃站在她身側,保持著禮貌又合適的距離。
偶爾會側眼,偷偷看她一眼。
她神情淡然,眉眼平靜。
彷彿隻是來辦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業務。
沒有緊張,沒有期待,也沒有情緒。
江欲燃心裏輕輕泛起一絲酸意。
他知道,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可還是控製不住,有一點點失落。
他喜歡了她那麽多年。
從少年懵懂,到悄悄藏心。
從不敢靠近,到如今以婚姻的名義站在一起。
而她,自始至終,隻把他當成一個合適的合作者。
很快就輪到了他們。
工作人員抬頭,笑著看向兩人。
“是自願結婚的嗎?”
蔚藍點頭,聲音清晰:“是。”
江欲燃也跟著輕聲應:“是。”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工作人員遞來表格和筆。
“先填一下資訊吧。”
蔚藍接過,低頭認真填寫。
字跡工整,冷靜利落。
江欲燃坐在她旁邊,指尖微微發緊。
每寫一個字,心跳就快一分。
姓名、性別、出生日期、身份證號……
一行一行,寫下彼此的資訊。
也寫下,兩個人即將繫結在一起的人生。
表格填完,簽字確認。
江欲燃簽下自己名字時,指尖輕輕頓了頓。
江欲燃。
蔚藍。
從今天起,在法律上,他們是夫妻了。
接下來是拍照。
兩人並排坐在紅色背景前。
攝影師笑著提醒:“靠近一點,放鬆,自然一點。”
江欲燃身體微微僵住,有些不知所措。
蔚藍很自然地往他身邊輕輕靠了一點。
肩膀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臂。
那一點微弱的溫度,瞬間讓他耳尖通紅。
鏡頭定格的那一瞬。
蔚藍神情平靜,目視前方。
江欲燃卻輕輕彎了一下眼。
很淺,很淡,卻藏著一整個青春的歡喜。
照片很快列印出來。
小小的一張,定格了兩人此刻的模樣。
她清冷,他溫和。
她沉靜,他柔軟。
看上去,般配得不像話。
工作人員將兩本紅色的結婚證遞過來。
一本遞給蔚藍,一本遞給江欲燃。
蔚藍接過,隨手放進包裏,沒有多看一眼。
彷彿那隻是一份普通檔案。
江欲燃卻緊緊握在手裏。
指尖一遍遍,輕輕撫過封麵的燙金字型。
結婚證。
三個字,重得讓他心口發顫。
這是他藏了這麽多年,最不敢奢望的東西。
如今,真真切切握在了手裏。
走出民政局,陽光落在身上,暖得晃眼。
蔚藍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他。
神情認真,語氣鄭重。
“婚已經結了。”
“之前我們說好的條件,希望我們都能遵守。”
“一年後,或者我這邊的事情徹底解決,我們就離婚。”
她再一次,把期限擺在他麵前。
清醒、理智、不留餘地。
江欲燃握緊手裏的紅色本子,輕輕點頭。
“好。”
“我會記得。”
他會記得,互不幹涉。
記得,保持距離。
記得,這隻是一場有期限的婚姻。
記得,不能動心,不能越界,不能糾纏。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
從指尖觸碰到這本證開始。
他就已經,不想放手了。
蔚藍看著他溫順配合的樣子,微微鬆了口氣。
她原本以為,這場協議婚姻會很麻煩。
會有拉扯,會有矛盾,會有不情願。
沒想到,江欲燃比她想象中還要懂事、還要配合。
從頭到尾,沒有給她添過任何一點麻煩。
“我公司還有事,先過去了。”
蔚藍開口,“聯係方式保持暢通,有事隨時聯係。”
“好。”江欲燃輕聲應。
蔚藍不再多言,微微點頭示意,轉身離開。
她的背影高挑清瘦,利落又成熟。
一步一步,走得堅定而沉穩。
江欲燃站在原地,沒有動。
一直看著她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在路口。
很久很久,他才緩緩低下頭。
看向自己手裏緊緊攥著的結婚證。
照片上,她安靜淡然,他眉眼淺笑。
明明是一場協議開始的關係。
明明是各取所需的交易。
可他卻在這一刻,悄悄動了全部的真心。
風輕輕吹過,捲起他襯衫的衣角。
江欲燃輕輕笑了一下,眼底卻微微發澀。
蔚藍姐。
這一次,我不會再隻是你的弟弟了。
哪怕這段婚姻隻有一年。
哪怕最後隻是一場空。
哪怕到最後,我依舊留不住你。
我也想認認真真,陪你走這一程。
他輕輕握緊手裏的證。
唇角揚起一抹極淡、極溫柔的弧度。
從今往後。
你是蔚藍,我是江欲燃。
我們是,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