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時凝想，陸璟臣一定很欣賞他自己的設計師。
一天誇一回。
他們兩個坐在客廳，各玩各的手機。
直到斯維爾夫婦下來，才重新熱鬧起來。
原定行程是參觀溫泉山莊，但斯維爾太太不能泡溫泉，對這這件事興致缺缺。
她有更想要知道的事，“我好喜歡你們兩個在一起的樣子，今天你們帶我們兩去看看你們第一次見麵的地方吧。”
沒有理由拒絕。
“不如、”陸璟臣看了眼溫時凝，想找理由拒絕。
“好啊。”溫時凝卻大方應下，她笑著對陸璟臣說：“璟臣，那今天就由我來做向導了。”
她溫柔恬淡、落落大方，心境成熟得不像是二十五歲的姑娘。
即便他沒說，她也靠著看到的新聞聯想到了，知道這對夫婦來這裏不隻是遊玩這麽簡單。
她猜到了，並且在盡全力幫自己促成這單合作。
哪怕，這些事情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恩愛夫妻中的陸太太，她扮演得已經很好了。
斯維爾太太享用中國營養師特意為她搭配的孕婦早餐。
溫時凝安靜地坐在她對麵，手捧一杯黑咖啡陪著她。
陸璟臣時不時地看過去一眼，斯維爾先生都看出了不對勁，“璟臣，你和你太太還好嗎？我妻子提出的行程，對你們來說有困擾嗎？”
都是精明人，沒必要藏著掖著。
陸璟臣輕歎口氣，“我跟我太太的初遇不是那麽太美好，起碼對她來說，當時她的情況不太妙。”
“啊，那我跟Tina說一下。”斯維爾先生喜歡並且尊重自己的合作夥伴，不想讓他們太為難。
“沒關係，我太太說可以，那就是可以。”陸璟臣說著話又看了過去，她正低頭淺笑。
去看看吧。
溫時錚也常說自己的妹妹心思重，太封閉自己。
人不能總被困住某一處。
想要破局，就得一次又一次強迫自己麵對，直到找到出路。
這是陸璟臣的行事方法。
邁巴赫Pullman，兩對夫妻相對而坐，男人標配香檳和紅酒，女人則是各色水果點心。
“這是蘇式點心，非遺師傅今早做的，特意減了糖，你嚐嚐喜不喜歡。”溫時凝發現斯維爾太太懷孕後愛吃甜食。
但是西式點心吃來吃去都是那樣，幹脆讓師傅專門做了些花樣的。
這些年華人崛起，中國傳統美食在各地逐漸流行開來。
斯維爾太太吃過見過，自然瞭解對方的用心。
她選了塊玫瑰花酥，咬下去，“凝，我們要去的地方到了嗎？”
溫時凝看著熟悉的街道，心頭湧上一股悵然。
她偏頭，聲音輕輕的，“到了，停車吧。”
“學校？竟然是學校？”斯維爾太太聞到了八卦的味道，“你跟璟臣是在學校認識的？你們差那麽多，他是你的學長還是老師？”
“都不是。”溫時凝搖搖頭，停頓片刻，薄唇輕啟，緩緩地開口：“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英雄救美的劇情俗套。
可越俗套越是能吸引人。
斯維爾太太眼睛亮得探照燈一樣，懷孕之後，她對美好的愛情故事相當感興趣，“是什麽呢？”
斯維爾先生結合早上陸璟臣的反應，心中對此事有種不太好的預想，他拍拍愛人的手背，“Tina，安靜些，你的點心還沒吃。”
“等下，我在等故事。”
溫時凝從自己的回憶中緩過神來，看向她輕笑一聲，“那年我十六歲，在學校惹了禍，下晚自習的時候，哭著回家，結果遇到了我先生，他替我出麵，擺平了所有的事。”
“你十六歲，那麽璟臣是二十一歲？哇哦！好浪漫啊！”斯維爾太太一臉羨慕，“所以呢，你對他一見鍾情了？”
溫時凝沒有遲疑，“是的。”
“那璟臣是你的初戀？你嫁給了自己十六歲一見鍾情的初戀？！”斯維爾太太聲音提高，她興奮地看向陸璟臣，“那你呢？你對凝是一見鍾情嗎？她是你初戀嗎？”
陸璟臣沒想到問題繞到了自己身上，他愣了一秒鍾，“在那之前，我沒有交過女朋友，也沒有喜歡的人。”
這句話，當真的隻有斯維爾兩口子。
溫時凝是不信的。
二十一歲的陸璟臣，比現在的他更耀眼奪目，年輕氣盛、意氣風發，喜歡他的人要排隊。
那樣的他，又怎麽會沒有。
但陸璟臣那麽說，她就那麽聽，反正她的話，也是假的。
不想在讓斯維爾太太圍繞初戀這件事來講，溫時凝指著一個路燈，“看，我當時就在這個路燈下麵哭，結果有個帥哥過來問我，有沒有問題需要他幫我解決。”
車內的人一同望過去。
九年了，這個路燈應該是換過，但位置是對的。
陸璟臣想起來了。
二十一歲時的他學業有成、事業也邁出一大步。
跟幾個朋友一起喝酒玩遊戲。
隋誌遠提議，輸了的人，要去大街上隨機找一位幸運兒解決他/她的困境。
陸璟臣剛賺了一大筆錢，心情極好，喝多了幾杯，遊戲輸掉了。
兄弟幾個溜達著來到街外，選擇幸運兒。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蹲在路燈下，抱著自己雙腿，肩膀一顫一顫的人。
她在哭。
腳步不聽使喚地朝她走去，看到她身上的校服，在離她還有一米遠的地方停下，“你有沒有問題，我可以幫你解決。”
女孩子抬起頭來，滿臉淚痕，眼神卻是倔強不服輸的。
她沒說話，又把頭埋下去。
哭都沒有聲音。
陸璟臣向前一步，“如果你遇到了難處，我可以替你解決，不需要回報，我也不會問你細節。”
溫時凝扶著路燈站起來，校服袖子蹭掉自己臉上的淚珠，帶著濃濃的鼻音，“我要五十萬。”
“好，我給你五十萬。”陸璟臣說著拿出手機，嗓音溫和，“你的銀行卡號給我。”
她有兩分鍾的時間沒有動作，在陸璟臣以為她不信自己時，她清晰地報出了自己的號碼。
“我叫溫時凝，在十五中高二三班，我家在明華苑小區七棟302，我會還你錢的，你給我留個聯係方式，我一定會還你錢的。”
隻是一場遊戲，陸璟臣給完錢就該走的。
可他許是喝多了，腦子不清楚，就這樣，留下了自己的手機號。
又或許是因為，他還想看到那雙冷漠但又美麗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