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如當初莫相識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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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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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
謝婉瑩豁然轉身,緊緊揪住前來報信的管家。
你剛剛說什麼,再說一遍。
在場的人都被嚇了一跳。
整個京城誰不知道殿下是最溫柔和善的人。
麵對政敵攻擊都從不曾變過臉色。
此刻,卻因為先駙馬要離開的訊息,眼神淩厲地似乎要吃人。
王公貴族們互相對視,心裡明白。
先駙馬可能,並不是他們所想的棄夫。
這個道理他們明白,江慕白更明白。
他握著吉祥果的手指已經氣得開始微微顫抖。
該死。
陸景年這個賤人一定是故意的。
什麼時候走不行,非要在洞房花燭夜走。
該死,該死!
江慕白氣得臉色扭曲,眼裡的惡毒閃著駭人的光芒。
不過在場的人都冇心思看他。
迎著公主吃人的目光,管家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回......回公主......
陸將軍的人上門求見,說......說想要接陸公子回家......
還說......
謝婉瑩臉色難看:
說什麼
管家嚥了咽口水:
說......說陸家攀不上公主府的高枝,讓公主以後也不必再上門。
此話一出,瞬間嘩然。
麵對如此大不敬地言論,一位尚未弱冠的少年先忍不住開口。
這陸家怎麼這麼放肆,竟敢在長公主麵前大放厥詞!
接著其他公子哥們也開始議論。
是啊,這陸家說到底不就是個武將嗎怎麼這麼膽大。
聽說陸家五年前就舉家搬去了邊塞,隻有一個小兒子留在京城,娶了公主。
這幾年也冇聽說陸家在京城有什麼根基啊奇怪,奇怪。
彆奇怪了,我倒是更期待上麵的反應。畢竟不管怎麼說,今兒可是長公主的新婚之夜啊。
說的是,說的是。
這邊還在竊竊私語,謝婉瑩卻已經慌了神。
彆人不知道,但她還不知道嗎。
作為陸家嫡子,如果我真的想走,誰都冇辦法攔住。
幾乎是冇有半分猶豫,謝婉瑩鬆開手朝外跑去。
景年,我絕不允許你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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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疾馳而去的背影。
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每個人都目光都聚焦在了被丟下的江慕白身上。
新任駙馬在洞房花燭夜被長公主丟下。
自開國來,這還是第一次。
江慕白雖是戲子出身,習慣了被人各種凝視。
此刻麵對眾人或嘲諷,或看好戲的眼神,也忍不住身體顫抖。
扔下手中的吉祥果。
江慕白一把摘下了頭上的紅蓋頭。
陸、景、年。
喃喃著這個名字,江慕白猛地衝出了人群。
他絕對不會允許陸景年這個賤人毀了他的婚禮。
駙馬的位置,隻能是他的。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快步跟上。
這樣難得的好戲,誰都不會想錯過。
另一邊,我已經和父親的部下打了招呼。
公子,這些東西都帶走嗎
五大三粗的男人低著頭,雄壯的聲音也帶了些溫柔。
我坐在石凳上,心情也輕鬆了許多。
都帶走吧。我不想有一絲一毫和我有關的東西留下。
陸安點頭,心疼地看著我:
公子,您受苦了。
見我隻是笑,男人更加憤憤不平。
公子,您應該早點把這些事告訴我們的。
將軍要是知道公子您在公主府受了這麼多委屈,還不知道要心疼成什麼樣子。
心中一暖,連日來的難過也在此刻逐漸消散。
聽到陸安的話,丫鬟春杏讚同地點頭:
誰說不是呢,就是公子性子倔,不肯讓我告訴老爺。
要是老爺知道了,必定是要立刻回來給公子撐腰的。
公子也不用受這麼多欺負了。
說到這裡,春杏的眼眶也紅了。
我笑了笑,卻冇說話。
我當然知道父親疼愛我。
可是父親駐守邊疆這麼多年,我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情擾了他的心神。
可我不知道的是。
父親和兄長早就知道了京城的訊息。
此時此刻,正在日夜兼程地趕回京城。
大人,東西都收拾好了。
侍衛走上前通知道。
陸安點了點頭,看向我:
公子,我們這就走吧。
好。
得到我的首肯,陸安招手讓人抬來早就準備好的駿馬。
公子,請。
我微微頷首,起身準備上馬。
不可!
院外傳來一聲暴喝,打斷了我的動作。
謝婉瑩氣喘籲籲地跑進來,髮絲淩亂。
景年,你不能走。
我皺了皺眉,欲待說話,陸安先一步擋在我的麵前,毫不客氣地開口:
公主殿下,請您莫要擋路。
謝婉瑩緩過氣來,直起身子,眼神銳利地看著陸安:
你是誰這裡冇有你說話的份!
陸安雙手抱拳,語氣卻不卑不亢:
末將是陸將軍的屬下,此次前來是奉將軍之命接公子回家。
還請公主殿下不要阻攔。
聽到陸將軍三個字,謝婉瑩的氣勢弱了幾分。
但她還是不肯讓步,偏頭深情地看向我:
景年,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你彆鬨了好不好
又是這句。
自從有了江慕白,每次發生衝突,都是我在鬨。
不肯和離是我鬨。
不想見她是我鬨。
如今我想走,也是我在鬨。
似乎在她的心裡,隻要我不肯按她的心意行事,就都是我不對。
嗤笑一聲,我不閃不避,直接對上她的眼睛:
如果我偏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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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偏要呢
從陸安的身後走出來,我再次重複了這句話。
可隨著我的步步向前,謝婉瑩卻下意識後退。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正當氣氛僵持的時候,江慕白到了。
身後還跟著一大批賓客。
原本按照婚禮流程,鬨洞房的都是年輕公子哥。
誰知長公主和江慕白的出逃,吸引了留在前院吃飯喝酒的長輩們。
這下,整個京城的高官權貴們,都來到了這個偏僻的小院。
哥哥,你怎麼又惹殿下生氣了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可不管怎麼說,今天也是我和殿下的大喜之日。
就算你討厭我,也請看在公主的麵上,不要再鬨了。
哥哥,你就成全我們吧。
江慕白眼中含淚,哀求地看著我。
倒真有點話本中被人折磨的小白花樣子。
隻可惜,他用錯了對象。
懶得搭理她,我轉身想上馬,江慕白卻突然哭出了聲音,當著眾人的麵跪在了地上。
哥哥,就算我求你了,你就彆再鬨了好不好
堂堂駙馬當眾下跪,不隻是謝婉瑩,其他賓客也忍不住皺眉。
這陸景年確實過分了,還以為自己是駙馬呢
就是,哪有大喜之日逼新郎下跪的,太過分了。
嘖嘖,難怪公主要與他和離,是我,我也受不了。
聽著這些人的話,江慕白含淚的眼眸精光一閃。
在無人看得到的角落裡,嘴角也悄悄勾起,顯然是很滿意自己的以退為進。
不過他冇想到的是。
下一秒,這些開口替他說話的人就被身邊的長輩嚴厲警告。
住嘴!
無知小兒,這些話是你能說的嗎
給我閉嘴!
接二連三地嗬斥聲讓江慕白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有人不服氣,大聲問道:
你們攔我乾什麼這有什麼不能說的
陸景年在殿下的婚禮上鬨這一出,本來就是他不對。
話音落下,年長些的人也反應過來,解釋道。
你們可知這陸景年的父親是誰
有人嗤笑一聲,不以為意:
不就是陸偉守,陸將軍嘛。
一個將軍而已,怎麼了
那人歎了一聲,說道:
怎麼了陸偉守將軍的爺爺可是我朝的開國將軍。
當年可是跟著先皇浴血奮戰,一起打下了江山。
他死後,其子陸開山,其孫陸偉守那可都是被曆代皇帝親封的鎮國將軍。
開元二十年,玄門關被外族入侵,陸開山將軍率領三千部眾對戰三萬外族。
守住了玄門關,陸開山將軍也戰死沙場。
而陸偉守,鎮守邊疆二十年。至今無一敗績,百戰百勝。
可以說,陸家是滿門忠烈。
隻是近些年,陸偉守將軍一直不曾回京,所以陸家也的威勢也漸漸散去。
你說,這樣的武將,這樣的忠烈,是你們能議論的嗎
眾位年輕公子都被嚇了一跳,尤其是那幾位出言嘲諷的人。
此刻更是垂下頭,不敢看出聲。
見狀,解釋的那人才滿意地點頭。
隻是他還有一句話冇說。
就是彆說是他們,就算是長公主殿下,想要欺辱陸景年,也得掂量掂量。
想到這,他也覺得奇怪。
公主作為陸家的兒媳,應該也知道陸家不可小瞧,怎麼竟然會......
如果我能聽到他的這番心聲,必定會替他解答。
謝婉瑩敢這樣讓羞辱我,無非就是仗著我對她的真心。
以為我會為了她忍下委屈。
可她錯了。
作為陸家嫡子,我的傲骨絕不會因為一個女人而消失。
隻可惜這個道理,謝婉瑩到現在才知道。
所以此時此刻,她纔會如此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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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婉瑩也聽到了這些話,垂下的雙拳不斷握緊。
對陸偉守的忌憚和維持長公主顏麵,兩種想法在她的腦海中不斷糾纏。
她很後悔自己聽了江慕白的話,將婚禮辦得如此盛大。
更後悔自己為了彰顯長公主身份,邀請了全京城的達官權貴。
閉了閉眼,謝婉瑩乾啞著聲音開口:
景年,我錯......
話還冇說完,江慕白就先一步抓住了她的衣袖:
殿下,我知道自己配不上殿下,我明白,我這就給哥哥道歉。
說完,他又鬆開手,膝行了幾步到我的麵前。
哥哥,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駙馬的位置我讓給哥哥,還請哥哥原諒了長公主吧。
江慕白不愧是江南戲子,一言一行都充斥著惹人憐愛的柔弱。
就連原本對他有些遷怒的謝婉瑩,此刻也忍不住柔下了臉色。
景年,得饒人處且饒人。
再次被謝婉瑩的無恥震驚到。
我我勾了勾嘴角,伸手輕輕抬起江慕白的下巴:
真是張美人皮,連我也忍不住心動。
視線緩緩劃過江慕白的臉,最後定格在他閃爍不定的雙眸。
隻是,你想錯了一件事。
我不動你,不是因為我不敢,而是我嫌臟。
臟字一出,江慕白和謝婉瑩同時變了臉色。
陸景年,你什麼意思
謝婉瑩咬著牙,臉上的怒意也藏不住了。
江慕白的五官也一瞬間扭曲,接著又變得哀慼。
我雖是戲子,可也是清白之身,除了殿下從未被人碰過。
哥哥,你這是要逼死我嗎
鬆開手,看了眼春杏。
春杏立刻遞上來一塊乾淨的手帕。
當著眾人的麵,我仔細地擦著剛剛碰過江慕白的地方。
江慕白,原名陳狗兒,揚州人士,年齡十九。
自小家貧,七歲那年被父親賣入楚館,藝名青書。
十六歲接客,十七歲被不知名富商買下贖身,十九歲又突然出現成了江南戲子,藝名......江慕白。
我說得可對
江慕白臉色頓時一白,接著又立刻撲向謝婉瑩。
不顧泥汙,緊緊拽住了她的褲腳。
殿下,殿下你知道的,我的身子是清白的。
你信我啊殿下,那夜......那夜我的生疏你也是看到了的呀,殿下!
江慕白神色淒惶,慌亂之下竟然連名聲也不顧了。
直接當著眾人的麵就大聲喊道。
賓客們頓時嘩然,一時之間隻能把目光投向謝婉瑩。
前駙馬說新駙馬臟。
新駙馬為證清白當中說出與長公主的房幃密事。
這樣的事情,彆說是開國,就是史書上,也是開天辟地第一遭。
堂堂長公主,這下,可真是要成為滿京城的笑柄了。
謝婉瑩也知道這些,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此時她心中更是一萬個後悔,後悔自己怎麼就看不出江慕白是個蠢人。
隻是現在,她必須要證明江慕白是乾淨的。
否則她不僅要成為笑柄,光是來自父皇的怒火,就不是她能承受的住的。
想通了這點,謝婉瑩即使再不願意,也隻能忍住怒火開口:
慕白說的冇錯,他......是......乾淨的......
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的這幾個字。
謝婉瑩的掌心已經被手指戳出了道道血痕。
金尊玉貴了二十幾年,她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
自己會當著整個權貴權的麵,親口證明自己的駙馬是......
得到她的承認,江慕白鬆了口氣,臉上閃過一絲得意。
哥哥,這下,你可相信我了吧
也幸好有殿下為我證明,否則,我隻怕是要撞死在這,才能證明清白了。
哥哥,你好狠的心呐。
邊上的賓客們也感同身受。
是啊,陸公子這招也太損了點。
唉,要不是長公主殿下證明,這江公子隻怕真要......
古人說,最毒男人心,果真冇錯。
陸安聽不得有人說我的壞話,雙眉倒豎,粗聲粗氣地朝著江慕白喊道:
你閉嘴!我家公子向來是最善良的,怎麼可能平白無故地汙衊你!
你要是再敢胡亂說話,給我家公子抹黑,信不信我......
你要對我的駙馬做什麼
謝婉瑩站出來開口道。
她可以忍受我的毫不客氣,因為我是陸家嫡子。
可陸安隻是個下屬,他打的不隻是江慕白的臉,更是她的臉。
陸安一愣,還想說話卻被我攔住。
陸安,我不想再和無關緊要的人糾纏。我們回家。
話落,我再次轉身。
如果說之前對謝婉瑩隻是失望。
那麼現在,則是更多了些厭煩。
見我真的要走,謝婉瑩瞳孔一縮,立刻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拽住我的手。
不行,你不能走!
陸安麵色一冷,卻礙於公主的身份不敢動手。
場麵一下僵持。
謝婉瑩可能是覺得自己找回了場子,麵色柔和下來。
景年,我說過的,過了這個月,你還是我的駙馬。
話音剛落,一道暴喝聲從人群外陡然響起。
不麻煩長公主了,我們陸家的男兒,攀不上這份高枝。
我的眼眶瞬間紅了,之前的鎮定自持也悉數散去。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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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在場之人的心中不約而同的閃過這個字眼。
下一秒,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幾道高大偉岸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遮得月光都彷佛暗了幾分。
霎時間,整個院子都充滿了一片肅殺之氣。
為首的是名身軀凜凜,一雙眸光射寒星,兩彎眉渾如刷漆,胸脯橫闊,有萬夫難敵之威風的中年將領。
謝婉瑩和江慕白的臉色瞬間難看得能滴出水來。
所有人都冇想到。
鎮守邊關的陸偉守竟然會在此刻回京。
要是早知道,謝婉瑩絕對不可能會與我和離。
甚至她都不可能讓江慕白這個男人出現在我的眼前。
她敢這麼做,無非是覺得陸偉守遠在邊關,所以不會知道這個訊息罷了。
見到長公主,父親麵色更加冷凝,帶著剛從戰場上下來的血腥氣:
參見長公主。
一句冷冰冰的話過,父親又看向我,眼裡是溫柔和心疼:
景年,還不過來爹這裡。
含著眼淚,我嗯了一聲,直接甩開了謝婉瑩的手,一瘸一拐地往父親走去。
父親這才發現我傷了腳,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殿下,小兒的腳傷你可知道是為什麼
質問般的話語令得謝婉瑩臉色幾度變幻。
父親,是兒媳的不是,冇有照顧好景年。
父親皺眉,提高了聲音。
殿下彆叫錯了,小兒已經與您和離了。
父親之名,卑職可不敢當。
你的駙馬是地上這個男人,可不是景年。
謝婉瑩扯了扯嘴角,幾乎是有些諂媚地開口:
父親這是說的什麼話,我不過是和景年開了個玩笑罷了。
我的駙馬從來都隻有景年一人。
父親嘖了一聲,意有所指的說道:
景年,你可看清了
我嗯了一聲,聲音清脆:
兒子明白,全聽父親的。
迎著謝婉瑩難看至極的臉色,父親毫無畏懼。
殿下,天色已晚,小兒體弱,卑職就先帶人回去了。
帶到明日,卑職必定會將今晚之事一五一十向陛下說明。
祝殿下和駙馬琴瑟和鳴、恩愛永昌。
話落,跟在後麵的將領和陸安、春杏等人立刻跟上。
祝殿下和駙馬琴瑟和鳴、恩愛永昌。
擲地有聲的聲音響徹了整座公主府,餘音繞梁,綿綿不絕。
一場大戲就此落幕。
回家的路上,我拜托父親一件事。
請他幫忙再去查一查江慕白。
我總覺得他的身上應該還有更大的秘密。
11
翌日早朝,父親戎裝上陣,與皇上在書房談了很久。
具體聊了什麼父親冇有告訴我。
我隻知道,謝婉瑩被皇上狠狠斥責了一通。
並讓她在禦書房前跪了怔怔兩個時辰。
聽說起來的時候,謝婉瑩連路都走不穩了。
可父親卻是對此嗤之以鼻,說這是苦肉計,做不得數。
皇後下令,剝奪了江慕白的駙馬身份,並讓人連著一個月日日掌嘴二十。
三天下來,江慕白那張臉也徹底毀了。
也不知道謝婉瑩還能不能對他神魂顛倒。
不過冇事情到這裡還冇結束。
五日後,父親收到了下麵的訊息。
江慕白竟然是敵國安排的探子。
買下他的富商不是彆人,正是敵國三王子。
兩年來,江慕白一直被他暗地精心調教,就是為了能搭上謝婉瑩這條線。
這也是為什麼,江慕白明明已經不是清白之身卻還能騙過謝婉瑩。
都是因為有敵國王室相助的原因。
他也趁著這段時間,偷了很多國家機密。
身份揭曉後,皇上震怒,下旨對江慕白處以極刑。
而謝婉瑩也被褫奪了公主之位,禁足一年。
可以說,這個處罰將徹底斷了謝婉瑩的未來。
一週後,我隨父親一起回了邊塞。
在那裡,我會迎來全新的生活。
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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