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居中有局，仇怨初結------------------------------------------，鞋底蹭過地上的碎核桃殼，發出輕微的“哢嚓”聲。他聽見那句低語——“小子.…你麻煩了”——像根細鐵絲紮進耳朵裡，冇回頭，也冇停下。他知道這話不是嚇唬，也不是街邊混混逞口舌之快的那種廢話。這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沉勁兒，像是從巷子深處壓出來的風，冷得人後脖頸發緊。，帆布包斜挎在肩上，裡麵那枚剝出來的真殼核桃硌著肋骨。風捲著煤灰和油條渣子從巷口吹進來，撲在他臉上。他眯了下眼，腳步卻冇亂。剛纔那一幕太順了——他揭穿夾層，攤主臉色變了，圍觀的人安靜了。連那個一直陰陽怪氣的灰夾克男都往後縮了半步。可越是順利，越讓他心裡打鼓。這種地方，哪有騙子被當場拆穿還不惱羞成怒的道理?除非，背後有人壓著。，巷口的人群忽然分開。，脖子上掛著粗金鍊子，手裡盤著兩個玉扳指，叮噹響。他個頭不高，肚子微凸，禿頂在晨光下泛著油光。一雙眼睛不大，卻像釘子似的，直直盯住李子程。。，嘴角往上一扯，笑得挺熟絡：“小夥子，反應挺快啊。”。他知道這人是誰了——周大海。名字是昨天秦嵐走後，旁邊一個老頭抽著煙隨口提的，說“聚寶閣那個周老闆最恨彆人壞他局”。當時他冇在意，現在看，人家根本冇打算藏。“我叫周大海。”男人自己報了名，還伸手想拍他肩膀，“瀋州這片玩核桃的，老少爺們多少給我點麵子。你剛纔那一手，不錯。”，李子程側身避開了半寸。動作不大，但意思到了。，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咧開：“哎喲，還挺有脾氣。”他收回手，在褲子上蹭了蹭，像是沾了什麼臟東西，“行，我也不繞彎子。這攤是你掀的，話也是你說的，夾層、造假、騙人—這些詞兒說得都對。可你知道這攤是誰支的嗎?”。“是我支的。”周大海聲音低了些，卻更沉了，“昨兒晚上，我就聽說有個學生模樣的小子，靠‘看’青皮贏了七千二。今早又來野市，挑了對冇人要的歪貨，還非說裡麵有好果。我一聽，就知道是你。”，壓著嗓門：“你能看出夾層，說明你有點本事。可你有冇有想過，為啥偏偏是你看出來了?為啥那個攤主讓你連剝三個?為啥最後那個灰夾克男一聲不吭就走了?”，也冇反駁。他在聽。他知道這種人不會平白無故站出來認錯，更不會跟他講道理。對方開口，就是為了讓他閉嘴。“這局，就是給你設的。”周大海笑了笑。眼神卻冇一點笑意，“你贏第一把，名聲就起來了。再回來賭，肯定有人盯著。我們放一對夾層貨在角落，你一選，立馬圍上來一群人質疑。你要是認栽，灰溜溜走人，這事就算完。可你要硬剛。非要證明自己對——”他頓了頓，“那你就是壞了規矩。”
“什麼規矩?”李子程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也不抖。
“賭青皮的規矩。”周大海拍拍身邊空著的位置，像是邀請他站過去，“這行講究的是眼力、經驗、膽識。誰都不許說‘我能透視’，誰都不能拿科學儀器照，更不能說什麼‘我看得見裡麵’。你今天說了，等於把這一行的臉按在地上踩。明天來個賣菜的大媽也說她能看見，後天小學老師舉著手電筒說能照出蟲眼—這市場還做不做?”
李子程冷笑了一下：“所以你們就用假皮糊外麵，塞爛果進去，騙那些真憑眼力挑貨的人?”
“那叫玩法。”周大海擺擺手，“市場嘛，有真有假，有明有暗。你要是看不透，說明你道行不夠。你要是看透了，也得裝傻。這纔是江湖。”
他說完，又上前一步，這次直接伸手搭上了李子程的肩。這次冇等他發力，李子程已經抬手格開。
兩人對視。
周圍原本還在看熱鬨的閒漢，這時全退了。連那個攤主也悄悄收拾起桌子，把剩下的青皮往麻袋裡一倒，拎起就走。灰夾克男早就不見了影。
巷子裡一下子空了大半。
隻剩風捲著幾張廢紙在腳邊打轉。
“我再說一遍。”周大海收起笑，聲音冷下來，“學生，好好念你的書。彆碰賭青皮。這不是你能來的地兒。”
“為什麼?”李子程問。
“因為我管著。”周大海盯著他，“瀋州八成的青皮貨源在我手上，七個野市三個固定攤，我說不讓誰進場，誰就進不來。你今天能在這兒說話，是因為我還給你臉。明天你要再來——”他頓了頓，“彆說這野市冇人敢收你的貨，就連學校門口發傳單的活兒，你也彆想再找到。”李子程冇說話。他低頭看了眼帆布包，拉鍊冇拉嚴，露出一角深褐色的核桃殼。那是他從夾層裡摳出來的真貨，紋路清晰，尾部閉尖，壓手有沉感。他伸手把它塞回去，拉好拉鍊。
然後他抬頭，直視周大海：“你說你管著這行，我冇意見。可你說真理也歸你管——那我不認。”
周大海眉毛一跳。
“我可以不來賭青皮。”李子程聲音平
穩，“但我看見的東西，不會因為你說一句‘不準說’就變成看不見。你設局騙人，我揭出來，冇錯。你要封我的嘴，可以。但你封不住所有人的眼睛。”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
“哎!”周大海在後麵喊了一聲。
李子程停下，冇回頭。
“你叫什麼名字?”周大海問。
“李子程。”
“曆史係的?”
“對。”
“家裡哪兒的?”
“遼寧農村。”
周大海“哦”了一聲，像是記下了。他慢悠悠地說：“行，李子程，我記住你了。你說得對，我看不見裡麵，你看見了。可你有冇有想過——看得見的人，往往死得早?”
李子程回過頭，看著他：“那你猜，我今天為什麼敢把那層假皮撕開?”
周大海冇答。
“因為我帶了手機。”李子程從兜裡掏出手機，螢幕亮著，錄像圖標還在閃，“從我說‘這皮有夾層’開始，我就開著錄了。你現在說的話，也在裡麵。”
周大海臉色變了。
他往前衝了半步，伸手就抓手機。李子程迅速後退，背靠牆壁，手機舉高。
“彆動。”他說。“我已經上傳雲端了。密碼我媽知道，我妹也知道。你要現在動手，視頻三分鐘後自動發到五個本地文玩論壇。”
這話一出，周大海的動作僵住了。
他盯著李子程，眼神像要把他整個人剖開看看裡麵到底是什麼做的。幾秒後，他忽然笑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幾乎笑出了眼淚。
“好!好小子!”他一邊笑一邊拍大腿。“我乾這行二十年，頭一回見你這樣的!窮學生，揹著個破包，穿著掉跟的球鞋，敢跟我玩這套?”
他抹了把眼角，站直身子：“行，你狠。這局算你贏。視頻你留著，愛發發，我不攔你。可你記住——”他豎起一根手指，指著李子程鼻尖，“這事兒冇完。你今天能錄我一次，明天我能讓整個瀋州的文玩圈冇人理你。你去哪個攤，哪個攤關門：你找誰買貨，誰被斷供：你在街上多看一眼核桃，都有人說是瘋子。”他轉身要走，又停住，回頭一笑：“咱們走著瞧。”
說完，他大步走出巷口，背影消失在早點攤的蒸騰熱氣裡。
李子程站在原地，冇動。
他慢慢把手裡的手機關了屏。塞回褲兜。心跳有點快，但他冇去摸胸口，也冇喘粗氣。他知道剛纔那番話有虛張聲勢的成分——他根本冇上傳什麼雲端，密碼更是胡扯。可週大海不敢賭。這種人。寧可信其有，也不會冒險去試真假。
他低頭拉開帆布包，再次看了看那枚真殼核桃。它安靜地躺在布袋角落，像一塊不起眼的石頭。可他知道，這東西能換錢，也能惹禍。昨天它讓他掙了七千二，今天它讓他和瀋州文玩圈最有勢力的人結了仇。
他把包拉好，背正。
巷子裡徹底空了。攤子撤了，人群散了，連地上碎殼都被掃走了一半。隻有風還在吹，卷著幾張小廣告貼在牆角。他抬頭看了眼天，雲層裂開一道縫，漏下一束光，照在對麵牆上那家“老劉修鞋”的招牌上。
他邁步往外走。剛到巷口，迎麵撞上一個人影。
王胖子一手拿著倆肉包子，一手拎著塑料袋，嘴裡還嚼著什麼，腮幫子鼓得像倉鼠。他看見李子程，眼睛一亮：“哎喲我去!可找著你了!我微信你也不回，電話也不接，你是不是一
他突然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湊近：“你該不會真去賭青皮了吧?”
李子程看著他那張油乎乎的臉，冇說話。王胖子一把抓住他胳膊：“走走走，先吃早飯!你聽我說，我昨晚睡醒就想明白了——你那能力是真的!絕對真的!我翻了百科，查了論文，還有國外那種“超感知覺’的研究報告，全都對得上!你這是開了外掛啊!咱們今天必須再去一趟，趁熱打鐵，搞他一筆大的!我已經借了五百塊，全押你身上!”
他一邊說一邊把肉包子往李子程手裡塞。熱氣騰騰的麪皮燙得李子程一縮手。
“不去。”他說。
“為啥啊?”王胖子急了，“你怕啥?有我在，咱倆雙人組，安全係數翻倍!再說了，你不是剛贏了一把嗎?秦姐都認了，你還怕誰?”
李子程看著他，忽然問：“你知道周大海嗎?”
“誰?”
“聚寶閣那個老闆。”
“哦，聽說過，賣假貨的那個?”王胖子擺擺手，“嗨，那種人不用理，圈子都快把他踢出去了。”
“他剛纔跟我說，我要是再碰賭青皮，就在瀋州混不下去。”
王胖子愣了下，隨即笑出聲：“他嚇唬你呢!這種老炮兒，嘴上狠，其實最怕事。你越慫，他越來勁。你硬剛。他立馬軟蛋!不信你等著，明天他就托人來求和了!”
李子程冇笑。
他知道王胖子不懂。這不是普通的生意糾紛，也不是校園裡誰搶了誰的兼職崗位。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對抗——個底層學生，用一雙“看得見”的眼睛，挑戰一個掌控資源、人脈、渠道的地頭蛇。周大海不會善罷甘休。他今天能設局，明天就能找人堵他，後天就能讓學校給他穿小鞋。
可他也不能退。
他妹妹的補習費還差三乾，獎學金下學期不一定能拿到，家教工作已經被頂了兩次。他不能再靠運氣找兼職，不能再指望天上掉餡餅。他現在唯一能用的，就是這個能力。哪怕它危險，哪怕它會惹禍。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肉包子，熱氣已經弱了。
“王胖子。”他忽然說。
“嗯?”
“你以後彆來找我賭青皮。”
“啊?”
“我說，這事你彆摻和。”李子程抬取目他，“我自己來。”
王胖子瞪大眼：“你瘋啦?一個人乾這種事?你知道外麵多亂嗎?前年有個外地人贏了兩萬，當天晚上自行車就被砸了，手機被人撿走刷機賣了!你一個人——”
“所以我才讓你彆來。”李子程打斷他，“你要是在，我分心。我不想你出事。”
王胖子嘴巴張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你……你把我當啥人了?”
“我當你是我兄弟。”李子程把包子塞回他手裡，“所以你得活著幫我吃燒烤。”
王胖子愣住。
李子程拍了拍他肩膀，轉身往街道另一頭走。
“哎!你上哪兒去?”王胖子在後麵喊。
“回學校。”
“那你這包裡揣的啥?”
李子程腳步冇停：“核桃。”
“贏的?”
“算是吧。”
“值錢不?”
“不知道。”
“那你還走這麼快?”
李子程冇回頭，聲音隨風飄過來：“我得去圖書館查資料，看看這玩意兒到底能賣多少錢。”
王胖子站在原地，手裡攥著兩個涼下來的肉包子，看著他的背影一點點走遠。巷口的風吹起李子程洗得發白的運動服衣角，他走得不快，但一步都冇停。
遠處一輛公交車駛過，擋住了視線。
等車過去，李子程已經拐進了主街的人流裡。
王胖子低頭看著手裡的包子，忽然咬了一口。肉餡有點涼，皮有點硬，但他嚼得很用力。
他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輸入一行字：“計劃A：資助李子程擴大賭青皮規模。資金來源：寒假遊戲代練 變賣二手電腦 老媽私房錢（待套話）。執行時間：待定。風險等級：高。備註：這孫子不聽話，得智取。”
他刪掉最後一句，改成：“兄弟有難，義不容辭。”
然後點了儲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