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找到你 第77章 映哥,我有點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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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映哥,我有點怕
◎在你麵前,我都是真的◎
孫競舟放心了,程映彬彬有禮落落大方,怎麽會叫人看了生厭?冇有這副皮相,薑泠壓根就不會看他一眼。
“程映啊,”孫競舟說,“我去找找薑泠小姨,這怎麽去買個東西還不回來。”
程映就這樣被留在了病房,一老一小乾瞪了會兒眼,程映發現床頭櫃有本海子的詩集,隨手翻了幾頁,正好是背誦過的《活在珍貴的人間》。
“活在這、珍貴的人間/泥土高濺/撲打麵頰/活在這、珍貴的人間/人類和植物、一樣幸福/愛情和雨水、一樣幸福。”
程映迫不得已的斷句到給詩多加了些頓挫感,也不算生硬,至少是優雅的背誦。
老太太突然抬了抬手,程映愣愣地以為是拿了不該拿的東西,迅速把詩集放回了原處,再也不說話了,說多了讓人聽出來不正常。
程映接住了那隻不斷想抬起來的手,老太太在程映手心寫了個“好”字,程映笑了,說:“詩,我還會別的,那個《麵朝大海,春暖花開》,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
海子的詩多談死亡和失去,充滿著壯美的絕望,但程映一開口說了好幾個幸福,老太太更是麵生歡喜。
醫生查房,替老人量了血壓,對程映說:“你是病人孫子嗎?前段時間都是她外孫在這裏,今天要做一下複查,你要是有空我給你開單子,現在就去吧。”
程映把老太太抱上了擔架床,在護工的陪同下去做各項檢查。在等候做腦電圖的地方碰到了薑泠等人,不過老太太並冇看見,程映有意擋著老太太的視線。危重病患者可優先檢查,老太太進了檢查室後程映走向薑泠。$$
薑泠坐在排凳上不動,抬頭望著程映不知道說什麽。
管茹問:“你怎麽帶著我媽出來檢查了?”
程映說:“我可以幫忙的,或者,我陪薑泠?”
管茹搖了搖薑泠的胳膊,說:“那你跟著程映,好不好?”
戴著口罩的薑泠玩著手腕上的白色標識腕帶,說:“謝了,我不用人陪。”其實薑泠是嫌程映太打眼,兩人走在一起這不是招回頭率嗎,誰想在醫院被格外關注啊。
不過程映還是留下來陪著薑泠做了全套檢查。最後一項是抽血,薑泠最怕的就是這個,坐下來的時候腿都在發抖,看見醫生貼了五根管子,當時就坐不住了,“映哥映哥!”
醫生被薑泠的扭捏惹的不耐煩了,後麵還很多人排隊呢,“抽哪個胳膊啊,袖子挽起來,快點!”
薑泠站起來喊:“映哥,映哥你過來!”
程映湊到了薑泠身邊,薑泠可憐兮兮地看著程映,慫爆了,但實在冇辦法,“映哥,我有點怕。”
醫生汗涔涔,“不疼的,趕緊把袖子挽起來。”
程映把薑泠的左手放了上去,還冇怎麽著薑泠就轉過臉貼著程映的懷抱。
醫生拍了拍薑泠的手臂,“握拳……現在放鬆。”
程映捂著薑泠的眼睛,安慰說:“很快很快,別緊張。”薑泠搞得程映都緊張了,覺得速度太慢,好一會兒了纔到第三根管子。
血抽完,薑泠都冇手按著,程映以半懷抱的方式按著他的胳膊,扶著他走出去。薑泠用殘手擦了擦不爭氣的眼淚,也不是流下來了,就是蒙在眼裏難受。
這一波太他丫的丟人了。
程映看了眼紮針的地方,淤青了,“先坐會兒,我給你揉揉。”
“這裏哪有地方坐啊,”薑泠靠著程映躲避著周圍人的眼光,“先放開我,咱倆站一塊兒走路不方便。”
“哦,那你自己按著。”
薑泠:“……”叫你放開就放開啊!
薑泠很餓,去一樓的Costa買了早飯,程映看著他吃,這人怎麽都不像有病,走過路過的人大概也隻覺得他斷了手而已。
薑泠問:“你什麽時候走?”
程映回答:“可能,晚上的飛機。”
薑泠吃完擦了擦嘴,“我現在不大方便,就不送你了,頭一回來也冇好好招待你,還是很抱歉的。這樣吧,等下回你來參加他們婚禮我補給你,你自己記著啊,我可記不住。”
程映覺得自己快被激怒了,深呼吸了一次,“我是來帶你走的。”
“你知道他們說我什麽病嗎?”薑泠直視程映,笑了一聲,“算了,咱倆以後也沒關係了,跟你說這麽多廢話乾嘛。”
程映恍惚了一陣,問:“你剛說什麽?”
“冇聽清就算了,我祝你一路平安,你要冇什麽事就早點走,我幫你看看機票吧,買個頭等艙坐坐,明兒還上課呢別累著了。”
程映聽著這種冷言冷語的客氣,閉上酸澀的眼睛低下了頭。怎麽能相信此刻尖酸刻薄的人天冇亮的時候那麽主動,半個小時前還紅著臉求助。
程映說:“你有什麽事,不開心的事,都可以跟我說,你瞭解我啊,我……”
薑泠打斷他:“程映,你是不是太蠢了,上趕著展示你的單純善良,你以為這樣就能人見人愛?我告訴你,看多了我都覺得你假,你這麽做人累不累啊?”
程映麵無表情地看著薑泠,對付人的辦法很多,但都不是程映想得到的,他是一個扛過無數個褶皺的日子,依然能耐心把它們燙平整的人。
傷得再深依然很容易滿足,像從未遭受過那些傷害。
這樣的人叫蠢嗎?明明是最通透的智慧。
程映說:“薑泠,在你麵前,我都是真的。”
薑泠站起來時用腳蹬開凳子,凳腳和地麵發出不和諧的摩攃聲,冇什麽說得出口了,起碼這樣不沉默。
兩人走出醫院大廳,薑泠抬頭看了看天,這幾天在醫院耗著都冇好好看過這片熟悉的天空。而程映傻愣愣地看著路過的男女老少。
薑泠側過臉看了看程映,很不喜歡他臉上的悲涼,很不喜歡他小心翼翼地閃躲的樣子。
明明他現在是自己招惹的!
程映迴應了薑泠的注視,“走吧,這裏人太多。”
薑泠跟著程映走,從門診大廳穿過急診大廳走向連接住院部的長廊,程映冇有走錯一步。回到病房程映就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從寒冷的北京過來,衣物比較多,特地準備的大號拎包,還有打發時間用的課外讀物,甚至還帶了平板和電子書閱讀器。
薑泠看他把拎包裏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塞進書包,好像要把拎包騰出空間裝別的。
收到一半電話響了,程映按了擴音。
薑泠覺得這個真是很不方便,並且思考程映大概也很無奈這一點吧,偏偏冇什麽辦法。
電話那頭的蘇夢琳依舊溫柔,問道:“寶貝啊,薑泠現在怎麽樣了,你也不給我回個電話,媽媽很著急。”
程映看了眼坐在床沿不吭聲的薑泠,說:“他冇事,就是可能、不方便回湖城。”
“不吵架了吧?人家外婆生病了心情不好你就哄著他點,那麽浮躁可不行。現在見到人了,放心了吧?”
薑泠雙腿一盤,怎麽聽這話就不對勁呢?心想我特麽負氣是跑回孃家的那個嗎?
程映頓時害臊了,“我哪有浮躁。”
“我給你班主任打過電話了,今天要是回去太晚明天就別趕早去學校了,這幾天你都冇睡好,醫生都說你偏瘦……等時機成熟,爸爸媽媽就正式拜訪一下他的家人,把他接回來。”
程映不知道這個藝術家以前是不是也這樣,操起心來冇完冇了的。
掛掉電話程映有些侷促地看著薑泠,解釋說:“我是為了過來,把事情,說嚴重了。”
薑泠扯著嘴角笑了一下,豎起大拇指說:“你家人心態真好啊,這都能接受!你再看看我外婆,氣得腦溢血病危。”
“被我們的事,氣的?”
薑泠啞口,是呢還是不是,不是的。
“不是,是被我氣的,因為我跟我爸是一樣的人。”薑泠看著程映,帶著點哽咽,“我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也砸了你的。比我好的人多了去了,你年紀輕輕的肯定能碰上。程映,算我求求你了,趕緊走吧,你在這裏我真的很難受,難受快要死了。早上那事兒算我無賴無恥,你爽到了就行,冇必要放心上。”
程映徹底被薑泠惹毛了,把桌上自己的東西一股腦塞進了拎包,拉鏈一扯包一背就要走。
薑泠火速撩開被子躺了進去,“不送了,再見!”
程映是想頭也不回就走的,手一摸到門把手卻遲疑了,我是為什麽要進這扇門,是為了這樣灰頭土臉地離開?薑泠他真的是這麽想的?
薑泠從側邊撩開被子偷窺,看見程映立在門前冇走,背影裏透著叫人撕心的孤獨。
程映冇轉身,說:“我現在回家,跟以前不一樣了。那時候,我冇等過誰回來,平時吃一碗白飯,也能過,現在不行了。薑泠,跟我回家吧。”
好久,程映冇得到迴應,慢慢打開了門。正對麵走來的管茹對著程映笑了笑,程映看見她手裏拿著單子,臉上笑著,結果應該是好的,這下就算獨自離開起碼也是安心的。
管茹把程映又拉進了病房,對蒙在被子裏的薑泠說:“泠泠,我辦好出院手續了,一會兒拿了藥我就送你回家,今天你就跟程映回湖城吧。”
薑泠踹了踹被子,露出一張哭著的臉,迷瞪瞪地問:“你說什麽,我不是……精神病嗎?”
“怎麽又哭!”管茹坐到床邊用濕巾給薑泠擦臉,“瞎說,我們纔沒病呢,不就碰到點挫折心裏難受嘛,都過去了。醫生給你開的藥都是助睡眠的,睡好了就都好了。”
薑泠緊緊抱著管茹,哭著問:“那我的舊病歷是什麽,是什麽啊!小姨……我怕死了你不知道!?”
程映冇忍住揉了揉眼睛,酸的很。
“那是你真的很過分,”管茹推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薑泠,“你都把我男朋友打成那樣了,他還怎麽工作啊!加上你白天不睡晚上也不睡,我不對你用藥我怎麽辦?”
薑泠看著程映,不說話了,都被他看見了還能怎麽辦,認命伏誅。
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薑泠哭起來冇法停,程映知道他有自己的脾氣,於是安靜地在一邊等著,連收拾東西都保持著靜音。
薑泠哭著喘氣都難,在被子裏快悶死了,胡亂擦了把臉後坐了起來,程映已經把東西收的差不多了,就等薑泠換衣服。
程映說:“我找護士,給你換個藥,換完我們就走。”
薑泠啞著嗓子說:“能幫忙弄個熱水給我洗個臉嗎,老子這樣也太丟人了。”
程映立刻執行,半小時後帶著薑泠到了他外婆的病房。起碼今天的薑泠看著是乾淨的,就是眼睛有點腫。
薑泠在病床前呆坐著,管茹心急,怕晚了兩個人都冇辦法走,說:“媽,薑泠是來告別的,他一會兒就跟程映回湖城去。”
薑泠看見外婆的手動了,小心翼翼地握了上去,“外婆,對不起,你要相信我,我……我不會那樣的。”
薑泠發現外婆的眼睛一直朝著門口看,原來是程映站在那,“外婆,他就是湖城的那個人,你放心,我以後都不會跟他說話了,我也不是跟他走,我自己滾蛋。”
程映冇忍住翻了個白眼,真是能氣死活人,死去又活來。
管茹都要為程映打抱不平,說:“滾啊你,我從冇見過像你這樣厚顏無恥之人,說得像程映喜歡跟你說話似的,不要臉!”
薑泠突然笑了下,“嗯。”
嗯!?管茹也笑了,幸好程映聽不見,不然這厚顏無恥就是實錘了。
外婆朝程映伸了伸手,程映過去就單膝跪地靠近床沿,外婆的眼睛一會兒看看薑泠一會兒又看看程映,程映大約是明白她不放心薑泠,說:“以後他要怎麽樣,就怎麽樣,我不強求他。他做我朋友,我一定護著他。”
外婆又在程映手裏寫了個字,程映笑笑又說:“謝謝外婆,您早點好起來,以後我、還來看您。”
薑泠竟然看到了外婆的笑容,眼睛定在程映身上都移不開了。
外婆這次在程映手裏寫了兩個字,程映點點頭,說:“那我帶他,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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