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坐在祠堂的門檻上,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那棵樹,在我們村裡叫‘祭樹’。老輩人說,那棵樹下麵埋著一個人。一百多年前,村裡有個女人,姓什麼已經沒人記得了。她嫁到村裡,生了孩子。後來有人說她偷人,要浸豬籠。她逃到山上,在那棵樹上吊死了。”
他吐出一口煙。“從那以後,那棵樹就不幹凈了。每年清明,都會有人去那棵樹下燒紙。不是祭她,是祭那棵樹。怕她的鬼魂出來作祟。”
郭銘站在旁邊,看著遠處山上的那片鬆林。“那塊布條呢?”
“那是祭品。”村長的聲音很輕。“老輩人說,在那棵樹上掛一塊布,寫上願望,樹神就會幫你實現。也有人說,那是給那個女人的——讓她的魂安息。”
郭銘的眉頭皺起來。“那塊布條上寫的字,你看得懂嗎?”
村長接過那塊布條,湊到眼前,看了很久。他的眼睛眯起來,眉頭皺得很緊。
“第一個字是‘冤’。”他說。“冤。第二個字是‘血’。”
郭銘的瞳孔微微收縮。“冤血?”
村長搖頭。“不是。是‘冤’,然後‘血’。後麵還有,但看不清了。但這兩個字——”他的聲音在發抖。“我見過。小時候見過。”
“在哪見過?”
村長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山。“在我爺爺的遺物裡。有一封信。信上寫著,‘冤血三年歸’。當時我不知道什麼意思。現在——”他沒有說下去。
郭銘看著他。“三年歸。三年回來。誰回來?”
村長沒有回答。他隻是看著遠處的山,目光很遠。
程瑜走過來,在郭銘身邊輕聲說。“唐思遠查到了。沈德茂死的那天,正好是三年前的今天。”
郭銘的瞳孔微微收縮。三年歸。三年前的同一天,第一個人死了。第二個人,半個月後。第三個人,又半個月後。三個人,都是沈家的。都死在那片山的附近。都在那塊布條下麵。
“那棵樹的樹枝被折斷了。”郭銘說。“有人在找什麼。”
村長看著他。“找什麼?”
“找那個女人的遺骨。”
唐思遠在村裡待了兩天,把沈德茂、沈德林、沈德才三個人的死因重新梳理了一遍。鄉衛生院的記錄太簡單了,看不出什麼。但唐思遠從他們的家屬那裡聽到了一些細節。
沈德茂死前三天,去過山上。回來之後,悶悶不樂,不說話,不吃飯。他媳婦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事。但那天晚上,她聽到他在屋裡走來走去,走了一整夜。
沈德林死前一天,也去過山上。回來的時候,臉色發白,手在發抖。他媳婦問他怎麼了,他說在山上看到了什麼東西。但問他看到了什麼,他不說。
沈德才死的當天,剛從山上回來,放下藥簍,又出去了。他媳婦問他去哪,他說去葯圃看看。再也沒回來。第二天找到他的時候,他趴在葯圃旁邊,臉朝下,手指摳進了泥土裡,指甲全斷了。像是在掙紮,又像是在刨什麼。
郭銘看著那些記錄。三個人,都去過山上。三個人,都在山上看到了什麼。三個人,都死了。不是自然死亡,不是意外——是有人要他們死。
“山上一定有東西。”郭銘說。“再去。”
第三次上山,郭銘帶了徐陽和唐思遠。他們帶上了金屬探測儀。鬆樹下的那片土地,金屬探測儀響了。不是鐵器,是別的東西。唐思遠蹲下來,用手刨開表麵的鬆針和泥土。刨了大概二十公分深,手指碰到了什麼。硬硬的,不是石頭。他小心地挖出來——
是一塊骨頭。
人的骨頭。指骨。已經發黑髮黃,年代很久了。
郭銘蹲下來,接過那塊骨頭,放在掌心。很輕,一百多年的時間,已經把裡麵的水分抽幹了。他看著那棵鬆樹,看著那塊布條,看著那行模糊的字——“冤血三年歸”。
“挖。”他說。
徐陽和唐思遠挖了三個小時。從鬆樹下麵,他們挖出了一具完整的骸骨。骨骼纖細,骨盆寬大——是女性。頸部有整齊的切口,是被利器斬首的。
郭銘的瞳孔收縮。和辛婆婆一樣的死法。一個女人,被砍了頭,埋在這棵鬆樹下麵。一百多年了,沒有人知道她是誰。沒有人知道誰殺了她。但有人記得。那些記得的人,一個一個死了。
“這具骸骨,和沈家有什麼關係?”郭銘問。
唐思遠搖頭。“不知道。但族譜上,有一個女人的名字被抹掉了。沈德茂的曾祖母。”
郭銘看著他。“被抹掉了?”
“對。在沈萬山的名字下麵,原本有他妻子的名字。但後來被人塗掉了。看不清是誰。隻能隱約看到一個‘林’字。”
郭銘站起來,看著那具骸骨。一個女人,被砍了頭,被埋在樹下,名字被從族譜上抹掉。一百多年後,她的後代,一個一個死去。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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