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相城刑偵大隊。
會議室裡的燈亮得刺眼。白熾燈管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和窗外的雨聲混在一起，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郭銘坐在長桌的一端，身上的襯衫已經半乾，皺巴巴地貼在身上。他麵前放著一杯涼透的咖啡，但他一口沒動。
祁東坐在他旁邊，正把手機裡的照片往投影儀上傳。他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滑動，眼睛卻時不時瞟向會議室門口。
“她來了。”他說。
門推開，一個二十歲出頭的短髮女孩走了進來，一身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卻穿出了別人穿不出的味道。她的臉上帶著睡意，眼睛微微紅腫，顯然是被人從床上硬拉起來的。但當她看到郭銘的那一刻，那雙眼睛就亮了。
“出什麼事了？”她問，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郭銘沒說話，隻是指了指投影儀。
祁東已經動作麻利地開啟了投影，第一張照片出現在幕布上——那具倒吊的屍體，那些黑色的蝴蝶，那張被固定在死者臉上的臉皮。
程瑜的瞳孔驟然收縮。
但她沒有尖叫，沒有後退，隻是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幾秒後，她深吸一口氣，走到郭銘身邊，拉開椅子坐下。
“我需要做什麼？”她問。
郭銘轉頭看她，“兇手在跟我說話。但我還沒聽懂他在說什麼。我需要你把現場畫出來，用你的方式，把所有的細節都放進去。也許我能從裡麵看到我沒看到的東西。”
門又被推開了。
走在前麵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黑色的短袖T恤沒能遮住手臂上露出的一道猙獰的傷疤，從肘彎一直延伸到手腕。但一張堅毅的國字臉配上魁梧的身材散發著一種說不出的正氣。他的眼神在進入會議室的一瞬間就掃遍了每一個角落，最後落在郭銘身上，微微點頭。
徐陽，某秘密部隊退役教官。
跟在他後麵的是一個戴著無框眼鏡，身材高挑的女人，卡其色的風衣下穿著簡約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頭髮挽成一個低馬尾，整個人透著一種疏離的知性美。她的目光在程瑜身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落在郭銘身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林葉佳，二十七歲，海外某頂級大學心理學博士，郭銘的發小。
“路上徐陽已經把情況跟我說了。”她走到會議桌前，沒有坐下，而是站在那裡，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蝴蝶，臉皮，鏡片。這是儀式性謀殺。兇手在傳遞某種資訊。”
“我知道。”郭銘說，“問題是，為什麼是我？”
林葉佳走到他身邊，拿起桌上的透明塑料袋，仔細端詳那張紙條，“‘郭銘收。遊戲開始。’這說明兇手可能認識你，或者至少知道你的存在。而且——”
她頓了頓，把塑料袋放下，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
“而且，他在挑釁你。”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程瑜的炭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她已經開始勾勒屍體的輪廓。
祁東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在腦後，眼睛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徐陽站在門口，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
郭銘看著那張紙條，忽然問：“林葉，如果你是兇手，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林葉佳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為了證明什麼。或者說，為了讓某個人看到什麼。”她看著郭銘，“兇手在把你拉進他的世界。那個世界裡，有他的規則，他的邏輯，他的……審美。”
“審美？”祁東放下手，“你是說，他覺得這玩意兒好看？”
“不是好看。”林葉佳搖頭，“是完整。你們看那些蝴蝶，雖然死了，但每一隻的位置都經過精心安排。它們釘在臉皮邊緣的間距幾乎相等，排列成某種規則的圖案。這不是隨手亂貼的，這是設計過的。”
程瑜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畫。
郭銘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麵，發出有節奏的聲響。那是他的習慣，當他進入深度思考時，就會這樣。
“祁東。”他說。
“在。”
“讓你查的三件事，怎麼樣了？”
祁東立刻坐直，掏出手機翻看。他剛纔在等程瑜的時候，已經利用自己的人脈開始調查了。
“第一件，最近半年相城報失蹤的戴眼鏡中年男性，一共十七個。其中八個已經找到，三個確認死亡，還有六個下落不明。需要進一步排查。”
“第二件，最近一個月出獄的有暴力前科精神病患，相城範圍內有三個。兩個有穩定住址和監護人，一個——”
他頓了一下，郭銘的目光掃過來：“一個怎麼？”
“一個出獄後就失聯了。”祁東把手機螢幕轉向他，“這人叫何建，四十五歲，曾因故意傷害罪被判七年，在第四監獄服刑。他的案卷很有意思——他傷害的人，都是戴眼鏡的中年男性。作案手法是挖眼。”
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挖眼？”林葉佳的聲音微微提高。
“對。”祁東翻著手機裡的資料，“七年前，他在相城郊區連續作案三起，受害者都是中年男性，戴眼鏡。他把人打暈之後，用某種工具把眼珠完整地挖出來，然後放在受害者手心裡。據他交代，他這麼做是因為——”
“因為那些眼睛在看他。”郭銘忽然介麵。
祁東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郭銘沒回答，隻是繼續問：“第三件呢？”
祁東的臉色變得古怪起來：“第三件……我託人查了相城最近一週的動物異常死亡報告。你猜怎麼著？三天前，相城植物園附近的林子裡，發現了大量的蝴蝶屍體。全是黑色的，死了大概幾百隻。園林處的人以為是病蟲害，就清理掉了。但清理之前，有人拍了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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