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的遺體已經被家人領走,李蘭在配合完調查後被釋放——證據表明,她雖然參與了整個計劃,但沒有直接參與殺人。那些死者,都是“影子”殺的。而“影子”,隨著何建的死去,也永遠消失了。
至少,法律上是這樣認定的。
郭銘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街道。
街上人來人往,車來車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自己的目的。
沒有人知道,就在三天前,就在這個城市邊緣的那個破舊村子裡,有兩個人,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完成了一場漫長而絕望的等待。
林葉佳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報告。
“李蘭的心理評估出來了。”她把報告放在桌上,“解離性身份障礙的傾向,但不構成精神病。她完全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郭銘沒有回頭:“結論呢?”
林葉佳頓了頓:“她有很強的共情能力,但她的共情隻針對何建一個人。對其他所有人,她都是——空的。”
郭銘終於回過頭,看著她。
林葉佳繼續說:“她的世界裡隻有兩個人:她和何建。何建死了,她的世界就塌了。”
郭銘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她現在在哪?”
“走了。”祁東從門口走進來,“今天早上辦完手續就走了。”
郭銘站起來,走到窗邊。
遠處,是相城的街道,相城的人群,相城的生活。
他不知道李蘭去了哪裡。
但他知道,從今以後,她的世界裡,除了何建,還會多一個人。
一個她等來的、看見了他們的人。
這就夠了。
一個月後。
郭銘獨自一人,又來到三裡屯。
村子還是那個村子,破舊,安靜,被城市遺忘。
那扇門還是那扇門,銹跡斑斑,虛掩著。
他推開門,走進去。
屋裡空了。
牆上的那些蝴蝶畫,全都不見了。
隻留下斑駁的牆麵,和被畫框遮擋過的、顏色較深的一塊塊痕跡。
他站在屋子中央,環顧四周。
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但他看到了一個東西。
窗台上,放著一個本子。
他走過去,拿起那個本子。
是李蘭的筆記本。和何建家的那本一樣,封麵磨損,邊角捲起。
他翻開第一頁,看到了熟悉的字跡:
“郭銘,如果你再回來,就能看到這個。”
“我把那些畫帶走了。帶到何建身邊去。他說過,他想看看我畫的蝴蝶。我一直沒給他看,因為我畫得不好。現在,我終於可以給他看了。”
“謝謝你看見我們。”
“謝謝你讓他最後的時候,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我會記一輩子。”
“我也會記得你。”
“——李蘭”
筆記本的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照片。
是那麵畫滿蝴蝶的牆。
在照片的角落裡,有兩個人影。
模糊的,看不清臉。
但郭銘知道那是誰。
那是何建和李蘭。
那是很久以前拍的。
那時候,他們的眼睛還亮著。
那時候,他們還相信,總有一天,會有人看見他們。
現在,那個人來了。
雖然晚了。
但還是來了。
郭銘合上筆記本,把它放回窗檯。
然後他轉身,走出門。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
他抬起頭,看到天空中有一隻蝴蝶飛過。
黑色的,翅膀在陽光下閃著微微的金色。
它飛得很高,很高。
然後消失在天邊。
回到刑偵大隊,已經是下午。祁東迎上來,臉上帶著古怪的表情。
“銘哥,有新案子。”
郭銘看他一眼:“什麼案子?”
祁東把一份卷宗遞給他:
“城東,廢棄工廠,發現一具屍體。但是——”
“但是什麼?”
祁東深吸一口氣:
“屍體被綁在椅子上,臉上蒙著一塊白布。布上寫著一行字:‘給郭銘。第二局。’”
郭銘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接過卷宗,翻開第一頁。
現場照片上,那具屍體安靜地坐在那裡,白布蒙麵,白布上的字跡端端正正,一筆一劃。
和何建家那本筆記本上的字跡——
一模一樣。
但不是李蘭的。
是另一種。
是他沒有見過的。
郭銘盯著那行字,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何建說,他腦子裡有兩個人。
一個是他自己,一個是“影子”。
那李蘭呢?
李蘭的腦子裡——
有沒有另一個人?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遠處的天空,灰濛濛的。
又要下雨了。
而在那片灰濛濛的顏色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成形。
新的遊戲。
新的規則。
新的——
影子。
郭銘把卷宗合上,轉身看向他的團隊。
程瑜、祁東、林葉佳、徐陽,都在看著他。
等著他開口。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走吧。新的挑戰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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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完】
黑夜之後,還有黑夜。
但總有人,在黑暗中尋找光。
哪怕那光,隻是一隻蝴蝶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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