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雖然結了,但一團迷霧依舊籠罩在眾人頭頂。
那些死者眼瞼內側的微型畫作,究竟是如何繪製上去的?用的是什麼顏料?又從何而來?
祁東主動攬下了這塊難啃的骨頭。他在實驗室裡整整泡了三天,與各種化學試劑為伍,幾乎不眠不休,終於撥開了迷霧的一角。
“是熒光顏料!”他攥著一份報告,風風火火地衝進會議室,聲音因興奮而微微拔高,“一種極其特殊的熒光顏料,隻有在特定波段的紫外線下,才能顯現出它完整的色彩和細節。”
郭銘接過報告,目光如電,飛速掃過上麵的化學式和資料。
“這種顏料,市麵上根本買不到。”祁東指著一行分析結果,語氣篤定,“是私人定製的。我查遍了所有渠道,全國隻有三家廠商具備這種合成技術。其中一家,五個月前接到了一個匿名訂單。”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寒意:
“經過調查發現下單人,是李默。”
郭銘的手指在報告上微微收緊。
五個月前。
那時,李默的“創作”才剛剛拉開序幕。
“還有這個。”祁東又遞上一份報告,神色凝重,“我在李默那個秘密畫室的調色盤上,提取到了十七組不同的指紋。其中一組……”
他深吸一口氣:
“和五年前檔案裡何建的指紋,完全吻合。”
郭銘的瞳孔猛地一縮。
何建。
他果然來過。
在李默開始這場血腥的“藝術”之前,那個早已入獄的“導師”,竟然真的來過。
他教會了李默如何“用別人的眼睛看世界”,然後悄然離去。
留下李默一個人,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越走越癲狂。
“所以,”林葉佳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何建是源頭。李默是繼承者。”
郭銘緩緩點頭,目光轉向牆上掛著的那些受害者的照片,眼神變得深邃而冰冷:
“但李默比何建更可怕。”
“為什麼?”
“因為何建終其一生都在迷茫和尋找,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李默不同,”郭銘的聲音低沉而壓抑,“他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麼,而且——”
他轉過頭,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那幅李默未完成的畫作上:
“他享受這個過程。從觀察、獵殺,到在屍體上作畫,每一步,他都樂在其中。”
林葉佳最近深陷於李默的心理畫像之中,試圖在他的精神世界裡找到那扇通往深淵的門。她在審訊室裡與他進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對話。
每一次,李默都表現得異常平靜,彷彿在談論的不是生死,而是畫布上的一抹顏料。他平靜地描述著自己如何像獵人一樣觀察目標,如何像學者一樣研究他們的生平,又如何像神明一樣,為他們選定最終的“作品”。
“你內疚嗎?”林葉佳終於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已久的問題。
李默微微歪頭,似乎在認真思考一個毫無意義的命題。片刻後,他搖了搖頭,眼神清澈得近乎詭異:
“為什麼要內疚?”
“你殺了他們。”
“不,不是殺,是轉化。”李默立刻糾正她,語氣裡帶著一絲藝術家被誤解的輕微不悅,“就像毛毛蟲必須經歷痛苦的掙紮才能化蝶。我隻是幫他們完成了那個蛻變的過程。”
林葉佳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人類應有的情感波動:“你有沒有想過,他們不願意?”
李默沉默了幾秒,空氣彷彿凝固。隨後,他輕描淡寫地吐出幾個字:
“他們願不願意,不重要。”
林葉佳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為什麼?”
李默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沒有狂熱,隻有一種冰冷的、絕對的理性:
“因為藝術不需要被創作物件的同意。畫布不會問自己願不願意被畫,顏料不會問自己願不願意被塗抹。”
他笑了,笑容溫和,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他們隻是材料。”
走出審訊室時,林葉佳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那不是恐懼。
是憤怒,一種因麵對絕對的惡而產生的、無力的憤怒。
但她很清楚,這種憤怒對李默而言毫無意義。因為他體內缺少了人類最重要的零件——共情能力。
他和蘇晴一樣,都是天生就活在黑暗裡的人,從未見過光,也永遠不會理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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