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郭銘的車停在惠民小區三號樓下。
天已經黑了，小區的路燈稀稀拉拉亮著幾盞，光線昏黃，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祁東跟著郭銘下車，徐陽和程瑜留在車裡待命。
四樓，402。
門還是沒鎖。
但這次，屋裡空了。
客廳裡的電視還開著，但畫麵已經變成了雪花，發出嗤嗤的噪音。沙發上的抱枕還在，茶幾上的杯子還在，但衣櫃裡的衣服沒了。梳妝台上的化妝品沒了。那副眼鏡也沒了。
一切能證明李蘭存在的東西，都沒了。
隻有牆上那幅蝴蝶的畫還在。
郭銘站在那幅畫前，看了很久。
程瑜不知什麼時候上來了，站在他身後，輕聲說：“這幅畫……我查過了。”
“嗯？”
“作者叫蘇曉，是個年輕的女畫家，三年前在相城開過畫展。那場畫展的主題就是‘蝴蝶’。李蘭買下了這幅畫——畫展的記錄裡有她的簽名。”
郭銘轉過身：“蘇曉現在在哪？”
“出國了。兩年前去了法國，一直沒回來。”
郭銘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聯絡她。”
程瑜點頭，掏出手機開始記錄。
祁東從臥室走出來，臉色很難看：“什麼都沒有。身份證、銀行卡、手機，什麼都沒留下。這個人像是從來沒存在過。”
郭銘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著外麵的夜色。
小區裡很安靜，偶爾有晚歸的人走過，腳步聲在樓間回蕩。
他的目光落在樓下那幾個下棋的老頭身上——他們還在，借著路燈的光，繼續下棋。
郭銘忽然想起白天那個老頭說的話。
“年輕人懂什麼。”
他笑了笑，轉身下樓。
走到樓下，他徑直朝那幾個老頭走過去。
他們還在下棋，對他的到來依然視若無睹。
郭銘蹲在那個上午跟他說話的老頭身邊，看著他下棋。
老頭走了一步棋，頭也不抬地說：“又來了？”
郭銘沒說話，隻是看著棋盤。
幾秒後，他說：“您這盤棋，比上午那盤下得好。”
老頭哼了一聲，沒接話。
郭銘又說：“您認識402那個女的嗎？”
老頭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下棋。
“不認識。”他說。
郭銘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說：“那您知道她今天什麼時候走的嗎？”
老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說：“下午。三點多鐘。她拎著一個箱子，一個人走的。”
“去哪了？”
“沒問。”
郭銘站起來，拍拍膝蓋，說了聲謝謝。
轉身要走的時候，老頭忽然叫住他：
“年輕人。”
郭銘回頭。
老頭的眼睛在昏黃的路燈下閃著光，他說：“她走的時候，在樓下站了一會兒。就站在你現在站的這個地方。她往上看，看了很久。”
“看什麼？”
“看四樓那個窗戶。”老頭說，“她自己的窗戶。”
郭銘抬起頭，看著402的窗戶。
窗簾是拉著的。
但中間那道縫，還在。
那個白天他看著以為是有人在裡麵往外看的縫隙——
其實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李蘭在離開之前，留下了這道縫。
讓他看到。
讓他以為有人在裡麵。
讓他——
郭銘的眼睛忽然眯了起來。
他轉身快步走向車子。
祁東追上來：“銘哥？”
“李蘭不是逃走。”郭銘拉開車門，“她是故意的。她故意留下這道縫，讓我以為何建在裡麵。她在引我往那個方向想。”
車子發動，駛出小區。
後視鏡裡，那幾個老頭還在下棋。
其中一個，抬起頭，看著遠去的車尾燈。
他的嘴角，微微翹起。
那笑容，和郭銘之前在402門口的笑容——
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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