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曼也被帶到了警局。
那個十八歲的女孩，瘦小得像隻受驚的兔子，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經被抽離。
她和林青站在一起，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可她看著林青的眼神，卻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
是依賴。
也是——
愛。
“是她替我做的。”陳小曼說，“本來該死的是我。我恨他，我想殺他。是她攔住了我，說讓她來。”
林青搖頭：
“別說這些。”
陳小曼不聽：
“她是為了我。我恨他十幾年，我想親手殺了他。可她說她還不夠恨，她來。她說她是演員，她會演，她能演得像一場意外。”
林青終於崩潰，她衝過去抱住陳小曼，把她的頭按在自己懷裡：
“別說了……求你別說了……”
陳小曼在她懷裡哭得撕心裂肺，像要把心肺都咳出來。
郭銘站在那裡，看著她們。
兩個年輕得讓人心疼的女人。
一個為了朋友，一個為了恨。
都在那個夜晚，親手把自己推入了深淵。
案子很快移交檢察院。
林青被控過失致人死亡罪。陳小曼被控知情不報，但考慮到她的精神狀態，檢方決定不起訴。
陳小曼當庭釋放。
郭銘坐在角落裡，看著林青被帶下去。
她回頭看了一眼陳小曼。
那個眼神，很複雜。
有不捨，有愧疚，也有一種——
滿足。
案子結束後，郭銘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
門被輕輕推開，祁東探頭探腦地鑽了進來，在他對麵坐下，看著郭銘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銘哥，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郭銘沒有回答，隻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咖啡杯。
祁東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絮叨起來：
“我挺同情她們的。那個林青，其實本性不壞，就是太講義氣了。說到底，她也是個好人。”
郭銘終於抬起頭，目光透過煙霧，看著祁東：
“好人也會做錯事。”
祁東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有些困惑：
“那她到底算好人，還是壞人啊？這案子判下來，我心裡怎麼這麼堵得慌。”
郭銘想了想：
“都不是。她隻是一個走錯路的人。”
祁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那陳小曼呢？林青替她頂了罪，她以後怎麼辦？一輩子活在愧疚裡？”
郭銘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空蕩蕩的街道：
“林青會繼續演她的戲。陳小曼會繼續活在她的戲裡。這就是她們的選擇。”
祁東嘆了口氣：
“這案子，真讓人難受。”
郭銘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拍了拍祁東的肩膀，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硬，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習慣就好。”
林青是個演員，但在現實裡，她演了一場最危險的戲。為了朋友，她把自己推向了深淵的邊緣。陳小曼也是個演員，但她演的是一出復仇的戲，演到最後，她發現復仇的代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陳景榮演了一輩子的成功人士，演到連自己都信了。但他忘了一件事：戲，總有落幕的時候。
郭銘在這個案子裡，更像一個觀眾。他看著這些人演出的戲，看著他們在戲裡掙紮，看著他們最後如何落幕。他不是評判者，隻是一個見證者。
每個人都在演戲。
有些人演給別人看，
有些人演給自己看。
而我們，就是那個掀開幕布的人。
幕布後麵，是真相，
也是另一齣戲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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