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臨江中級人民法院，第一審判庭。
莊嚴的國徽高懸在法庭正上方，審判席後的紅色橫幅顯得格外醒目。旁聽席座無虛席，柳巷的居民們也自發地來了，他們穿著樸素，神情肅穆；媒體的長槍短炮架在後方，記錄著這歷史性的一刻；還有聞訊而來的群眾，將法庭擠得水泄不通。
趙德柱坐在第一排。他特意換上了一件嶄新的白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苟——那是方琳特意去商場幫他挑的。老人坐得筆直，那雙布滿老繭的手緊緊抓著膝蓋，指節泛白。
公訴人開始舉證。
大螢幕上，一張張證據鏈清晰呈現——鼎盛地產那本被唐思遠挖出來的“陰陽賬本”、周正平妻兒名下境外空殼公司的資金流向圖、孫德彪與周正平那幾百通加密通話的記錄、馬奎聲淚俱下的證詞視訊，以及那份被劉建國藏在天花板夾層裡、沾滿灰塵卻字跡清晰的《用地審批補充協議》。
每一件，都有據可查。每一件，都指向同一個事實。
被告席上，王淑芬低著頭頹然的坐著。
周正平穿著囚服，臉色鐵青，眼神中透著一股絕望的戾氣。他的辯護律師做了很長時間的辯護，試圖證明那些錢是“合法投資”，那些通話是“正常工作交流”。
但在公訴人鐵一般的證據麵前，這些辯解顯得蒼白無力，如同小醜的滑稽戲。
方琳作為偵查人員出庭作證，她冷靜、清晰地還原了趙德柱被非法拘禁、轉移的全過程。唐思遠則用技術語言，證明瞭電子資料的完整性和不可篡改性。
最後，郭銘走上證人席。他沒有過多的修飾，隻是平靜地陳述了趙小曼案的來龍去脈，以及那個絕望的女孩是如何一步步走向復仇的深淵。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鎚一樣，一下下敲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當郭銘說到“她隻是想讓人看見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情”時，旁聽席上響起了一陣壓抑的抽泣聲。
休庭合議後，審判長重新落座，宣讀判決書。
“被告人周正平，犯受賄罪、濫用職權罪、行賄罪、非法拘禁罪……數罪併罰，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被告人王淑芬，犯尋釁滋事罪、非法拘禁罪，判處有期徒刑四年，沒收個人違法所得。”
法槌落下，發出“咚”的一聲脆響。
有人鼓掌，有人沉默。
郭銘坐在角落裡，看著法警將麵如死灰的周正平押解下去。他的腦海裡，閃過趙小曼在天台上絕望的眼神，閃過趙德柱在老槐樹下佝僂的背影，閃過柳巷那三十二戶人家在廢墟中哭泣的臉龐。
這一天，他們等了太久。
趙德柱沒有鼓掌。他坐在那裡，雙手捂著臉，渾濁的淚水順著指縫洶湧而出，打濕了那件嶄新的白襯衫。他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像是在宣洩這半輩子的委屈和苦難。
方琳坐在他身邊，紅著眼眶，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趙師傅，結束了。都結束了。”
趙德柱抬起頭，看著她：“我女兒……她知道嗎？”
方琳點頭：“她知道。”
趙德柱顫抖著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郭銘麵前。
這位倔強的老人，突然雙膝一彎，就要跪下。
郭銘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他的手肘，硬生生止住了這一跪。“趙師傅！使不得！”
趙德柱抓著郭銘的手，力氣大得驚人。他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沒有直起腰。“郭警官，這份天大的恩情這輩子我難還清了，我隻能記在心裡一輩子，謝謝…謝謝……”
郭銘扶正他，聲音有些哽咽：“趙師傅，不用謝我。是法律給了公正，是你們自己沒有放棄。”
趙德柱搖了搖頭：“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是因為有你這樣的人，才讓我們看見，這世道，還有人願意幫我們，還有人願意聽我們說話。”
郭銘沉默了許久，眼眶微熱。他看著老人那雙充滿感激的眼睛，鄭重地點了點頭。
“趙師傅，以後有什麼困難，隨時來找我。”
趙德柱笑了，笑得像個孩子一樣燦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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