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年2月28日,深夜。
災難發生後第621天。
醫務室的燈一直亮到後半夜。
於墨瀾在排程室坐著,門沒關,能看見醫務室那邊映在雪地上的光。徐強坐在他對麵,手裏捏著一個煙盒,沒抽。
小雨被林芷溪帶走了,不知道說了什麽,走得很安靜。於墨瀾出排程室的時候碰見林芷溪,林芷溪說小雨睡下了。他說了聲好,迴排程室來,就這麽坐著等。
淩晨兩點,程梓出來了。她摘了口罩,走到門口,站著說話,沒進來。
"李醫生給他手術了,腿保住了。"程梓聲音很啞,"但鋼筋傷了肌腱和神經,三個月內別想下地。以後能不能跑,得看恢複情況。"
徐強一拳砸在桌子上,"媽的!"
"人醒了嗎?"於墨瀾問。
"醒了。疼得睡不著,給了止痛片。"
"辛苦了。"
程梓沒走,目光在於墨瀾臉上停了一下,問:"那個喬麥……你們打算怎麽處理?"
於墨瀾沒有立刻迴答。
程梓等了幾秒,轉身迴醫務室了。
屋裏隻剩下於墨瀾和徐強。
爐子裏的火快滅了,沒人加柴。徐強把那個煙盒放在桌上,手拿開了,沒說話。
"把人帶過來。"於墨瀾對門口喊了一聲。
兩分鍾後,野豬把喬麥押進來,跟著一起進了門,沒有出去。
她手上的繩子沒解,臉上還帶著之前被踹那一腳留下的泥印。
她站在屋子中間,目光從野豬身上掃過來,落在於墨瀾身上。
"我傷到的那個人怎麽樣了?"
"腿保住了,但廢了一半。以後能不能幹外勤,難說。"
喬麥的肩膀鬆了一點,往下沉了下去,沒說話。
"你挺狠啊。"野豬走到她麵前,"連環套,鋼筋帶倒刺。要是紮心口,他現在已經涼了。"
"我一個人守那個場子,不下死手守不住。"喬麥的聲音很低,但沒軟,"這幾天一直有人踩點,我以為是他們摸進來了。"
"那是我們自己的人去查東邊!你當時拿著弓對準老子,你怎麽解釋!"
"你們營地又沒製服,也沒打招呼。"喬麥抬起頭,"換成是你,你會先喊話還是先動手?"
野豬噎了一下,更怒了,揚起手要打。
"夠了。"於墨瀾敲了敲桌子。
野豬的手停在半空,放下來。
於墨瀾看著喬麥,"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但誤會是誤會,傷是傷。人躺在那兒,營地少了一個偵察兵,這筆賬不能因為誤會就算了。"
"我沒錢賠。"喬麥說,"我的東西都被你們抄了。"
"那些破爛不值一條腿。我要別的。"
"什麽?"
"我要你的人。"
喬麥停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什麽意思?"
"他躺幾個月,你就給我幹幾個月。"於墨瀾說,"外勤偵查你頂上,帶新人的活你也頂上,幹到他能跑能跳為止。"
喬麥盯著他,沒有立刻開口。手被綁著,繩子已經陷進手腕裏了,她沒動。
"我不給別人賣命,尤其是秦建國。我不喜歡他。"
"秦工走了。這不是賣命,是還債。"於墨瀾的聲音冷了下來,"你有兩個選擇。第一,我現在讓野豬動手,廢你一條腿,然後把你扔出去自生自滅。第二,留下來幹活,抵消你的罪。"
野豬在旁邊冷笑,"選一吧,我更想選一。"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小雨站在門口,沒穿外套,隻穿著毛衣,臉凍得通紅,手裏捏著一張紙。
"別……別傷喬麥姐。"她走進來,聲音很小,但沒有顫抖。
喬麥把頭轉過去,沒有看她。
野豬急了,"小雨,你亂跑什麽!你知道你小田哥傷成什麽樣嗎?!"
"我知道。"小雨眼圈紅了,但沒哭,"田凱哥疼,喬麥姐也疼。她不是故意的,她是不知道。"
她走到喬麥身邊,伸手去拉喬麥被綁在背後的手。喬麥往旁邊躲了一下,沒讓她碰。
"小雨,出去。"於墨瀾說。
"我不。"小雨擋在喬麥身前,看著於墨瀾,"你說過營地缺人。喬麥姐的本事你知道,能找東西,能教我。把她打廢了扔出去,田凱哥的腿也迴不來,營地還少個人。"
屋裏幾個人都沒有立刻說話。
於墨瀾看著小雨,又看了看喬麥。喬麥低著頭,沒有抬起來。
"行。"於墨瀾說,"那就再加一條。"
他看著喬麥,"小雨得由你來帶。她下次要是還隻會求情,這筆賬還是算你的。"
喬麥這才抬起頭,看了看於墨瀾,又看了看擋在自己身前的小雨。
"好。"聲音有些啞。
"鬆綁。"於墨瀾對野豬說。
野豬割斷了繩子。喬麥活動了一下手腕,沒動。
"把她的弓還給她。"
野豬瞪大了眼睛,"頭兒!那可是——"
"她要是跑,算我看走了眼,到時候不用你動手,我親自解決。"
野豬喘著氣,盯著喬麥看了一會兒,罵了一句,從牆角把那張複合弓拿過來,重重放在桌上。
"田凱要是好不了,這把弓我親自給你折了。"
喬麥伸手拿起那張弓,手指按在弓身上,停了一下。
"我不欠債,我還清。"
她轉頭看了小雨一眼,在她頭頂揉了一把,動作很慢,然後往門口走。
"小雨給她領個被,今晚去睡禁閉室,門不鎖。"於墨瀾在後麵說,"明天一早,野豬帶你熟悉防區。吃大鍋飯,跟外勤一個標準。"
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那支車隊……"她說,"我知道他們在哪停過。"
"哪裏。"
"往西南走三四十公裏,有個廢棄的加油站。"喬麥說,"我在那撿到過他們的垃圾。壓縮餅幹的包裝袋上麵印著''軍需''。"
說完,她推門出去了。野豬跟著出去了,把門帶上。
屋裏靜了幾秒。
徐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臉,"真就這麽留下了?"
於墨瀾把地圖拉過來,在西南方向那個加油站的位置畫了個圈。
壓縮餅幹,軍需規格。從西南往東北走的有組織的隊伍,和集市上那三個流民說的是同一支。
徐強看著那個圈,歎了口氣,"估計不好管。能用就用吧。"
於墨瀾把燈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