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平凡的一生吧? 第664章 救援西華山小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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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最後一名東齊騎兵的背影消失在煙塵中,燃燒的斷牆轟然倒塌,火星濺落在王俊霖染血的衣襟上。李星群踹開腳邊一具敵屍,刀刃在盾牌上刮出刺耳聲響:“往西北方向跑,越快越好!東齊人吃了虧,定會重整兵力捲土重來,我們撐不了多久!”
蘭鑫想要開口,卻被段玉鳳死死拽住胳膊。她慘白著臉捂住腹部傷口,指縫間滲出的血已將裙襬染成黑褐色。鄧青方踉蹌著扶住許江川,後者肩頭還插著半截斷矛,每走一步都疼得悶哼。劉前冰默默拾起掉落的劍鞘,將昏迷的邱雲鵬背在身後,少年染血的髮梢垂在他頸間,隨著步伐輕輕搖晃。
“愣著乾什麼!”李星群突然暴喝,手中長刀狠狠劈向身旁石柱,碎石飛濺,“帶著你們這群傷號,我拿什麼護村民周全?”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眾人心裡,王俊霖喉頭滾動,抱拳時牽動後背傷口,卻硬是將道謝咽回肚裡。
“快走!”李星群轉身驅趕聚攏的村民,火把照亮他同樣染血的側臉,“再磨蹭,誰都活不成!”
七道身影終於動了。蘭鑫架著段玉鳳,在瓦礫堆中跌跌撞撞;王俊霖斷後,每一步都警惕回望。
馬蹄聲如悶雷般碾碎滿地焦土,白天龍勒住戰馬,鐵手套捏得韁繩咯吱作響。他眯起眼睛盯著山道上幾縷即將熄滅的篝火灰燼,靴底碾過一塊帶血的布條——布料邊緣的天山派雲紋繡線,此刻正浸在暗紅的血漬裡。
“將軍,痕跡到這裡就斷了。”副將舉著半支折斷的箭簇上前,箭頭淬的毒已經發黑。白天龍突然暴起,馬鞭狠狠抽在副將臉上,在甲冑上濺起一串火星:“五百騎兵追七個人,還讓他們跑了?當老子的軍令是兒戲?!”
煙塵中,士兵們噤若寒蟬。白天龍的目光掃過焦黑的斷牆,忽然冷笑出聲,臉上的刀疤隨著笑容扭曲成可怖的弧度:“能帶著傷號在我眼皮子底下消失,倒真是小瞧了這群中原武夫。”他調轉馬頭,望著來路蜿蜒的山道,“傳令下去,回程路上,但凡遇到活人……”話音未落,副將已心領神會地介麵:“將軍放心,小的們定讓這方圓百裡再無活口!”
寒風捲起沙礫,撲在士兵們冰冷的甲冑上。白天龍最後瞥了眼消散的煙塵,突然抽出腰間彎刀,刀刃精準地削斷路旁一株枯樹:“走!就當今日什麼都冇發生。若有人敢亂嚼舌根——”他的刀鋒在月光下劃過副將的脖頸,“下場就和這樹一樣!”
軍令如山,騎兵方陣調轉方向,鐵蹄踏碎滿地殘陽。隻是誰都冇注意到,在他們身後的斷牆陰影裡,幾片帶血的布條正隨著夜風輕輕搖晃,宛如無聲的泣血控訴。
暮色如墨,壓得城頭的旌旗低垂。李星群望著三丈高的城牆,背後滲出冷汗——東齊騎兵的馬蹄聲彷彿還在耳畔轟鳴。隊伍裡的老嫗抱緊懷中啼哭的嬰孩,孩童的抽噎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來者何人!”城樓上的守衛猛地扯開弓弦,鐵箭在暮色中泛著冷光。“我們是附近村子的百姓,躲避東齊兵禍來投城!”李星群話音未落,守衛已厲聲喝問:“哪有百人結隊遷徙?莫不是東齊奸細!”城牆上頓時亮起火把,更多士兵舉著弩箭圍攏過來。
人群中響起不安的騷動。周傑突然搶上一步,掌心握著的令牌被他攥得發燙。那令牌漆黑如夜,表麵浮著暗金色雲紋,邊緣刻著古怪篆字,在火光下若隱若現。“少拿奸細說事!”周傑將令牌高高舉起,聲音發沉,“不信就拿去給主事的看!”
守衛探頭張望,火把照亮令牌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他臉色驟變,慌忙轉身跑向城樓深處,木質樓梯被踩得咚咚作響。李星群瞥見令牌一角,正要發問,卻見周傑已將其迅速收入懷中。
吱呀——厚重的城門緩緩開啟,鏽跡斑斑的鐵鏈發出刺耳呻吟。城頭亮起的燈籠將眾人的影子拉得極長。“快進城!”李星群推了把身旁腿腳發軟的少年,目光緊鎖周傑挺直的背影。城門在身後轟然關閉,隔絕了城外的危險,卻也讓那神秘令牌的秘密,愈發撲朔迷離。
踏入華洲城,街巷裡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李星群抬手按住懷中的銀票夾層,暗紋絲綢觸感從指尖傳來。街邊的客棧掌櫃見他們衣衫襤褸,紛紛搖頭拒客,“現在東齊人隨時可能打過來,店裡不留生麵孔!”
日頭西斜時,李星群在城西巷尾尋到一戶破落小院。院主獨眼老頭撚著鬍鬚上下打量眾人,剛要開口,李星群已慢條斯理展開一張百兩銀票,銀線繡著的永興軍路徽記在夕陽下泛著冷光:“五百兩,租一個月。”老頭的喉結劇烈滾動,乾瘦的手指幾乎要戳到銀票上:“軍爺!小的這就給鑰匙!”
狹小的院子裡,老人們相互攙扶著安置鋪蓋,孩子們在角落裡分食僅剩的乾糧。張寡婦握著李星群的手,淚水在佈滿皺紋的臉上縱橫:“李公子,要不是你……”話未說完,已泣不成聲。李星群輕輕拍著她的手背,溫聲道:“先歇著,等風頭過了,咱們一起回家。”
油燈在夜風裡明明滅滅,將李星群的影子在土牆上拉得忽長忽短。他安撫著焦躁踱步的周傑,指腹無意識摩挲著銀票邊緣殘留的褶皺,直到對方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推開小院斑駁的木門時,暮色正順著青瓦縫隙緩緩流淌,簷角鐵馬在風中發出細碎的嗚咽。
王俊霖倚著廊柱,腰間纏著新換的繃帶,滲血的紗布邊緣微微發黃。聽見腳步聲,他掙紮著要起身行禮,卻被李星群搶上一步按住:“王兄有傷在身,不必多禮。”
“多謝先生救命之恩。”王俊霖的聲音沙啞,帶著久病的虛弱,“那日多有冒犯,還望……”
“說這些做什麼!”李星群打斷他的話,目光掃過廊下橫七豎八躺著的天山弟子,段玉鳳正在給昏迷的邱雲鵬換藥,蘭鑫蜷在角落擦拭染血的軟劍,“若不是各位仗義留下斷後,百姓哪能平安到這裡?該謝的是我。”話音未落,他已恭恭敬敬鞠了一躬,束髮的緞帶隨著動作垂落胸前。
王俊霖瞳孔驟縮,慌忙伸手去扶,牽動傷口悶哼一聲。他望著李星群挺直的脊背,忽然想起前日城隍廟前對方被自己嘲諷時的沉默,喉結滾動著說不出話來。良久,才澀聲道:“先生以德報怨,又心懷蒼生,這等胸襟……纔是真正的大俠風範。”
風突然大了些,吹得廊下燈籠劇烈搖晃,暖黃的光暈裡,兩個身影終於卸下防備,相視一笑。
燈籠搖晃的光影裡,李星群望著王俊霖纏著繃帶的腰側,嘴角噙著的笑意漸漸化作思索。他抬手將燈籠扶正,暖黃的光暈重新鋪滿廊下,這纔開口:“說起來,一直想問王兄,貴派向來在天山深處,怎會突然出現在這千裡之外的地界?”
王俊霖聞言微微一怔,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廊柱上剝落的朱漆。簷角鐵馬又響了幾聲,混著遠處更夫的梆子,在夜色裡敲出斷斷續續的節奏。“不瞞先生,”他喉間滾動,聲音裡帶著幾分凝重,“半月前我們在甘州茶館聽聞訊息,西華山被叛徒圍攻。”
蘭鑫擦拭軟劍的動作突然頓住,補充道:“我們兄弟幾個行走江湖,最見不得這種事,當即決定仗義出手,日夜兼程趕了過來。”
李星群眉頭緊鎖,掌心在袖中緩緩攥成拳。西華山與永興軍路相隔甚遠,若叛徒勢力如此猖獗,怕是一場大禍。他望向夜空,星子被雲層遮得時隱時現,“隻是如今東齊犯境,各位又身負重傷……”
“無妨!”王俊霖突然挺直脊背,牽動傷口卻渾然不覺,眼中燃起灼灼火光,“待傷勢痊癒,我們定要上西華討個公道!而且此番過來支援的,不止我們天山派。”他轉頭看向李星群,抱拳的手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不少江湖同道也已動身,若先生有需要,天山七俠這條命,隨時為蒼生而戰!”
李星群眼中頓時亮起精光,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握住王俊霖的手:“王兄此話當真?若能彙聚各路豪傑,何愁大事不成!不知可否勞煩王兄,幫忙聯絡這些武林同道?”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廊下燈籠的光映得他麵色通紅。
王俊霖先是一愣,隨即仰頭大笑,震得腰間傷口傳來刺痛也渾然不覺:“好!好!原來先生也是為支援西華派而來!李某正愁勢單力薄,如今有先生相助,定能讓那些叛徒好看!”他用力回握住李星群的手,眼中滿是興奮。
“正是為此事奔波!”李星群鬆開手,側身一指站在院門口的周傑,“實不相瞞,這位周兄弟便是西華派弟子。得知師門有難,心急如焚,此番我們日夜兼程趕來,就是要助西華派渡過難關。”
周傑聞聲走上前來,對著王俊霖抱拳行禮,臉上難掩急切:“還望王前輩相助!”
“好!好!都是自己人!”王俊霖笑得眼角泛起淚花,一手摟住李星群,一手指向廊下的天山弟子,“大弟子王俊霖,二弟子蘭鑫,三弟子劉前冰,四弟子鄧青方,五弟子段玉鳳,六弟子許江川,七弟子邱雲鵬”他挨個介紹著師弟師妹,話語間滿是驕傲,“待我傷勢稍好,便修書一封,邀各路豪傑共商大計!”
王俊霖仰頭望著夜空中稀疏的星辰,屈指在廊柱上輕敲計算:“從甘州飛鴿傳書到現在,各路豪傑腳程再慢,明日黃昏也該到齊了。明晚戌時三刻,城西的望湖樓,咱們就在那商議如何攻打西華派。”他轉頭看向李星群,眼神裡滿是期待。
李星群抱拳致謝,沉聲道:“王兄費心了,此番能聯絡到各路英雄,實乃西華派之幸。”燈籠的光影在他臉上晃動,映得神情愈發鄭重。
“說這些就見外了!”王俊霖笑著拍了拍李星群的肩膀,卻因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等明日大夥兒聚齊,定能想出個周全之計!”
兩人又叮囑了幾句路途安全、訊息保密的事宜,纔在夜色中拱手作彆。李星群沿著狹窄的青石巷往回走,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街邊店鋪早已關門,隻有更夫的梆子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迴響。他思索著西華派地勢、叛徒勢力分佈,盤算著如何在聚會上提出最穩妥的救援方案,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華洲知州府內燭火搖曳,呂大防伏在案前,眉頭緊鎖地批閱著加急軍報。東齊大軍壓境的訊息如雪片般飛來,他的手在羊皮地圖上劃過,重重歎了口氣。就在這時,侍衛通報周傑求見,呂大防捏了捏鼻梁,示意讓他進來。
周傑踏入書房,抱拳行禮,目光懇切:“呂大人,此番冒昧前來,還是為西華派求援之事。”
呂大防放下手中狼毫,起身走到周傑麵前,眼中滿是疲憊與歉意:“周公子,你上次來的時候,我已經解釋過了。如今東齊隨時可能攻城,華洲守軍不過三千,城內糧草也僅夠支撐月餘,實在是自顧不暇,冇有多餘的兵力支援西華山啊!”他說著,指了指案上堆積如山的文書,“你看看這些軍報,邊境告急,流民湧入,我每日連軸轉,頭髮都白了大半。”
周傑神色黯然,卻仍強撐著道:“我也知道如今局勢艱難,隻是……那是我的師門,掌門對我恩重如山,我實在無法眼睜睜看著西華派陷入危難。我就是想試試罷了,萬一……”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拳頭卻不自覺地握緊。
呂大防拍了拍周傑的肩膀,長歎一聲:“我理解你的心情,換作是我,也會想儘辦法救師門於水火。但眼下的華洲,就像狂風中的一葉扁舟,稍有不慎便會傾覆。周公子,你還是另尋他法吧。”
更漏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李星群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朦朧間瞥見一道黑影掠過小院牆頭。藉著微弱月光,他認出那是周傑的身形,對方落地無聲,朝著知州府方向疾行而去。
“這小子……”李星群嘟囔一句,腦袋往草蓆上一埋。連日奔波的疲憊瞬間湧上來,他隨手扯了扯歪斜的被褥,不再多想,翻個身便又沉入酣睡。院中月光如水,唯有夜風捲著幾片枯葉,輕輕擦過緊閉的窗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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