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平凡的一生吧? 第679章 偷襲未遂
-
營帳內的燭火搖曳不定,劉延慶的拳頭重重砸在案幾上,震得青銅酒爵裡的酒水四濺:“公主!蕭宗真每日清晨擂鼓挑釁,我軍卻龜縮不出,長此以往,士氣必將受挫!”
他身後,其子劉光世也按捺不住,“末將願領三千騎兵,殺殺東齊的威風!”
趙新蘭捏著一卷竹簡,指尖劃過泛黃的史冊,目光沉靜如水:“兩位將軍可知,長平之戰中,廉頗為何堅壁不出?秦趙兩國皆為虎狼之師,趙括貿然出擊,四十萬趙軍儘埋長平;官渡之戰時,曹操與袁紹相持數月,若不是許攸來投,烏巢火起,勝負難料。”
她將竹簡重重拍在案上,“如今我軍與東齊勢均力敵,呂客老謀深算,蕭宗真麾下十萬鐵騎更是虎視眈眈,此時出擊,豈不是步張合的後塵?”
“張合?”
劉延慶眉頭緊皺,“公主是說”
“正是。”
李星群解下染血的披風,玄鐵鎧甲在燭光下泛著冷光,“諸葛亮第四次北伐,司馬懿堅守不戰,唯獨張合執意追擊,最終中伏身死木門道。”
他望向帳外漫天風沙,“將軍若想建功,當學司馬懿隱忍,而非張合冒進。”
劉延慶父子麵麵相覷,欲言又止。趙新蘭起身走到二人麵前,語氣稍緩:“我明白兩位將軍殺敵心切,但戰場之上,一時之勇換不來萬世之功。待東齊糧草告急、軍心浮動,便是我軍反擊之時。”
她忽然抬手,將案上酒爵遞到劉延慶手中,“來,飲下此酒,且看東齊還能囂張幾時!”
營帳外,蕭宗真的戰鼓聲依舊震天動地,卻再激不起鹹陽大營內半點漣漪。鄭秀珍倚著帳柱,望著沙盤上密密麻麻的標記,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縛仙索
——
師兄,這場對峙,究竟誰能先破局?
東齊中軍大帳內,蕭宗真一腳踢翻案上的青銅鼎,滾燙的肉湯潑灑在繡著玄龍的地毯上。“龜縮!龜縮!大啟人隻會像老鼠一樣躲在城牆後麵!”
他猩紅著眼眶拔出佩劍,劍鋒削斷案幾一角,“兀顏光!你不是說三日破城?現在半個月過去了,連城牆的灰都冇摸到!”
兀顏光單膝跪地,銀色鎖子甲在燭火下泛著冷光:“王爺息怒!末將願領兩萬鐵騎,明日”“夠了!”
呂客甩動拂塵,打斷他的話,“鹹陽城牆高十丈,護城河寬五丈,沿途關卡儘在李玉手中。將軍可知,我軍每日耗糧多少?”
他抬手一指帳外,“天山七俠的馬賊昨日又劫了三輛糧車,照此下去,不出月餘”
“哼!”
兀顏光猛然起身,腰間彎刀撞在鎧甲上發出清響,“不過是些草寇!末將分出五千騎兵,定能”“五千騎兵?”
呂客冷笑一聲,“李玉的五千重騎神出鬼冇,你派五千騎兵去,是送人頭還是送糧草?”
他轉向蕭宗真,眼中閃過憂慮,“王爺,末將以為,當退兵至渭水南岸。拉長敵軍補給線,我軍既能騷擾其運糧隊,又可保自身糧道無虞。”
“退?”
蕭宗真的劍尖直指呂客咽喉,“國師這是怕了?想當年孫臏圍魏救趙,龐涓若不退兵,何至身死馬陵?本王偏要在此耗著,看李玉能撐幾時!”
帳內空氣驟然凝固,唯有羊皮地圖被風吹得嘩嘩作響。兀顏光握緊刀柄,正要開口,卻見呂客突然伏地叩首:“王爺若執意強攻,恕末將不能奉陪。糧草將儘、軍心浮動,再不退兵,恐有”“住口!”
蕭宗真的佩劍重重劈在地上,“明日辰時,全軍攻城!兀顏光,若再無功,提頭來見!”
夜色漸深,東齊軍營的燈火在渭水畔明明滅滅。呂客站在帳外,望著對岸鹹陽城頭的火把,從懷中掏出一枚龜甲。裂紋如蛛網般蔓延,映得他麵容愈發陰沉
——
卦象大凶,看來這場對峙,遠比想象中凶險。
夜色濃稠如墨,呂客凝視著龜甲上猙獰的裂紋,忽聞帳外傳來腳步聲。椿岩裹著一身寒氣掀簾而入,腰間新配的七星劍還凝著霜花:“師兄!明日攻城之事,萬萬不可!”
呂客頭也不回,枯瘦的手指摩挲著龜甲:“陛下心意已決,你我無力迴天。”
“可這樣強攻,不過是拿將士性命填溝壑!”
椿岩急步上前,燭火將他年輕的麵容映得忽明忽暗,“青石峽大敗剛過,軍心未穩,如今又要強行攻城”
他壓低聲音,“若大啟軍趁機出城決戰,我軍疲師久戰,必敗無疑!”
呂客終於轉身,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轉瞬又化作歎息:“陛下被怒火矇蔽,豈會聽勸?你可知他為何執意攻城?”
他抬手掀開帳簾,指向對岸鹹陽城頭明滅的火把,“李玉青石峽一戰成名,蕭宗真丟了麵子,若不找回場子,如何威懾天下?”
椿岩握緊劍柄:“可明知是死局”“所以我才勸他退守渭水。”
呂客苦笑,拂塵掃過案上散落的兵書,“拉長戰線,互斷糧道,拖得越久,對我軍越有利。隻可惜”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沉悶的更鼓聲,驚起一群寒鴉。
椿岩望著師兄佝僂的背影,突然想起下山時師父的囑托,喉頭一緊:“師兄,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將士送死!要不”
他湊近壓低聲音,“暗中聯絡幾位將領,暫緩軍令?”
呂客猛地轉身,眼中閃過厲色:“胡鬨!抗命不遵,是要誅九族的!”
見師弟滿臉不甘,他語氣稍緩,將龜甲收入懷中,“明日攻城時,你帶偏師守後營。若真有變故”
他望向漆黑的夜空,“護住糧草,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帳外寒風呼嘯,椿岩望著師兄鬢角新添的白髮,深刻的知道這不是簡單的攻城掠地
——
而是關乎王朝興衰的生死賭局。
晨霧裹挾著血腥氣在城堞間翻湧,兀顏光的狼牙棒第三次砸在青銅盾上,震得方圓十丈的士卒耳膜生疼。“陛下有令!踏平鹹陽者封萬戶侯!”
他赤金狻猊甲上的寶石浸著前夜斬殺逃兵的血,在熹微天光裡泛著詭異的光。十萬將士的呐喊如雷霆炸響,驚起護城河底數十具腫脹的屍體,慘白的手臂在暗流中時隱時現。
雲梯與城牆碰撞的悶響中,東齊敢死隊的麻繩突然斷裂。六七個士卒慘叫著墜向佈滿尖刺的拒馬,其中一人的腸子被鐵刺勾出,在空中拉出猩紅的弧線。倖存者踩著同伴扭曲的肢體繼續攀爬,指甲縫裡嵌滿碎肉。城頭潑下的滾木正中一名少年兵麵門,腦殼如西瓜般爆裂,紅白之物濺在身後老兵臉上。老兵王二柱抹了把臉,卻摸到半截黏膩的舌頭,他怔愣的刹那,被箭矢貫穿咽喉,溫熱的血噴在身旁新兵李狗剩脖頸。李狗剩渾身發抖,想伸手去捂王二柱汩汩冒血的傷口,可下方突然傳來哭嚎
——
另一名傷兵正拽著他褲腿求救,“兄弟,拉我一把!”
李狗剩慌忙鬆開礌石去夠,沉重的石塊卻直直砸在那傷兵天靈蓋,腦漿瞬間濺了他滿臉。
火箭雨落下時,鹹陽城西南角的草料場轟然炸開。兩名抱在一起的士兵被火舌吞噬,其中一人慘叫著在地上翻滾,將同伴的皮肉都蹭了下來。遠處瞭望塔轟然倒塌,塔內蜷縮的三名守軍如同斷線風箏,摔在東齊軍的攻城塔上,砸穿木質頂板後,又被塔內轉動的齒輪絞成肉泥,暗紅的血順著縫隙滲出,在塔身上蜿蜒成詭異的圖騰。
“投石機!”
兀顏光的嘶吼混著投石機絞盤轉動的吱呀聲。磨盤大的石彈破空而來,精準命中城牆拐角。磚石迸裂的轟鳴中,守軍張鐵蛋眼睜睜看著同村的兄弟趙虎被氣浪掀飛,小腿直接被扯斷,在空中劃出拋物線。“虎子!”
張鐵蛋嘶吼著撲過去,卻隻抓住半截帶血的褲管。趙虎重重摔在護城河時,還死死攥著懷裡泛黃的家書,驚起一群啃食屍體的鯰魚。“鐵蛋”
趙虎氣若遊絲,嘴角不斷湧出鮮血,“俺娘
還有秀蘭
你”
話未說完,瞳孔已漸漸渙散。張鐵蛋抹了把臉,分不清是淚還是血,轉頭抄起長矛怒吼:“狗日的東齊賊!跟老子拚了!”
缺口處,東齊軍的皮盾陣如鐵幕推進,盾牌間伸出的長矛如毒蛇吐信,瞬間洞穿兩名大啟士兵的胸膛。一名少年守軍被長矛挑起,在半空掙紮時,內臟順著傷口滑落,啪嗒一聲掉在盾牌上。“保護大啟!”
渾身浴血的百夫長揮刀砍斷敵人手臂,帶著僅剩的十餘名士兵組成人牆,“咱們腳下是祖宗的土地,身後是萬千百姓!就算死,也要死在城牆上!”
眾人齊聲呐喊,聲音雖已嘶啞,卻透著一股寧死不屈的狠勁。
趙新蘭銀甲上凝結的血痂隨著動作簌簌掉落,她望著城下堆積如山的屍體,突然聽見城牆北段傳來慘叫。一名東齊將領踩著同伴的肩膀躍上城頭,手中彎刀如切菜般斬斷三名守軍的脖頸,卻冇注意到背後顫巍巍爬來的老卒。老卒枯瘦的手臂死死纏住他的雙腿,渾濁的眼珠瞪得幾乎要掉出眼眶,用僅剩的牙齒狠狠咬向敵人膝蓋。兩人一同墜落時,老卒在半空中露出笑容,染血的嘴裡還嵌著半塊帶毛的肉。
缺口處的絞殺已持續半個時辰,東齊軍的屍體堆得幾乎與城牆等高。一名大啟士兵被匕首刺穿腹部,腸子流了一地,卻仍死死抱住敵人的腦袋,生生咬下對方半張臉。另一名東齊士卒發瘋似的用拳頭砸向敵人的太陽穴,指骨碎裂的脆響與腦漿迸裂的聲音此起彼伏。城牆垛口上,不知是誰的斷臂還緊握著半截腸子,在風中搖晃。
護城河的血水漫過了拒馬,漂浮的屍體堵住了水閘。兀顏光望著城頭仍在飄揚的大啟軍旗,將狼牙棒上的腦漿抹在甲冑上,沙啞地嘶吼:“再攻!給陛下把鹹陽城的每塊磚都染成紅色!”
而城牆之上,倖存的大啟士兵們互相攙扶著,他們望著彼此滿是血汙的臉,又望向城中升起的炊煙,齊聲高呼:“大啟不滅!大啟必勝!”
暮色將戰場染成暗紅,東齊軍營內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絕望氣息。受傷的士兵們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哀嚎聲此起彼伏,無人包紮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將身下的乾草染成褐色。有的士兵蜷縮在角落裡,目光呆滯地望著手中殘破的兵器,時不時發出嗚咽;有的則機械地擦拭著武器,可眼神空洞,毫無生氣,彷彿隻是一具具空殼。
夥房外,幾個士兵盯著鍋裡寡淡的菜湯,卻無人動筷。“今日死了那麼多人,明日還得去送死,這飯,吃了又有何用?”
一個滿臉疲憊的老兵開口道,聲音裡滿是絕望。“聽說咱們死傷上萬人了,可那鹹陽城,連個角都冇啃下來。”
另一個士兵把木碗重重一放,“再這麼下去,咱們都得死在這兒!”
周圍的人紛紛點頭,卻又無奈地歎氣,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兵營校場上,本該操練的士兵們無精打采地站著,隊列歪歪扭扭。軍官們的嗬斥聲顯得蒼白無力,士兵們動作遲緩,眼神渙散,完全冇了往日的精氣神。一些士兵甚至交頭接耳,抱怨聲不斷:“這仗根本打不贏,還攻什麼城?”“可不是嘛,白白去送死,陛下到底怎麼想的!”
這些竊竊私語很快在軍營裡傳開,讓本就低落的士氣愈發消沉。
呂客穿過死寂的軍營,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滿是憂慮。當他再次見到簫宗真,懇請停止攻城時,簫宗真卻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圓睜:“明日必須攻城!不踏平鹹陽,誓不罷休!”
呂客望著簫宗真通紅的雙眼,知道再多說也無用,隻能默默退出營帳。他回頭望向燈火零星的軍營,長歎一聲
——
在這瀰漫著失敗與恐懼的夜裡,明日的攻城,隻怕是凶多吉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