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平凡的一生吧? 第691章 慶祝京兆伊府解圍的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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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的京兆城宛如被點亮的琉璃盞,漫天飛雪穿過沿街懸掛的織就的銀河,將城牆染成流動的金紅。李星群騎著千裡馬踏過朱雀大街,馬蹄踩碎薄冰的脆響與遠處傳來的絲竹聲交織,街邊店鋪的燈籠在風中搖曳,恍惚間竟讓他想起歸化營裡搖晃的火把。
轉過街角,京兆伊府門前的大紅燈籠刺破夜色,門楣上懸著的冰棱在燭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李星群翻身下馬,未及撣去肩頭積雪,便聽見門內傳來清脆的笑聲。推開門扉,暖意裹挾著酒香撲麵而來,隻見廳內圓桌擺滿菜肴,趙新蘭一襲月白襦裙立在主位,鬢邊的珍珠步搖隨著笑意輕顫:“可算把我們的李將軍盼回來了!”
“師父!”
花花蹦跳著撲過來,發間的紅綢帶掃過李星群的手背,“再不來,俞姐姐做的糖霜栗子可要被白飛吃光了!”
話音未落,白飛已捏著半塊醬牛肉晃到桌前,挑眉笑道:“李將軍,這塞外風餐露宿的,怕是許久冇嘗過這般滋味了?”
俞距繫著靛藍圍裙從後廚轉出,鬢角還沾著麪粉,溫婉笑道:“快淨手入座,剛燉好的羊肚菌湯,最是驅寒。”
她身後的俞飛鴻正將最後一碟熏魚擺上桌,眼角含笑:“妹妹整日唸叨著要給你露一手,這道‘雪中送炭’,可是費了不少心思。”
李星群望去,隻見盤中雪白米飯堆成小山,中央嵌著幾顆烤得焦香的栗子,恰似落雪藏金。
“讓諸位久等了。”
李星群抱拳行禮,目光掃過角落的李三娘。她難得換下勁裝,著一身藕荷色襦裙,正用銀箸給祝一一夾菜。祝一一咬著蜜餞果子,大眼睛彎成月牙:“李大哥,你教我的箭術,前日射中了三隻野兔呢!”
趙新蘭抬手斟酒,琥珀色的酒液在夜光杯中泛起漣漪:“今日隻談風月,不論戰事。來,為這來之不易的團圓
——”“乾杯!”
眾人的酒杯撞在一起,發出清脆聲響。白飛突然晃了晃酒杯,狡黠道:“我提議,每人說句吉祥話,說不出來的罰酒三杯!”
“我先來!”
花花舉著盛滿甜羹的小碗,“願師父新年旗開得勝,把太原城的城牆都插上咱們的旗!”
李星群笑著揉亂她的頭髮,卻見俞距臉頰微紅,輕聲道:“惟願歲歲平安,燈火可親。”
俞飛鴻望著妹妹,眼中滿是溫柔:“闔家安康,便是最難得的福氣。”
輪到李三娘時,她頓了頓,粗糲的手指摩挲著酒杯:“以前總覺得日子像刀尖舔血,如今……”
她看向滿堂歡笑,聲音不自覺放軟,“這般熱鬨,挺好。”
祝一一拍著手接話:“那我祝大家明年今日,還能坐在這裡吃餃子!”
趙新蘭端起酒杯,目光掃過眾人:“就依小丫頭的話!待收複太原,我們擺它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說罷一飲而儘,火光映得她臉頰緋紅,恰似春日初綻的桃花。
酒過三巡,廳外忽然傳來孩童的歡呼聲。李星群推開雕花木門,寒氣裹挾著硫磺氣息撲麵而來,隻見夜空驟然炸開一朵銀白的煙花,如碎玉瓊瑤簌簌墜落,將雪地映得亮如白晝。緊接著,赤金、靛藍、茜紅的火樹接連綻放,照亮了京兆伊府飛簷上的瑞獸,連垂落的冰棱都鍍上了流動的虹彩。
“快看!是孔雀開屏!”
花花拽著俞距的衣袖跳腳,遠處天際炸開的煙花如孔雀尾羽般舒展,碧色光帶拖著金芒,在夜幕上勾勒出轉瞬即逝的華紋。白飛倚著廊柱灌下一口酒,朗笑出聲:“這般盛景,怕是連天上的神仙都要眼饞!”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李三娘,伸手輕輕拂去她鬢角飄落的雪絨。李三娘望著漫天流火,粗糙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酒盞,低聲道:“從軍半年,頭一回見著比箭光還耀眼的東西。”
白飛聞言,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二人相視一笑,眼中儘是溫柔。
趙新蘭不知何時立在李星群身側,月白裙裾被夜風吹得輕揚,鬢邊珍珠步搖與煙花的光影交相輝映。她望著空中炸開的牡丹狀煙花,輕聲道:“聽說今年的煙火匠人得了西域秘方,能讓火樹在空中綻足半盞茶時分。”
話音未落,一朵粉紫色的煙花轟然綻放,細碎的火星如星子墜落,有幾點落在她的肩頭,轉瞬化作晶瑩的水珠。
眾人的驚歎聲漸歇時,李星群忽覺指尖一暖。趙新蘭的柔荑輕輕覆上他握著涼酒盞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青瓷傳遞過來。她望著漫天流火,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像是如此說些什麼,隻可惜她的聲音被新炸開的煙花聲吞冇片刻,再開口時染上幾分笑意,“卻不想如今,竟能同你共賞這般盛世煙火。”
李星群反手握住那隻溫軟的手,玄色勁裝袖口滑落,露出腕間因常年握刀生出的薄繭。他忽然想起歸化營裡冰冷的刀鞘,想起風雪中搖晃的軍旗,而此刻掌心裡的溫度,卻比任何時候都灼人。遠處傳來更漏報時的梆子聲,十二聲脆響中,又一朵煙花在他們頭頂炸開,金紅的光雨紛紛揚揚灑落,將相擁的兩人籠罩在如夢似幻的光暈裡,彷彿天地間隻剩彼此交疊的心跳,與永不落幕的璀璨星河。
卯時三刻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床幔上投下細碎金斑。李星群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錦被滑落時帶起昨夜殘留的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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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打算守歲到天明,卻在眾人輪番敬酒下醉倒,此刻隻覺舌根泛苦,案上冷透的醒酒湯還凝著油花。
吱呀一聲,雕花木門輕啟,俞矩端著青瓷碗蓮步而入,鬢邊新插的紅梅沾著晨露:“可算醒了?這都過了午時。”
她將碗盞擱在檀木幾上,氤氳熱氣中浮著幾顆雪白元宵,“快吃,彆餓著。”
李星群撐坐起身,粗糲的手掌蹭過溫潤的碗沿,喉頭髮出滿足的喟歎。三兩口吞下元宵,他瞥見俞矩轉身時微蹙的眉尖,試探著開口:“矩丫頭,柳玨為什麼冇有來?”
“過來乾什麼?過來看你們甜甜蜜蜜的?”
俞矩背對著他收拾妝奩,檀木梳篦撞出清脆聲響,胭脂盒的丹砂紅映得她耳尖發燙。見李星群憋紅著臉抓耳撓腮,她終究繃不住,轉過身時眼波流轉,“正經說,現在局勢不穩,姐姐擔心你出事,就先帶著念念前往呂宋了。咱們在海外的商船隊和莊子,多少能讓皇帝投鼠忌器。”
李星群摩挲著碗沿的纏枝蓮紋,恍然道:“原來是這樣啊,不過你怎麼還冇有離開?呂宋雖遠,到底安穩些。”
“中原地大物博,物資豐饒。”
俞矩取來繡著並蒂蓮的帕子,輕輕拭去他嘴角的湯漬,“呂宋雖有石油、橡膠,可缺了中原的煤礦,各種金屬,總不是長久之計。百草穀那邊采集量太低了,根本無法滿足”
她忽然輕笑出聲,指尖劃過他眉間的疤痕,“倒是你那小徒弟,在石嘴鎮跟著你的幾個師兄弟研習,連趙誌衝都誇她‘天賦異稟’。”
“不愧是我的徒弟!”
李星群咧嘴笑開,眼角的皺紋裡都漾著驕傲,“當初看她蹲在石嘴鎮醫科大學門前,眼巴巴瞅著學生配藥的模樣,就知道這丫頭骨子裡就是學醫的料,所以過來的時候,。”
“你啊,打仗都冇這麼上心。”
俞矩嗔怪著坐到床邊,裙裾掃過他垂落的衣角,“總不能真把個小丫頭片子帶在軍營裡舞刀弄槍吧?”
暖陽漫過紗帳,將兩人的影子疊在金絲繡的鴛鴦枕上。李星群握住她溫軟的手,指腹摩挲著她掌心的薄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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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為他縫製護心鏡時留下的痕跡。他忽然想起昨夜煙火下趙新蘭的笑靨,想起歸化營兄弟們的喧鬨,喉間滾過一聲低歎:“等打完這一仗,咱們去呂宋接回柳玨和念念,尋個山清水秀的莊子……”
“又說胡話。你說的輕巧,到時候你心愛的公主殿下怎麼辦?”
俞矩說是這樣說,但也臉頰泛起紅暈,卻往他懷裡靠得更近,聽著他胸腔裡沉穩的心跳,任由日光將情話釀成蜜,淌進春寒未散的午後。
臘月的北風捲著細雪掠過飛簷,李星群懷裡的錦盒被捂得溫熱,裡頭裝著俞矩製的虎骨膏和花花采來的野山參。穿過覆滿薄雪的九曲迴廊,偏院窗欞間飄出淡淡的艾草香,混著炭火氣,還隱隱傳來杯盞相碰的輕響。
“師叔們,侄兒來拜年了!”
他抬手叩響雕花木門,銅環撞擊聲驚得簷下麻雀撲棱棱飛起。
門軸發出吱呀輕響,諸葛雲披著洗得發白的灰布棉袍立在門口,蒼白的臉上浮著久病的紅暈,卻笑著招手:“快進來,外頭凍透了吧?”
屋內地龍燒得正旺,火盆裡的炭塊劈啪作響,枯梅盤坐在竹榻上,褪色的佛珠在她指間緩緩轉動,腕間猙獰的舊疤在火光下忽明忽暗;完醉墨斜倚在矮幾旁,酒葫蘆正冒著熱氣,見他進來,立刻笑著晃了晃:“小崽子,還知道來看我們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傢夥?”
李星群將錦盒擱在斑駁的檀木桌上,小心翼翼取出青瓷藥罐:“俞矩照著老方子熬的虎骨膏,說是對風濕最管用。還有這幾支野山參,補元氣正好。”
說著便要去扶枯梅起身,卻被她用佛珠輕輕敲了下手背:“多大的人了,還這般毛毛躁躁。”
她嘴上嗔怪,眼角卻溢位藏不住的笑意。
諸葛雲接過藥罐,摩挲著罐身上的纏枝蓮紋,忽然輕歎:“這釉色,倒和西華山藥房裡的藥罐一個模樣。”
話音落下,屋內陡然安靜,唯有火盆裡的炭塊偶爾爆開火星。完醉墨仰頭灌下一大口酒,喉結上下滾動:“提那些作甚!如今有酒有肉,還有乖侄兒孝順,比在西華峰時自在多了!”
他猛地將酒葫蘆拋過去,“嚐嚐,這可是我埋在後院十年的女兒紅!”
酒液入口醇厚,帶著歲月沉澱的甘甜。李星群望著炭火映紅的三張麵孔,恍惚間又回到年少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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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們在西華峰的竹林裡練劍,晨露沾濕衣襬,師叔們的嗬斥聲混著鳥鳴迴盪山間。“等打完這仗,咱們去江南尋處宅子,門前栽竹,屋後養魚。”
他的聲音不自覺放柔,“就像西華峰那樣……”
李星群笑著回答說:“現在京兆伊的包圍也已經解除了,三位師叔如果不介意的話,也可以提前到石嘴鎮去。”
他目光掃過屋內簡單的陳設,想到石嘴鎮宅院裡暖烘烘的地龍與寬敞的練功場,語氣不自覺帶了幾分期待。
完醉墨仰頭大笑,震得酒葫蘆裡的酒水晃出邊沿:“現在你小子以後怎麼樣還冇定下來,我們跑去石嘴鎮,可能還冇有在這裡安全吧!”
他抹了把嘴角的酒漬,眼神卻透著難得的認真,“朝廷那幫人盯著你呢,咱們幾個老傢夥過去,指不定給你添亂。”
“應該不至於吧。好歹那邊也算是我的地盤。”
李星群愕然地眨眨眼,劍眉微蹙。記憶裡石嘴鎮的百姓夾道歡迎的場景與此刻師叔們凝重的神色重疊,讓他心頭泛起一絲不安。
枯梅緩緩搖頭,佛珠在她掌心轉出一串輕響,腕間的鐵鏈隨著動作發出細碎碰撞聲:“現在石嘴鎮已經不是你的封地了,朝廷要出手,你也很難擋下來的。”
她枯瘦的手指點向牆上掛著的西北輿圖,“當年西華門樹大招風的教訓,可不能忘了。”
李星群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好吧,這一點我倒是忽略了。”
他伸手撥弄火盆裡的炭塊,火星驟然騰起,照亮他眼底的憂慮。原本以為穩固的後方,在朝廷的算計下竟成了隨時會引爆的火藥桶。
“太原的戰爭必須想辦法儘快結束,石嘴鎮那邊拖不得。”
枯梅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不然朝廷的人過去了,你不好辦。你也是朝廷的人,一些黑道的方法不好使用,容易處處被人掣肘。必須儘快開一塊地出來。”
她頓了頓,佈滿皺紋的臉上難得浮現笑意,“西華門覆滅了之後,我們可就靠著師侄吃飯了,可彆讓我們老了冇飯吃好。”
“嘿嘿,有星群一口喝的,肯定會有諸位師叔吃的!”
李星群拍著胸脯保證,伸手接過完醉墨拋來的酒葫蘆猛灌一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下,燒得胸腔發燙,卻也讓他眼神愈發堅定。伴隨著勢力越來越強,周圍多了越來越多的人,肩上的責任也是越來越大了。或許這就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的來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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