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平凡的一生吧? 第第一次嘗試破陣
-
朔風捲著汾水浪花撲上趙新蘭的玄甲,她剛將帥旗插定營盤,腰間佩劍嗡嗡作響。抬頭刹那,隻見北方天際驟然裂開墨色雲縫,宛如被巨斧劈開的幽冥血海,森冷煞氣裹挾著腥甜氣息撲麵而來,竟將正午的日頭生生遮蔽。遠處山巒在黑霧中扭曲變形,隱約傳來銅鈴與戰鼓交織的聲響,彷彿千萬冤魂在齊聲哀嚎。
“不好!”種師道的鐵胎弓“錚”地彈出半截,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將麵色驟變,“此乃奇門遁甲之術,怕是……”話音未落,鄭秀珍已拽著王韶躍上戰馬:“去鷹嘴崖!那裡看得清楚!”
五騎奔至山巔時,腳下的岩石突然滲出幽藍熒光。趙新蘭攥著韁繩的手猛然收緊——隻見太原平原上,一座城池般的大陣拔地而起。七十二座銅鑄將台懸浮半空,符文流轉間竟與天穹星辰遙相呼應;陣中四象方位騰起青、白、赤、黑四色煙霧,化作青龍、白虎、朱雀、玄武虛影,張牙舞爪間帶起陣陣罡風。
“這不是尋常軍陣……”辛興宗的長槍重重杵在地上,震落崖邊碎石,“你看那玉皇台!黑曜石吞吐黑霧,分明是引動了地脈陰氣!”趙新蘭眯起眼睛,隻見陣眼處的玄鐵柱直通雲霄,頂端的黑曜石宛如一隻巨眼,每吞吐一次黑霧,陣中便響起雷鳴般的戰吼聲。
王韶展開輿圖的手微微顫抖:“七十二座將台對應七十二地煞,四象方位暗合二十八星宿……此陣竟將天道星宿、陰陽五行融於軍陣!”話音未落,陣中突然射出萬道金光,羅刹火器營的銅鑄炮台在光芒中若隱若現,硫磺味混著符咒焚燒的焦糊味隨風飄來。
鄭秀珍的柳葉刀泛起白霜:“且看那玄武位!青竹迷宮裡霧氣翻湧,定是用了攝魂迷香。還有陣後山穀,刀斧手的寒光若隱若現,分明是要斷我軍退路!”她話音剛落,陣中十二員大將突然同時現身,手中兵器映著詭異光芒,恰似十二尊鎮獄魔神。
趙新蘭望著陣中流轉的神秘紋路,彷彿看見天地大道在眼前展開。那些看似隨意的佈置,實則暗含天道至理,每一處機關、每一道符文都環環相扣,彷彿是老天爺親手編織的死亡之網。她握緊腰間的西華門佩劍,劍穗在煞氣中獵獵作響,卻在觸及陣中氣息的刹那,突然滲出絲絲血珠。
“這陣……”種師道喉結滾動,“除非能找到陣眼,破了那黑曜石的地脈引動,否則……”他的聲音被陣中傳來的轟隆巨響吞冇,七十二座將台同時亮起血色光芒,宛如給大陣戴上了一串骷髏項鍊。趙新蘭凝視著這宏大而恐怖的天門陣,終於明白,這一仗,遠比想象中更加艱難。
罡風呼嘯著掠過鷹嘴崖,趙新蘭轉身麵向鄭秀珍,玄甲上凝結的霜花簌簌而落鄭仙子,你知道你師兄佈置的是什麼陣法嗎?可有破解的辦法嗎?”她的目光緊緊鎖住鄭秀珍,彷彿要從對方眼中尋到一絲希望。
鄭秀珍凝視著遠處翻湧著黑霧的天門陣,柳葉刀上的白霜愈發濃重。她緩緩搖頭,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的苦澀:“我隻知道這是七十二天門陣,想不到師兄造詣居然如此之深,能布出隻記載在師門典籍中的陣法。此陣融天道星宿、奇門遁甲於一體,陣中機關環環相扣,怕是隻有請師父出山,方能破此死局。”她的聲音被陣中傳來的銅鈴聲撕得支離破碎,那聲音彷彿是陣法在嘲笑眾人的渺小。
種師道猛地踏前一步,鐵胎弓在手中攥得咯吱作響:“那麼鄭仙子,可以聯絡你的師門嗎?”老將眼中閃爍著迫切的光芒,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鄭秀珍苦笑一聲,髮絲被寒風吹散,遮住了她眼底的黯然:“自從我下山之後,師父就帶著其他師弟也下山遊曆去了,至今音信全無。茫茫天下,根本無從尋覓。”她望向翻滾的雲層,那裡隱約透出陣法的符文光芒,宛如一道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趙新蘭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攥著佩劍的手微微發顫:“我們打了那麼久,難道真的就止步在這裡了嗎?”她的聲音中帶著不甘與絕望,回望身後綿延數裡的軍營,赤色的帥旗在陣前的煞氣中顯得如此脆弱。
鄭秀珍抬手將髮絲彆到耳後,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關於這一點不用著急。一方麵可以上報朝廷,讓朝廷貼出皇榜,廣尋能人異士,或許能找到知曉破解之法的高人;另外一方麵,其實破陣除了直接破陣之外,還有其他辦法的。並不一定非要破陣。”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比如切斷敵軍糧草補給,或是離間陣中將領,讓他們自亂陣腳。”
趙新蘭沉思良久,最終緩緩點頭:“好吧,我們暫且回軍營,和他們隔開汾水對峙。先穩固防線,再從長計議。”她轉身望向汾水,南岸的營盤在暮色中亮點燈火,與北岸那座森然的天門陣形成鮮明對比。
暮色中的汾水泛著血色殘光,趙新蘭的中軍大帳內,牛油燭火將眾人的影子搖曳在牛皮帳幕上。沙盤前,種師道的手指重重劃過太原府至大同的糧道標記:“截斷此處,不出三月,城內必亂!”辛興宗卻皺著眉頭轉動腰間短刃:“談何容易?沿途山隘皆有重兵把守。”
“派輕騎繞道突襲!”王韶突然開口,“以小股兵力騷擾,令其首尾難顧。”話音未落,鄭秀珍已搖頭否決:“呂客老謀深算,定會在糧道設下伏兵。除非……”她的目光掃過眾人,“除非有能與蒙古騎兵匹敵的戰力。”
最終,趙新蘭將令牌拍在案上:“就依鄭仙子所言,先斷糧道!”她的聲音在帳內迴盪,“種將軍率兩萬騎兵佯攻東門,吸引敵軍注意力;辛將軍帶精銳繞道雲中山,截斷糧草;王將軍留守營地,謹防敵軍反撲!”
三日後,雲中山穀間響起急促的馬蹄聲。辛興宗的玄甲軍如黑色洪流般穿行在林間,卻不知,前方草叢中早已埋伏下巴圖爾的蒙古鐵騎。當第一聲狼嚎劃破寂靜,漫天箭雨突然從兩側山崖傾瀉而下。辛興宗揮刀格擋,卻見蒙古騎兵騎著矮小精悍的戰馬,如鬼魅般從灌木叢中衝出,彎刀上淬著的藍汪汪的劇毒在陽光下閃爍。
“結陣!”辛興宗怒吼,可話音未落,一名親衛已慘叫著從馬背上跌落——蒙古人的套馬索精準纏住他的脖頸,生生將人拽落馬下。大啟的騎兵在狹窄山道上難以施展,而蒙古騎兵卻靈活地穿梭其間,彎刀所過之處,鮮血飛濺。
這一戰,大啟軍折損三千精銳,辛興宗本人也被流矢射中左肩,狼狽逃回營地。訊息傳來,趙新蘭手中的茶盞重重砸在地上:“蒙古騎兵竟如此難纏?!”她望著沙盤上不斷後撤的紅旗標記,麵色陰沉如鐵。
種師道撫摸著染血的鐵胎弓,長歎道:“這些草原兒郎自幼在馬背上長大,騎射之術出神入化。我軍騎兵雖勇,卻因鎧甲厚重,難以與其爭鋒。”帳外,傷兵的哀嚎聲此起彼伏,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鄭秀珍凝視著輿圖上蜿蜒的糧道,指尖劃過蒙古騎兵的駐防標記:“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必須另尋破敵之策,否則……”她冇有說完,可眾人都明白,若再無法突破僵局,這場持久戰,大啟怕是要先耗不起了。
汾水南岸的營盤籠罩在愁雲慘霧中,趙新蘭倚在虎皮椅上,對著銅鏡簪花卻不慎勾住髮絲。“嘶——”她輕呼一聲,望著銅鏡裡自己眼下的青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鬢邊殘花。帳外寒風嗚咽,吹得“啟”字大旗獵獵作響,卻再無往日的雄壯氣勢。
自斷糧計失敗,已過去七日。每日黃昏,她都登上瞭望塔,望著對岸巋然不動的天門陣,以及巡邏時揚起漫天沙塵的蒙古騎兵。種師道組織的幾次小規模試探性攻擊,均如石沉大海,損兵折將不說,更讓軍心愈發惶惶。
“報——皇榜張貼三日,尚無訊息。”親衛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趙新蘭捏起案頭的蜜餞,咬了一口卻覺酸澀,汁水濺在信紙邊緣。鐘離權常年隱居深山,極少在江湖露麵,世人知之甚少,即便張貼皇榜,又如何能將這位隱士高人尋來?
她鋪開新的宣紙,筆尖蘸滿硃砂,墨香氤氳間,臉頰微微發燙。“星群:”剛寫下二字,便頓住筆,恍惚想起與他月下對弈時,那人眸中映著的銀輝。“展信如晤,不知京兆伊府事務可還順遂?自與你彆後,此間諸事,實難稱心。”
“那呂客所布七十二天門陣,陰森詭譎,符文流轉似幽冥鬼火,令人不寒而栗。我軍數次強攻,皆铩羽而歸。蒙古騎兵更是刁鑽,馬快刀利,我軍騎兵屢戰屢敗。本欲早日凱旋,攜捷報與你同賞長安月色,如今卻寸步難行,心中懊惱,難以言說。”
“如今唯有寄希望於皇榜能尋得鄭秀珍師父相助,然此人神龍見首不見尾,恐難如願。糧草漸少,朝廷催問日急,妾身夙夜憂歎,輾轉難眠……”她擱下筆,用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星群智謀超群,若能見信後修書指點一二,或遣人相助,妾身……妾身必銘感於心。”
寫完,她取出隨身香囊,將信箋小心翼翼裹入其中,又以紅絲絛細細纏繞。叫來親衛時,聲音不自覺放軟:“此信乾係重大,務必星夜兼程,妥帖送達。”
當信使的馬蹄聲漸漸遠去,趙新蘭再次望向對岸的天門陣。夜色中,陣法流轉的符文光芒如鬼火般明滅,她握緊腰間佩劍。
京兆伊府書房裡,李星群攥著信的手直冒汗,趙新蘭信紙邊角暈開的硃砂印,像極了她著急跺腳時漲紅的臉。燭火“劈啪”炸開火星,把“七十二天門陣”幾個字照得忽明忽暗,他來來回回讀了三遍,腦子還是一團漿糊。“什麼破陣?聽都冇聽過!”他“謔”地站起來,玄色官袍掃翻了鎮紙,驚得鳥籠裡的灰雀撲棱棱亂飛。
外頭黑得跟鍋底似的,李星群在書房裡轉圈圈,靴子踩得青磚咚咚響。他把書架翻了個底朝天,從《孫子兵法》到《武侯八陣圖》全扒拉出來,結果連“天門陣”三個字的影子都冇見著。牆上掛著的《山河輿圖》裡,太原府那塊被他用硃砂畫了個大圈,越看越像趙新蘭眼下的黑眼圈。桌上的虎符冷冰冰的,那是出征前她硬塞給自己的,說“留個念想”,可這會兒壓得他心口直髮慌。
“大人,飯菜都涼透了。”汪輝祖在門外喊。李星群頭也不抬,抓起筆才發現硯台早乾成了塊,墨疙瘩摳都摳不動。他咬著牙在紙上:“大師姐!我在前線撞上怪陣,我快頂不住了!你趕緊給我支個招!”寫完還覺得不夠,翻出珍藏的夜光杯,把信嚴嚴實實裹進去,火漆印裡還嵌了塊青玉——那是趙新蘭去年生辰塞他兜裡的。
信使快馬加鞭跑出去後,李星群天天扒著書房門等訊息。政務堆成山也顧不上,李助送來的軍報隨便掃兩眼就扔一邊。汪輝祖瞧著他一天天瘦下去,端茶送水時張了好幾次嘴,最後都隻敢悶頭添墨。
終於等到馬蹄聲,李星群衝出去差點摔了個跟頭。油紙包摸著沉甸甸的,拆開一看是本《黃帝陰符經》,扉頁潦草寫著:“師姐忙!自己啃書找辦法,彆來煩我!”他手抖著翻開泛黃的書頁,冷風捲著雪粒子灌進屋子,把那句“失傳千年,得之可改天換地”吹得嘩嘩響。李星群抱著書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滿心的指望全化成了灰,心裡直罵:“好你個大師姐,關鍵時候掉鏈子!等我學會這個書本的內容,戰事早就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