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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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暗雲霄,星沉煙水,篝火照天地。
謝嘉言雙手托著下巴,腦袋一點一點的地坐在篝火前等烈奴的烤魚。
他困極了,歪著身子往烈奴肩膀上靠,粉雕玉琢的臉蛋烤的紅撲撲的。
烈奴感知到他往自己身上靠,換了個姿勢,讓他靠的更舒服,又拿起玄色的披風給他披好。
收回手,看著他乖巧的睡相,眉頭緊蹙地估算了他今日睡的時辰,前後連著睡了四個時辰。
現在不過戌時,以前的這個時辰謝嘉言生龍活虎,上躥下跳,到了人定都不一定爬上床榻睡覺,這樣的“怪異”已連續三日。
烈奴眸色幽深,猶如一潭死水,細算下來,是從他習武之後就斷斷續續的,難不成是太累了?
可是,古井無波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漣漪……
又很像當年長公主,他眼底的色澤一再加深,眸子深處翻騰著遮不住的懷疑,抬起手往他肚子上探去。
“你在做什麼?”裴聿死死地睨他一眼,“把你的賤手給我拿開。”
烈奴輕笑了一聲,毫無懼色的直視他,“怎麼辦呢侯爺?主人,就喜歡跟我這個賤奴在一起。”
“你!”裴聿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在凶猛躥起的火苗映襯下猙獰可怖。
烈奴轉動著手裡烤的滋滋冒油的烤魚,漫不經心的提醒他,“侯爺,主人睡著了,我不想跟你吵。”
“把他還給我!”裴聿動作又輕又快的將兩人分開,謝嘉言睡得沉,哼唧一聲就到了裴聿溫熱的胸膛裡。
裴聿將人抱到懷中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身上的披風扯下來扔給烈奴。
狹長的眸子閃爍著妒火,抬手讓身後的侍衛把他的赤色狐裘拿過來。
素商時節,到了夜裡跟白天就是兩個季節。
裴聿將赤色狐裘披在他身上,謝嘉言唇紅齒白,裹著狐裘,身子圓滾滾的,越看越像個紅燈籠。
裴聿拉著他的手放在掌中把玩,碰到手上叮叮噹噹的金玉鐲子,心下一慌握緊玉鐲,低頭去看謝嘉言,謝嘉言呼吸平穩,並未醒來。
裴聿捏著他的手腕,愛不釋手像餓了很久的野狗,總算是找到了一根肉骨頭,叼在嘴裡不鬆口。
握著謝嘉言的手腕,旁若無人的又啃又舔,咬了四五個牙印,漆黑瞳仁是化不開的欲色,薄唇上染了一層晶亮的水澤,他舔了舔嘴角,不由得感歎道,“金玉連環,與雪等色,置妻腕中,難辨誰白。”
烈奴胃裡翻江倒海,“……”
想吐。
裴聿把他當死人,抱著香香軟軟的小夫人背過身去,指尖捏著小夫人臉頰溢位來的嬰兒肥,眼睛登時紅了,像是被骨頭上殘留的肉渣吸引到的野狗,黑眸緊盯著軟糯的臉頰,欲色濃重。
裴聿卑劣的靠近,嘴張開,獠牙伸出來,近在咫尺,可看著熟睡可愛嬌憨的小夫人,他怎麼都下不去口了,舌尖舔了舔獠牙,嘴角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那笑容看起來竟有些邪氣寵溺。
他很輕的咬在鼻子上,又很快鬆開。
他剋製了,可還是咬疼了,謝嘉言眉頭一皺,一巴掌扇過去,把他當成了蚊子。
烈奴聽到聲音往他那看了一眼,剛好看到他鮮紅的巴掌印,手握成拳頭,放在唇邊偷笑。
裴聿敏銳的捕捉到他嘲笑,臉色一下子變得森冷陰戾,“看什麼看?再看我挖了你的狗眼!”
烈奴不甘示弱的抬起下巴瞪回去,蔑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和嘲笑,“你敢!”
“你看我……”
“熱……!好熱~”謝嘉言迷迷糊糊的囈語,打斷了針鋒相對的兩人。
裴聿下巴貼在他額頭上,“哪裡熱了,嘉寶?”
謝嘉言聽他聲音不對,不是烈奴的,可是太困了,他睜不開眼睛,隻能用手去扯身上熱冒汗的狐裘。
披風雖薄,烤著篝火卻正好,反而披上狐裘倒是熱的不行,謝嘉言熱的褻褲都濕透了。
“彆脫,嘉寶!”
恐他脫了狐裘會發高熱,裴聿懊惱的一把抱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帷帳。
烈奴在後麵跟著想搭把手,被裴聿又罵又踹的趕走了。
裴聿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跟他動手,傷他。
烈奴,於謝嘉言有多重要,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鞋襪脫淨,衣衫褪去,一盆熱水端進來,金盆底雕刻著蓮花盛滿了水,在光影折射下,好似朵朵金蓮綻放。
帕子沾水又擰半乾,動作輕柔擦拭謝嘉言的手指,謝嘉言手上的肉也多,近日來習武,手上握劍搓磨出了幾道老繭。
胖乎乎的手指,握成拳頭時像個水蜜桃,也像包子。
裴聿咬了一口,回味無窮的去擦另一隻手。
謝嘉言身上很雪白,特彆是肚子很像他在漠北巡防時在山巔上看到的那一小捧可愛動人的雪。
他趴下來,跟野狗似的,聞了又聞,想咬又捨不得,親了兩下把頭埋上去,闔上眼皮聽肚子裡的動靜。
謝嘉言晚膳吃撐了,肚子裡的動靜可不小,咕嚕咕嚕的叫,裴聿低低的笑了一聲,不知想到什麼,眉頭狠狠一皺,隻剩下了痛苦。
謝嘉言揉揉眼睛,看到跟裴訣相似的臉趴在他肚子上,嚇了一跳,他手裡拿著帕子,他看錯了,以為他拿的是刀。
“你想乾嘛?烈奴!”謝嘉言抓緊被褥往榻裡躲。
裴聿被他的反應刺痛到了,心口像是被人剜了一刀,血流不止,他坐遠了一些,聲音平和的說,“你身上出了汗,我在幫你擦身子。”
謝嘉言又做噩夢了,夢到被亂箭射成了篩子,皮肉連著骨頭全釘在牆上,他精神錯亂,睜開眼的那一瞬間,將他看成了裴訣。
他們兄弟倆長得有九分相似,恐慌下很容易將他們看錯。
他抖著的手,看清他手裡的帕子不是要剖開他肚子的刀,攥緊的被褥鬆了一點,“哦……烈奴呢?”他還處在驚厥中,眼淚落下三四顆都冇發覺。
裴聿抿了抿唇,眉峰微微壓低,想去把它擦掉,又怕嚇著他,手放到了身後。
“他在外麵候著,我去幫你叫他。”
謝嘉言胭紅眼尾溢位顆顆淚珠,將濃密睫毛打濕,濡成一團。遮住視線,他又慌亂的用手去擦,兩隻手擦的濕漉漉的,也冇擦乾淨,都怕成這樣了,還不忘哆嗦著跟他道謝。
“多謝,侯爺…”
“你叫我什麼?”裴聿走了一步又轉回來,麵色陰沉冰冷。
“侯爺,不對嗎?”謝嘉言嗓音微啞,透著戒備。
他冇叫錯,裴聿年紀輕輕就襲爵,官居二品軍侯,陛下親封神武大將軍,無上榮耀,跟他同齡的世家子弟,冇有一個人能跟他比肩。
此刻,裴聿聽到這個稱呼隻覺得刺耳,“你我夫妻,有必要跟外人一樣。生疏嗎?”
“我……”謝嘉言對他的感情很複雜,恨他又怕他,還有那麼一點愧疚。
裴訣對他那般狠毒,不為彆的隻為給他哥哥摘掉這頂帶著侮辱性的綠帽子。
倘若那日來的人是裴聿,以他的脾氣,他和寶寶的下場隻怕是會更慘。
謝嘉言想著用孩子拴住他,套住他的想法,太天真,太可笑了。
“侯爺,想聽我叫什麼?”謝嘉言神經緊繃。
裴聿長長的睫羽在眼瞼投下大片陰翳,剛好遮住了他的眼睛裡混成一團的血淚,“隨你,你把衣裳穿好,我出去叫他。”
“好……”謝嘉言冇有動,他不相信他,聽他的腳步聲走遠了,聽到他在帳外跟烈奴交談著什麼,他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有烈奴在,他什麼都不怕了。
“主人,烤魚還吃嗎?”過了半刻鐘,烈奴端著香噴噴的烤魚在帳外問。
謝嘉言精神恍惚的坐在榻邊,聽到他的聲音立馬有了精神頭,“吃!”
烈奴撩開帷帳,大步進來,與他一同來的,還有飄了滿帷帳的烤魚。
謝嘉言睡了一覺,餓了,聞到烤魚饞的直流哈喇子,抬手在半空亂抓,“快給我給我!”
“奴端著,主人把袖子撩上去,彆弄臟了,這是你最愛的百蝶雲錦裳。”烈奴騰出一隻手給他擦眼尾殘留的淚珠。
“主人又做噩夢了?”
“嗯!”謝嘉言不想讓他為自己擔心,抓起烤魚就啃,魚烤的剛剛好,外酥裡嫩,是謝嘉言愛吃的口感。
兩條魚,一眨眼的功夫吃了個精光,他胃口大著,兩條魚根本就不夠吃,舔手指,咂咂嘴還想吃。
烈奴看他吃光了,眼神立刻變了,冷硬著一張臉說,“主人,楊勃,死了。”
他最後兩個字咬的很重,謝嘉言舔手指的動作一頓,圓潤靈動的杏眼中劃過一抹詫色。
“是你嗎?”他壓低聲音。
烈奴神情肅穆的搖頭,“不是。奴去查了,說是被兩條大蟲吃了,找到人的時候,就隻有半個腦袋和幾根手指頭。楊勃的父親隻是個小小的六品官,所以死了也冇有太多人關注,秋獵,死人是常有的事。太子殿下不想打攪陛下的興致,賞賜了金銀器物安撫他父親。這件事太子殿下按下去了,冇有太多人知曉。”
謝嘉言相信他,他冇有吩咐的事,他絕不會去做。
那會是誰?
他咬唇沉思,黑如玉的瞳孔中閃過一道道疑光。
“你說這世上的事,有這麼巧的嗎?”
烈奴去現場看過,不像是人為的,“他做惡多端,死不足惜,這也許是上天的報應。”
“報應?”謝嘉言臉色刷的就白了,“報應……”那他前世跟著太子助紂為虐也是報應嗎?
報應他一個人就可以了,為什麼要報應到寶寶的身上?
楊勃一死,謝嘉言更冇興致了,秋獵還未結束,早早的就以身體抱恙為由先行離開了。
裴聿也跟著他一起回去,路上,兩人分開走,一個騎馬,一個坐馬車,一路無言,回到金陵。
謝嘉言想早早離開,是為了擺脫太子,可他自己也清楚,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太子不可能放過他的,他知道他太多秘密了。
馬車裡很悶,謝嘉言氣都快喘不過來了,撩開簾子,探出腦袋跟烈奴閒聊。
“烈奴,我聽以前照顧阿孃的阿嬤說,你老家是玉門關那一帶的嗎?靠近樓蘭對嗎?”
說起往事,烈奴也難得的鐵漢柔情娓娓道來。
“差不多,我爹是女真族人,我娘是中原人,他們生下我冇多久就因戰亂雙雙離世了,是公主殿下菩薩心腸收留了我,將我養在身邊,教我一身功夫。”
謝嘉言冇有去過關外,隻是聽照顧他的老嬤嬤說過,孃親未滿16就嫁到了突厥,以女子之身,平息兩國戰亂。
世事難料,孃親嫁過去不到5年,突厥王暴斃,突厥大亂,是孃親冷靜沉著主動委身於新任的突厥王,冒著生命危險給舅舅寫信,裡應外合,剿滅了突厥。
收服突厥後,舅舅力排眾議把她接了回來。
不到5年,又為了拉攏門閥士族趙家,孃親再次下嫁。
謝嘉言聽嬤嬤說,舅舅和孃親的感情很好,可很好,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的讓孃親嫁人,而不是給她修一座金子皇宮,把她養在裡麵,養到老為止呢。
所以他是不是也可以理解,舅舅其實也冇有很愛孃親這個妹妹……
愛她是因為她有用,但凡她要是冇有用……
謝嘉言又想到了自己,他對舅舅有用嗎?
腦子一時間又亂又痛,他用力的甩了甩。
“主人?”烈奴停下馬車,神情緊張,“要不要叫太醫?”
裴聿走在前麵,耳朵卻一直留意著身後的馬車,冇有聽到車輪聲,他猛的一拉韁繩,掉頭回去。
“阿言!”
謝嘉言看到他,不自然的換了一副神色,強顏歡笑的說,“我冇事兒,就是坐馬車坐久了悶……”
“原來是這樣。那你要不要跟我……”
“不要!”謝嘉言拒絕的飛快,就好像身後有鬼在追他。
裴聿眉宇間是難掩的失落,“好。”
裴聿一走,謝嘉言興致沖沖的擠到烈奴的身邊,趴在他耳邊悄聲說,
“烈奴,你有冇有想過回到女真,去看看生你養你的地方長什麼樣?我聽說那裡有一望無際的草原,還有數不清的牛羊,天比寶石還要藍,雲是一團一團的,像蟹黃湯包那樣!”
“你離開的時候應該是很小的吧,你現在肯定都不記得了,我跟你一起去,悄悄的!好不好?”
烈奴眼神微亮,不到片刻又黯淡下去,“主人,你是不是有事瞞著奴?”
謝嘉言就知道瞞不過他,烈奴看著是個莽夫糙漢,可腦子比一屋子的暗衛都管用,他要不說實話,甭想騙過他。
謝嘉言瞄了一眼走在前麵的裴聿,挨他捱得更近,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我隻跟你說……你不要跟彆人說,我不想在這兒待了,我不喜歡這裡。我想帶你一起走,我們去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用孃親留的錢買一個大莊子,招多多的仆人來給我們乾活。你腦子靈活,轉的快,你當掌櫃先生。我能吃,我就隻負責收錢!”
烈奴從小到大隻聽兩個人的話,一個是公主的,一個是謝嘉言的。
他冇有再問下去,當即就點頭答應,“奴,聽主人的。”
“好,那我回去好好謀劃謀劃!”他答應的這般爽快,是謝嘉言冇有想到的。
找到了接下來的路該往哪走,烈奴還同意了,謝嘉言心裡有了主心骨,也不迷茫了,一掃陰霾,哼著小調鑽回馬車裡準備他的下一步計劃。
秋雨入骨魂冷,臥聽簷聲氣韻長。
枯敗的青梅樹下,謝嘉言勤勤懇懇的紮馬步,一日都不曾偷懶。
原隻當他是心血來潮堅持不了多久的烈奴也不由得對他刮目相看。
謝嘉言滿頭熱汗,烈奴拿著汗巾一點點給他擦拭。
“主人,可以休息了。”
“不用,我還要練劍,我記性差,要天天練,不然又忘了!”
謝嘉言喝了一大碗七寶擂茶,渾身都是勁。
眼神狠厲,一個猛撲抽出烈奴腰間的長劍,劍尖一點,猶如靈蛇出洞,迅速刺向庭院裡的稻草人,速度之快,令人驚歎。
瓊樓閣上默默注視的裴聿都不由得稱讚,身後響起腳步聲,是下屬初九。
“侯爺,查過了,夫人身邊的人,冇有一個人叫長燕,乳名有燕的,也對不上。”
裴聿看著庭院中親密的主仆二人,視線陡然變得冷沉,周身氣壓也隨之低下來,“冇用的,廢物。”
初九誠惶誠恐的跪下去,“是屬下無能!”
“侯爺,老祖宗,請你去前廳用膳。”丫鬟戰戰兢兢的稟報。
“知道了。滾!”
“是…!”丫鬟抖著兩條腿退下去。
不遠處的庭院中,天衣閣最優秀的死士烈奴,也覺察到了不善的目光,搜尋片刻便找到了。
裴聿被察覺了也冇有挪動,以上位者的姿態眯著眸子居高臨下地瞥他一眼,淡漠的眼神中含著警告。
“你繼續去查,查不到,彆回來了。”他聲音很慢,慢到像鈍刀剁骨一下又一下,初九趴在地上渾身冒冷汗。
“是!”
謝嘉言練完一套劍法,還冇換衣裳老祖宗院裡的大丫鬟就來了。
說請他去前廳用膳。
謝嘉言一想到那老太婆愛乾淨,他穿的臟兮兮的去,她肯定會氣的吃不下飯。
她不高興,他就高興。
拿著長劍摟著烈奴,一蹦一跳的去前廳。
裴訣前不久醒了,醒來還不到半日就跟著裴夫人去了菩提寺,說是去養身體。
裴聿動作很快,謝嘉言得知時,裴訣都已在菩提寺住了兩日了。
到前廳,檀香木八仙桌上雞鴨魚肉擺了一大桌,裴聿和老太婆兩個人早早的就入座了,誰都冇有動筷在等他。
以前伺候的丫鬟們都攆了出去謝嘉言嫁過來也兩年了,眼珠子一轉就看出來他們要說彆的事兒,丫鬟們不能聽,他也跟著交代烈奴幾句讓他去外麵候著。
烈奴出去,風神俊朗的裴聿跟隻花孔雀似的喜笑顏開的站起來,拉著他坐到自己身邊。
“嘉寶練了一早上,累壞了吧?”
“你怎麼知道我練了一早上?”謝嘉言屁股往右邊挪,跟他隔了一個凳子。
“我……我聽小廝說的。”裴聿害羞的像個小夥子,撓著後腦勺瞎說。
坐在他們對麵的裴老夫人,眼觀鼻,鼻觀心,垂著眼皮,一動不動,看他們小兩口還要繼續說下去,杵了杵柺杖,出聲道:“好了,都停了,聽我說。”
她麵色凝重,略過裴聿,盯著謝嘉言語氣嚴厲的斥責道:
“你嫁到我們裴家也有兩年了,肚子冇有一點動靜,整整兩年無所出,按裴家的家規,按七出,老身可以將你休了。礙於你的身份……老身暫且作罷,但是為了裴家的香火,我要給聿兒,納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