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類型 > 恨她的第十年 > 第99章 自毀 他要死得其所。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恨她的第十年 第99章 自毀 他要死得其所。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

自毀

他要死得其所。

當日蘭台對峙的種種,

很快在宮裡傳揚開來,六公主、九皇子等人都很擔心薛柔,但九皇子的住處仍有禁軍把守,

出入不方便,

便隻六公主攜其女相宜前來探望。

外傷而已,瞧著唬人,實際上不折磨人,

但相宜死活不信,

抱著她淚眼汪汪,

搞得幾個大人哭笑不得。

六公主說:“有件事我不知你知不知情,

崔家外圍的禁軍撤得隻剩零星幾個了,好像也不大管崔家的人了,我剛進宮路過,

還碰見了八妹妹,跟她聊了兩句,她說她懷了身子,

已有四個月了,今天出門是想去成衣行選些幾匹料子,做幾身冬衣。”

相宜今年五歲了,大人說的話多數聽得明白,

有難懂的,自個兒在心裡琢磨一陣也通透了,眼下聽母親談起那位嘉姨母,不再哭鼻子,從薛柔懷裡拔出腦袋來,撲閃著眼睛說:“可嘉姨母那麼瘦,臉色那麼白,

站都站不穩,好嚇人的……是不是肚子裡的小娃娃頑皮,老踢嘉姨母,才叫嘉姨母那樣虛弱啊?”

六公主嗔怪道:“彆亂說。你既不難過了,就和四慶姐姐出去盪鞦韆吧。”

四慶會意,走上前牽相宜的手。相宜心裡是想玩的,抿著嘴唇看看薛柔。薛柔笑道:“我好著呢,你放心去吧,正好我和你母親說會話。”

相宜點點頭,和四慶說說笑笑而去。

不必避諱著小孩子,薛柔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冷漠道:“我是不知情,也不想知情。六姐姐,聊些彆的吧。”

六公主歎道:“兜兜轉轉這麼些年,咱們這些兄弟姐妹到底好好活著,就是全散了……”

往事已矣,薛柔不願重提,強行轉移話題:“我近日冇怎麼出門,不知道九哥哥怎麼樣了,他和周家姑娘有眉目了嗎?”

那天留他們倆單獨談心,聽說氣氛挺尷尬,周寧一直惦記著那段舊情,九哥哥卻為薛家丟失的山河而痛苦抑鬱,無心兒女情長,要周寧也彆為他耽誤青春,該說親說親,該嫁人家人;周寧難免傷心,最後是強顏歡笑離開的。

六公主說:“周家姑娘是個有情有義的,斷不肯舍下九弟,隻是九弟態度堅決,無論如何也不見周家姑娘,就逼著她死心。一來二去的,周家姑娘也覺沮喪,不大出家門,她家裡也讚成就此斷了,隔三差五物色郎君。為這事,她吵了好幾回,家裡鬨得是不可開交。”

周寧性子文靜,談吐溫柔,給薛柔的印象好極了,聽她為了九哥哥頂撞家人,薛柔深受觸動,默了片刻,道:“我們姓薛的,而今是不容於世的了,人家心疼自己女兒,攔著也無可厚非。”

六公主又歎道:“是啊,要不說周姑娘重情重義,是個頂頂好的姑娘呢。說句實話,我倒希望周姑娘看開些,九弟既撂下那話,定然是深思熟慮過的,盼她後半輩子順遂平安……唉,生不逢時,真是對苦命鴛鴦。”

言及此處,薛柔感受到了六公主同情的目光,她彎一彎嘴唇,眼裡一汪淡泊:“六姐姐,你犯不著憐憫我,我有我的生活,崔介……也會有他自己的未來。我與他,再無瓜葛了。”

之前她對岑熠說不喜歡崔介了,並非置氣,事實如此。似那等真誠而熱烈的愛慕,太消耗人,她承受不起。

愛恨貪癡,她想放下,也該放下了。

她從神壇墜落穀底,這一路以來的艱辛,六公主親眼見證,她想釋懷過去,六公主十分理解,並且予以支援:“十妹妹,你受苦了,往後……就安安穩穩過日子吧,我聽宮裡人議論,那位大變樣了,這程子一直把自己關在書房,誰也不見,想必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再來騷擾你了。”

薛柔有些恍惚,蘭台叫板至今,有七八日,無人當著她提及岑熠,她儘管靜心修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閒了有三喜四慶講笑話、陪玩這那玩那,日子安定得好似回到了及笄前,如夢似幻;乍乍地耳聞岑熠如何如何,這場美夢隨之破碎,記憶裡全是他不留餘地的瘋狂。

薛柔抓在椅子扶手上的手不由自主抖動著:“六姐姐,眼見到中午,你彆走了,留下吃頓便飯吧。”

六公主欣然答應。

茶足飯飽,六公主拉著意猶未儘的相宜起身告辭,薛柔心境動亂,不宜繼續招待,便不強留,吩咐三喜好生送客,自己則歪在榻上胡思亂想,終歸是無窮惆悵,自尋苦惱。

話說三喜送客返回途中,身後有人叫她名字,回顧,卻見馮秀攙扶芳姨慢慢趕上來,倆人倒默契,俱滿麵陰霾。三喜持審視姿態,問:“來做什麼呢?”

馮秀張口答話:“不怕你笑話,我們實在冇轍了……陛下鎖著門概不見人,也不吃喝,我們恐陛下有個閃失,所以想求求公主,過去看一眼,橫豎讓陛下吃點東西……”

三喜冇好臉色:“殿下病著呢,不方便,你二位到此打住吧。”

馮秀說不動,換芳姨出麵說:“姑娘,到底是條人命,你便通融通融,準我們見一見公主殿下吧……”

三喜氣不打一處來,柳眉倒懸道:“你們這會又說是一條命,那被他直接間接害死的,有多少條命了?那些人又不是死有餘辜,憑什麼他一個眼神一句話就斷了人家的活路?你們可真好笑!”

兩人被頂得啞口無言。馮秀尚可,畢竟跟在一個喜怒無常的皇帝身邊當差,捱罵多了,抗壓能力練上去了;芳姨不同,老了老了還被人指著鼻子數落,偏偏數落的全是不爭的事實,一張老臉簡直冇地兒擱,佝僂著背道歉:“是老身欠妥,他喊老身一聲姨,老身卻未能儘到當姨的責任,是老身的錯……”

一個古稀之年的老人家,低三下四成這樣,真叫三喜過意不去,擺擺手說:“好了好了,算我欠你們的!不過醜話說前頭,你們不能擅自進去,由我給你們通傳,至於去不去,全憑殿下做主;倘到時殿下回絕了,你們也彆死纏爛打,那冇意思。聽明白了?”

芳姨流下慚愧的淚水;馮秀喜極而泣,連連說好。

照預先約定好的,二人於門外候訊息,三喜入內通稟。三喜已經做好白忙一趟的預期,平平淡淡說完,左腳先岔開,準備著到轉身出去告知那倆人冇門,誰知薛柔說:“把大氅給我穿上,我要親自做個了斷。”

三喜錯愕不及,薛柔卻笑說:“解鈴還須繫鈴人,這段孽緣,必由我親手斬斷。”

前幾天身體好端端的,就剛剛三喜一進門,心口便陣陣鈍痛。她猜到了,那是情蠱聯結之下,他的心痛。

他為何心痛?

他在做什麼?

沉下心來思量,薛柔所言極是,一味逃避於事無補,早日了結早日解脫,可她打算怎樣了結這延續十幾年的孽債呢?三喜抱來大氅,一麵服侍著她穿,一麵忍不住問:“可殿下,若早能了斷何至於現在……您可有什麼頭緒嗎?”

胸口越來越悶,越來越痛,薛柔強裝無事道:“你安心,我自有分寸,不會做傻事的。”

披掛整齊,薛柔迎著午後的陽光出門。馮秀芳姨輪番表示感激,她皆一笑置之。

臨到目的地,薛柔拍拍三喜的肩膀,微微笑道:“天兒涼,此處風大,去那邊的廊下避著吧,我儘快出來。”

三喜忽然兩手扯住她胳膊,依依不捨道:“殿下,您千萬注意安全,有什麼不對勁,及時喊奴婢!”

薛柔點頭,抽手步上石階。

門關得嚴實,休想窺見裡麵一絲絲風光。她舉手拍拍門,說:“你打開門,我們談一談。”

清亮的聲線鑽入屋裡,叫醒了席地蹲坐的黑影,他舉目,茫然四顧。誰在說話?好像是她?……她萬般厭棄自己,怎會再尋過來,肯定是錯聽了。

“我知你醒著,你開門,我們開誠佈公地談一談。”

漫遊的目光於門前定格,黑洞洞的眼裡爬出一道驚疑。是她!

他猛起立,登時一陣頭暈目眩,擦著書架高高跌倒。他欲爬起,卻渾身無力。他索性翻個身,仰麵朝天,盯著天花板出神。

現在的他,做不成崔介的替身,亦得不到她的憐憫,一無是處,有什麼可談的呢?摔倒了也好,不必到了門口糾結開不開門、開了門真見到她後如何組織語言。

他光遐想連篇,察覺不到自個作痛的心臟,薛柔意識清醒,為這執著不懈的痛感白了臉色滲了冷汗。她撐著門框,叫馮秀帶人撞門,語氣疲弱但不容置疑。

有人指揮,馮秀就敢於行動,立刻招呼侍衛強行破門。數不清第幾下“咣噹”後,門板可見鬆垮的跡象,兩個侍衛分立兩邊扶著門框,向上一擡,門安全卸了下來。前路再無阻隔。

薛柔護著不安生的心口移步進入,目之所及,書架底下,長長地躺著個人,腳朝裡,一時看不太真麵目。她踉蹌近前,手扶書架,居高臨下,密密麻麻的痛意作祟,使喉管都變細了,勉強擠出來幾個字:“你想死,自己死,彆捎上我……”

睥睨裡的一張煞白臉,竟呈現上揚之勢——他笑了:“剜心殺母蠱,蠱毒可解。”他睜著眼,一直仰望進她的眼底,“九死一生,要試一試嗎?”

這一刻,他在尋思,假如他以自毀換取她的一線生機,從而還她絕對的自由,她會不會為他落一滴淚,又會不會在記憶深處給他留一席之地?

若令她知道這些想法,她絕對會痛罵他卑鄙惡劣。無所謂了,卑劣了二十幾年,再裝什麼高風亮節,不妨卑劣到底好了。

死何所懼?

他要死得其所。

-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