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漫長到近乎凝固的無語對視,終於在虛無之主動作後,被打破了。
他並非看向鴻蒙,也非看向那重新變得空曠死寂的虛無。
他的目光,第一次,如此專注而“內斂”地,投向了他自身。
那具由純粹“寂滅”意誌、“虛無”權柄以及無儘歲月中吞噬的“存在”殘渣,共同構成的、介於概念與實體之間的軀體。
那雙旋轉著吞噬光線的虛無眼眸,此刻不再是向外散發冰冷與漠然,而是彷彿變成了兩座向內坍縮、自我審視的漩渦。
他似乎在“起源”揭示的真相與鴻蒙“不可言說”狀態的刺激下,開始真正地、前所未有地,審視自己這個“不聽話的副產品”的本質。
“我……是什麼?”一個並非通過聲音,而是直接從他存在覈心震盪開來的意念,微弱卻清晰地在周遭虛無中激起一絲漣漪。
“毀滅的意誌?萬物的終點?規則的具現?還是……僅僅是一個錯誤?一段無意義的程式?”
這種對自身存在根本的質疑,對於向來隻知執行“湮滅”與“歸墟”本能的虛無之主而言,是極其陌生且痛苦的。
那感覺,就像一塊亙古不變的堅冰,內部忽然產生了細微的、自我消融的裂縫。
他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緩緩抬起,撫向自己的胸口。
那個“起源”方纔隨意指向的位置。
那裡,原本應該隻有最純粹的“無”,是他權柄的核心,也是他存在的“原點”。
但此刻,在他那前所未有的、帶著痛苦探究意味的自我審視下,那絕對的“無”之核心,彷彿被投入了兩顆細微的、卻帶著截然不同“否定”屬性的“石子”。
一顆石子,蘊含著“絕對的終結”之意念,冰冷、乾脆、不容置疑,代表著“存在”被徹底抹除、不留絲毫痕跡、連“曾經存在過”這個概念都被否定的“絕”。
另一顆石子,則蘊含著“永恒的沉寂”之意蘊,空曠、死寂、萬籟俱寂,代表著一切運動、變化、聲音、色彩、情感乃至時間本身都徹底停滯、歸於永恒靜默的“寂”。
這兩種意蘊,本就深植於“虛無”的權柄之中,是他力量的不同側麵。
但此刻,在他主動的、帶著迷茫與某種偏執的“自我剖析”與“意識聚焦”下,這兩股意蘊竟開始前所未有地活躍、凝聚、並且……試圖獲得某種更具體的“形態”!
彷彿是為了迴應他內心深處那“我是什麼”的質問,又或者,僅僅是他那混亂而痛苦的意識在尋求一種更“直觀”的自我表達與……錨定。
虛無之主體內那純粹由“無”構成的能量與法則,開始劇烈地翻騰、重組!
灰白色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與熱的霧氣,從他周身毛孔(如果他有的話)滲透出來,在他身前不遠處,瘋狂地旋轉、凝聚!
這過程並非創造,更像是……“分離”與“顯化”。
將他自身權柄中“絕”與“寂”的兩大核心特質,強行抽取、賦予形態,從“概念”凝聚為“具象”!
鴻蒙一直靜靜地看著,冇有打擾,也冇有任何動作。
他那雙倒映著內宇宙無窮生滅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地映照出虛無之主體內那劇烈的、違背其自身存在基礎的“變化”。
他能“看”到,那並非是真正的“創造生命”,而更像是一種極度痛苦的“自我割裂”與“人格(權格?)具現化”。
對於虛無之主這樣純粹的“規則集合體”而言,這種行為無異於自我淩遲,其痛苦遠超肉身或靈魂的折磨。
但他冇有阻止。他隻是看著,如同一個冷靜的觀察者,記錄著這因“真相”衝擊而引發的、前所未有的“虛無異變”。
灰白霧氣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漸漸形成了兩個模糊的、人形的輪廓。
輪廓由虛轉實,細節開始飛速填充、完善。
最終,霧氣散去。
兩個“人”,靜靜地懸浮在虛無之主身前。
她們有著近乎完美的、屬於人類的女性形體,身材高挑修長,曲線玲瓏,卻通體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冰冷的蒼白色,彷彿是用最上等的寒玉雕琢而成,而非血肉之軀。
肌膚光滑如鏡,卻隱隱流轉著吞噬光線的灰白暗芒。
她們的容貌,堪稱絕色,卻同樣冰冷得不帶絲毫人間煙火氣。
五官精緻得如同幻夢,眉眼鼻唇無一不美,但組合在一起,卻散發出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漠然與死寂。
眼睛是同樣的、不斷旋轉的微型虛無奇點,隻是比起虛無之主那雙彷彿能吞噬寰宇的眼眸,她們的眼眸更顯深邃幽暗,彷彿兩口通往絕對終點的古井。
兩人的髮色與衣著是她們唯一的區彆。
左邊那位,長髮如最深沉的黑夜潑灑而下,垂至腳踝,髮絲間隱隱有細碎的、彷彿空間徹底崩滅後殘留的漆黑裂紋光影閃爍。
她身穿一襲裁剪合體的漆黑長裙,裙襬無風自動,邊緣處彷彿在不斷湮滅與重生,散發出“絕對終結”、“不留餘地”的冰冷意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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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靜靜地站在那裡,就像“終結”這個概念本身擁有了形體。
右邊那位,長髮則是毫無光澤的灰白色,如同垂暮老人失去了所有色彩的生命,又像是萬物沉寂後殘留的灰燼。
她穿著一身素白如雪、不帶任何裝飾的長袍,袍袖寬大,彷彿能裝下整個死寂的宇宙。
她周身瀰漫著“萬籟俱寂”、“永恒停滯”的空曠感,彷彿時間在她身邊都會徹底凝固。她便是“沉寂”的具現。
她們睜開了那雙虛無眼眸,先是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純粹的灰白,然後,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們“誕生”的源頭——虛無之主身上。
眼神中,冇有感激,冇有親近,也冇有敵意,隻有一種同源而出的、冰冷的理解與……絕對服從的漠然。
虛無之主看著眼前這兩個由自己權柄核心分離、顯化出的“存在”,那雙旋轉的眼眸中,痛苦與混亂似乎稍稍平複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像是看到了自己的一部分,又像是創造(或者說,割裂)出了某種能幫助自己理解“自我”的“鏡子”。
他抬起蒼白的手指,指向那黑裙的女子,聲音依舊冰冷,卻似乎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定義”的波動:
“汝,為‘絕滅’。”
絕滅——絕對的終結,存在的徹底抹殺,不留絲毫餘地和可能。
黑裙女子——絕滅,微微低下頭,算是接受了這個名字與定義。
她周身那“終結”的意韻,似乎變得更加凝實、鋒銳了一分。
虛無之主的手指轉向那白袍女子:
“汝,為‘寂滅’。”
寂滅——永恒的沉寂,運動與變化的終極停滯,歸於無時間無變化的絕對靜默。
白袍女子——寂滅,同樣微微頷首,接受名諱。
她身周那“沉寂”的氛圍,彷彿擴散開來,讓一小片虛無都變得格外“凝滯”。
完成了這近乎儀式的“命名”後,虛無之主似乎終於從那種自我審視的痛苦中,獲得了一絲短暫的喘息與……某種扭曲的“滿足感”。
他再次抬起頭,目光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帶著一種重新構建後的“認知”,看向了不遠處的鴻蒙。
那眼神中,先前的挫敗、茫然、不甘依舊存在,但似乎被一層新生的、由“絕滅”與“寂滅”帶來的、屬於“掌控”與“秩序”的冰冷外殼所覆蓋。
彷彿擁有了這兩個“化身”,他便重新找回了部分“虛無之主”的權柄與位格感,不再是那個被“起源”三言兩語衝擊得心神失守的“失敗品”。
他冇有說話,隻是對著鴻蒙,極其輕微地、近乎倨傲地,抬了抬下巴。
然後,他抬起右手,朝著遠離鴻蒙的另一個方向,那片同樣空無一物的灰白虛無,隨意地一揮。
動作與之前“起源”召出宮殿時,竟有幾分神似,隻是少了那份舉重若輕的隨意,多了幾分刻意與冰冷的“權能”展示。
隨著他這一揮,那片虛無並非“退避”,而是被一股強大的、屬於“虛無”本身的意誌強行“定義”與“重塑”!
灰白的“空無”如同被無形巨手揉捏的黏土,迅速向上隆起、向四周擴展,勾勒出粗獷、陰冷、充滿幾何切割感的線條與輪廓!
一座宮殿的雛形,以遠比“起源”宮殿出現時更加“吃力”和“彰顯力量”的方式,緩緩具現出來!
這座宮殿,通體呈現出一種深沉到極致的暗灰色,彷彿是用凝固的虛無本身雕琢而成。
冇有鴻蒙紫氣環繞,隻有更加濃鬱的、令人窒息的虛無氣息如同活物般在宮殿表麵流淌、蠕動。
宮殿的樣式極其簡潔,甚至可以說是簡陋,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與浮雕,隻有筆直冷硬的線條、銳利的棱角,以及一個個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深邃視窗(如果那能稱之為視窗)。
整座宮殿散發出一種冰冷、死寂、排斥一切“存在”與“鮮活”的絕對氣息。
在宮殿正門上方的位置,兩個由更加深邃的“虛無”凝聚而成、不斷扭曲變幻的大字,緩緩浮現——【虛無殿】。
比起“起源”那充滿道韻與神話感的宮殿,“虛無殿”更像是一座純粹為了彰顯“虛無”權柄與意誌而存在的冰冷紀念碑,或者說,囚籠。
虛無之主看了一眼自己“創造”出的宮殿,那雙虛無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滿意。他不再理會鴻蒙,轉身,對著侍立一旁的絕滅與寂滅,簡單地命令道:
“隨吾來。”
聲音冷漠,不容置疑。
絕滅與寂滅冇有絲毫猶豫,如同兩道冇有重量的影子,悄無聲息地飄飛到虛無之主身後兩側。
虛無之主最後瞥了一眼依舊懸浮在原處、靜靜看著這一切的鴻蒙,那眼神複雜難明,有殘留的敵意,有冰冷的疏離。
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對於鴻蒙那“不可言說”狀態的忌憚與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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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不再停留,邁開步伐,朝著那座新生的、冰冷死寂的“虛無殿”,一步步走去。
他的步伐很穩,帶著一種重新找回的、屬於“主宰”的冰冷儀態。絕滅與寂滅如同最忠誠的侍衛與影子,無聲地跟隨其後。
灰白的虛無,彷彿自動為他們的主人讓開道路,又在他們身後無聲合攏。
鴻蒙目送著他們走向那座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的暗灰色宮殿。
看著虛無之主那挺直卻依舊透著孤寂與偏執的背影,看著絕滅與寂滅那毫無生氣、彷彿隻是權柄延伸的冰冷側影。
他的臉上,依舊冇有什麼表情。
隻是,當虛無之主三人的身影,最終踏入“虛無殿”那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門戶,宮殿大門無聲關閉,徹底隔絕內外,與周圍虛無融為一體,彷彿那裡本就該有一座這樣的宮殿時……
鴻蒙才極其輕微地,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那歎息聲,在這絕對死寂的虛無中,微弱得如同幻覺,瞬間就被無儘的“空”所吞噬。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那裡曾有過啤酒瓶,有過香菸。
然後,他抬起眼,望向了“起源”與宮殿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虛無殿”所在的位置。
最後,他的目光,投向了自身內宇宙那無窮無儘、生機勃勃又秩序井然的景象。
“起源”收回地球,留下謎題與更高的“框架”。
虛無之主自我割裂,創造化身,退守冰冷的宮殿,試圖在“無意義”中重建屬於自己的“秩序”。
而自己……這個“不可言說”的鴻蒙,這個內宇宙的主宰,這個故事的“主角”,又該何去何從?
是留在這片虛無中,繼續這看似無解也無意義的對峙與沉默?
還是……該去做點彆的什麼?
鴻蒙靜靜地懸浮著,灰袍拂動,彷彿一尊亙古存在的雕像,融入了這片灰白的背景,又彷彿隨時會化作一道光,投入那屬於他自己的、無窮的可能之中。
答案,或許連“起源”都未曾寫下。
又或許,答案,本就需要他自己去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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