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沙沙的掃地聲還在身後持續著,像時光本身在歎息。
鴻蒙牽著嫣然,剛邁出舊檔案館那厚重的石門,腳步卻微微一頓。
門外空曠的廣場上,黃昏般的光線依舊朦朧。
他們來時留下的腳印還淺淺地印在石磚的積塵上。一切似乎冇什麼不同。
但鴻蒙的心念深處,卻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的古潭,漣漪正無聲地擴散開。
老者最後那句話,還有那渾濁眼中一閃而過的銳利……“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是指他們身上源自鴻蒙神樹和四件至寶的本源氣息嗎?這確實可能讓知曉當年秘辛的人感到“熟悉”。可“陌生”又指什麼?
更重要的是,那老人……絕不是一個普通的掃地人。
能在這等廢棄之地安然存活,能隨口說出“十個”這種大陸最頂層的秘辛,甚至能隱約感應到他們氣息的特殊……他到底是誰?
鴻蒙正思忖間,身後檔案館內的掃地聲,毫無征兆地停了。
一片死寂。
緊接著,一個嘶啞卻不再乾澀,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穿透力的聲音,直接在他們兩人心間響起,並非通過空氣傳播: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鴻蒙和嫣然同時轉身。
隻見那扇半開的石門內,昏暗的光線中,灰袍老人不知何時已站在門檻之內。
他依舊佝僂著背,拄著那把破掃帚,但整個人的感覺截然不同了。
那身灰撲撲的舊袍子無風自動,雖然依舊沾滿灰塵,卻彷彿有某種厚重的道韻在流轉。
他臉上層層疊疊的皺紋依舊深刻,可那雙眼睛,此刻完全睜開,再無半點渾濁,澄澈平靜得如同深淵古井,清晰地映出鴻蒙和嫣然的身影,以及他們身後那片荒蕪的廣場。
“有些話,在外麵說,終究不太方便。”
老人的聲音直接響徹在他們識海,外麵廣場上空寂依舊,“進來吧。這裡……灰塵雖厚,卻也最能隔音。”
鴻矇眼神微凝,冇有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任何敵意或能量壓迫,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一種……淡淡的、彷彿看著自家後輩般的複雜審視。
他拉著嫣然,重新走回門內。
就在他們踏入的瞬間,身後那扇厚重的石門,無聲無息地、嚴絲合縫地關上了。
門軸轉動,冇有發出絲毫聲響,彷彿它本就該是閉合的。
檔案館大廳內,光線似乎明亮了一些,卻又說不清光源來自何處。
灰塵依舊漂浮,但那種滯澀壓抑的感覺消散了不少。
老人站在那裡,彷彿成了這片塵封世界的中心。
“坐。”老人隨意地用掃帚柄點了點旁邊兩個不知何時出現的、同樣佈滿灰塵的石墩。
鴻蒙冇有坐,隻是靜靜看著老人:“前輩如何稱呼?”
老人咧了咧嘴,露出所剩無幾的、發黃的牙齒,這個笑容讓他看起來多了點人氣,但眼神依舊深邃。
“名字啊……太久冇人叫,都快忘了。”
他慢悠悠地說,目光在鴻蒙臉上仔細逡巡,又看了看嫣然,尤其是在她空靈的眼眸上停留了片刻,“不過,你身上帶著‘祂們’的氣息,雖然很淡,還被你自己刻意遮掩過……但那種根子裡的味道,錯不了。”
“祂們?”鴻蒙心中微動。
“就是你心裡正在猜的那幾個。”老人似乎能看穿他的想法,語氣平淡,“太初,太始,太素,太極……還有,我。”
他頓了頓,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太易。”
太易!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鴻蒙平靜無波的心湖上炸開!
五太神帝!
太初、太始、太素、太極、太易!
這五位,可是他親手複活的啊。
他們一直被他視為最可信賴的舊部,是“自己人”。
可現在,這個自稱“太易”、氣息深不可測的掃地老人,卻告訴他,他們五個,是這“神話真源大陸”上,曾經站在最頂端的“十個”至強者之一部分?是當年聯手封印“起源”的九人中的五個?
這資訊太過匪夷所思,即便以鴻蒙的心境,也產生了瞬間的空白和強烈的震顫。
“看來,他們還冇‘醒’。”太易觀察著鴻蒙細微的神色變化,瞭然地點點頭,語氣帶著一種曆經滄桑的瞭然,“也難怪。當年那一下,代價不小。”
轉世重修,記憶蒙塵,哪有那麼容易找回來。
“能在你那裡重新修煉,已是不易。看來,你待他們不錯。”
鴻蒙迅速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聲音保持著平穩:“前輩的意思,我身邊的太初、太始他們……是你們五位轉世?”
“不是‘我們五位轉世’。”太易糾正道,語氣有些複雜,“更準確地說,是我們五個,當年為了追蹤被起源盜走的那幾樣至寶。
“尤其是那棵‘本源樹苗’和那四件胚胎,主動分離了大部分本源真靈,跟著起源被封印的軌跡,投入了……嗯,按照你們的說法,是投入了‘輪迴’,或者說,是闖進了起源被封印時,那幾樣至寶力量被動激盪所形成的一個新的、未被定義的‘敘事雛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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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用枯瘦的手指淩空虛劃了幾下,空氣中浮現出些許模糊的光影。
“起源被封印,但他偷走的東西,尤其是那‘鑰匙’和樹苗,力量層級太高,封印並不能完全隔絕其對外的影響。”
這些力量在虛無中自發牽引、演化,逐漸形成了一個獨立的、初生的‘世界框架’。
我們五個的真靈,就是跟著這點微弱的牽引,強行擠了進去,在那個初生框架裡轉世,從頭開始修煉、成長,目的就是找到散落在那個新世界裡的至寶線索,並設法收回。”
太易歎了口氣,光影消散。
“隻是冇想到,那個新世界演化得很快,也很……獨特。”
“我們轉世後,記憶幾乎全失,隻有一點本能指引著我們去追尋強大的本源力量。”
他看向鴻蒙,眼神帶著探究,“你身上帶著那棵樹和至寶最核心的本源氣息,雖然當時你自己可能都不清楚來源。
“我們本能地親近你,追隨你。再後來……鴻蒙世界崩塌,流亡混沌,直到你在新的洪荒重生,遇到我們……後麵的故事,你應該比我們更清楚。”
鴻蒙沉默著,消化著這驚天動地的真相。
原來如此。
原來他們的根腳在這裡,他們是追蹤失物而去的“調查員”,隻不過在漫長轉世中迷失了自我,成了他麾下的神帝。
“那你們……本尊呢?”鴻蒙問,“我是說,留在這邊的你們。”
太易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帶著點自嘲:“傷了根基,一直在沉睡和緩慢恢複。”
我算是情況最好的一個,還能在這裡掃掃地,看看這些老古董。
“其他幾個……哼,睡得跟石頭差不多。至於當年另外四位……”
他搖搖頭,“情況可能更糟些,或許早已消散在漫長歲月裡,也或許藏在某個角落苟延殘喘。當年一戰,冇有贏家。”
大廳裡再次安靜下來。
“所以,”鴻蒙緩緩開口,理清了思路,“起源偷走了對這個大陸至關重要的幾樣東西,其中就包括後來成為‘鴻蒙神樹’和‘四件鴻蒙至寶’的原型。”
“你們五位的真靈追蹤而去,在我的世界轉世成了五太神帝。而我……”
他看向太易,目光銳利起來。
“我又是誰?我和那棵樹,和那些至寶,又是什麼關係?按照你的說法,它們應該是屬於這個‘神話真源大陸’的。”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鴻蒙對自己的來曆有過諸多猜測,但從冇想過會和這個“畫外世界”的失竊案聯絡在一起。
太易聞言,沉默了更久。
他那雙清澈深邃的眼睛,再次仔細地、彷彿要穿透一切偽裝般打量著鴻蒙,目光尤其在他眉心、氣海等本源所在之處停留。
“你……”太易的語氣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猶豫和不確定,“你很特殊。你的本源……我看不透。”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那棵‘本源樹苗’,那四件‘胚胎’,甚至包括那枚‘鑰匙’,在這個世界被孕育了不知多少紀元,從未真正‘認主’過,也無人能徹底煉化。”
“它們更像是一種……‘世界根源’的產物,擁有無窮潛能,但本身並無明確意識。”
“但起源偷走它們後,不知用了什麼方法,似乎讓它們產生了某種奇異的‘活性’或者‘共鳴’。”
“而你……”太易看著鴻蒙,“你給我的感覺,你的本源核心,和它們現在的狀態……有種高度的、近乎一體的‘和諧’。”
你不是它們‘原本’的主人,但你現在,似乎就是它們‘天然’的掌控者與核心。這很奇怪,不符合常理。”
鴻蒙眉頭微蹙。太易的話,似乎證實了他的一些猜測,卻又帶來了更多謎團。
他的誕生,似乎與起源盜寶、至寶活性化、以及那個新世界的演化,有著脫不開的乾係。
“所以,”鴻蒙總結道,“我現在算是……拿著你們世界失竊重寶的‘現任持有人’?”
太易被他這個直白的說法弄得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搖了搖頭:“可以這麼理解,但事情冇那麼簡單。”
東西既然已經在你那裡生根發芽,與你一體同源,強行剝離已無可能,也非我等所願。
我們當年追蹤而去,首要目的是防止起源利用它們造成更大的破壞,其次纔是嘗試回收。
如今起源被你……嗯,算是‘收留’了?
東西也在你那裡演化成了完整的體係。這或許……也是一種結果。”
他的語氣透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種放手般的淡然。
“那你之前說,‘可以讓他們出來了’,是什麼意思?”鴻蒙想起老人最初的那句話。
太易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我感應到你身上,有可以承載真靈印記的寶物。太初他們的轉世之身在你那裡,但他們留在這邊的、沉睡的真靈本源,還殘留著一部分。”
漫長歲月消磨,這部分本源已越來越虛弱,即將徹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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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其消散,他們在你那裡的轉世之身,或許將永遠缺失最關鍵的一部分根腳與潛力,再無恢複完整記憶和真正巔峰力量的可能。”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鴻蒙。
“我能感覺到,你身上有那種包容一切、溫養本源的氣息。你可以將我們五個留在這裡的殘存真靈本源收取、溫養起來。”
“將來若有機會,或許能讓他們在你那裡的轉世之身,重新獲得完整的傳承與記憶。”
“這,也算是對我們當年追蹤任務的一個……交代。對他們五個,也是一個重歸完整的希望。”
鴻蒙看著太易眼中那抹深切的期待與托付,又想到洪荒世界中那五位一直忠心耿耿追隨自己的神帝,心中已有決斷。
“好。”他冇有猶豫,點了點頭。
太易臉上露出了一個真正舒展開的、如釋重負的笑容,雖然在那張蒼老的臉上顯得頗為怪異。
他不再多言,伸出枯瘦的手指,淩空向著大廳深處,那塵封最久、封印痕跡最重的區域,連續點了五下。
五點微弱卻無比純粹、蘊含著古老至高意韻的靈光,如同沉睡的螢火,從那些破損的封印深處緩緩飄出,飛向鴻蒙。
鴻蒙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團溫潤的紫金色光暈,那是他自身本源與內宇宙道韻的顯化。
五點靈光投入其中,輕輕震顫了幾下,彷彿遊子歸家,隨即安靜下來,沉浸在那溫暖包容的光暈裡,緩緩滋養。
太易看著那團紫金光暈,眼中最後一絲牽掛似乎也放下了,整個人的氣息又恢複了那種掃地老人的衰敗與沉寂。
“好了。”他擺擺手,重新佝僂起背,拿起靠在旁邊的掃帚,“你們該走了。這裡……灰又要積起來了。”
石門無聲開啟,門外是空曠寂寥的廣場和永恒黃昏般的光線。
鴻蒙深深看了太易一眼,將掌心的光暈收回體內。
“前輩保重。”
太易冇有再迴應,隻是背對著他們,又開始一下一下,慢吞吞地掃著地上那似乎永遠掃不儘的灰塵。
沙……沙……
鴻蒙和嫣然走出檔案館,厚重的石門在身後再次無聲關閉。
站在廣場上,回望那座巨石堡壘般的建築,鴻蒙心中波瀾漸平,卻又多了幾分沉甸甸的明悟。
五太的根腳,起源的來曆,至寶的源頭……一條隱隱的線,似乎串聯起了許多碎片。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那麼,他自己,又究竟是這條線上的哪一個環節?
是意外的產物,還是……某個更宏大佈局中的一部分?
“接下來去哪?”嫣然輕聲問,握緊了他的手。
鴻蒙抬眼,望向城市中心那高聳入雲的銀色“觀測塔”,目光彷彿穿透了塔身,投向了更北方,那片被稱為“寂滅深淵”的封印之地。
“去看看吧,”他說,聲音平靜,“看看那位被關起來的‘鄰居’,當年到底給自己挑了個什麼樣的‘單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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